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他需要要在新總統面前留下一個好的印象。
貴賓席設在國會大廈東側臺階上方的臨時看臺。
厚厚的防雨布遮住了部分座位,但遮不住那一排排大衣領口露出的貂皮和絲絨。
摩根、洛克菲勒、杜邦、梅隆……
各大財團家族的人已經到位。
他們裹着昂貴的皮草,互相寒暄談笑風生,彷彿這不是一個國家即將崩潰的就職日,而是一場普通的社交聚會。
第13章:宣誓
費蘭坐在後排一個不起眼的位置,看着那羣人的側影,心裏輕輕笑了一下。
他已經能夠想象得到,待會這些人的表情會有多麼精彩。
“費蘭。”
身後響起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費蘭轉頭,看見海倫正沿着看臺的過道向他走來。
她的身後,是羅斯福家族的一谐蓡T們。
跟在後面的塔迪眉頭立刻皺了起來,當即停下腳步質問:“海倫,上次的晚宴就算了,這次能解釋一下,爲什麼他還能出現在這?”
其他家族成員也出現了異樣的眼神。
那種眼神費蘭太熟悉了,是上流社會對待不該存在的人時特有的漠然。
“塔迪,費蘭能到這是富蘭克林叔叔邀請的,你如果需要解釋的話,那就去問叔叔好了。”
塔迪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但沒再說話。
“請問,您就是費蘭先生嗎?”
就在這時,另一處方向的一道身影走了過來。
費蘭轉頭一看,那人四十多歲,中等身材,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大衣,不是別人,正是財政部的助理部長阿瑟·巴蘭坦。
費蘭站起身,伸出手:“巴蘭坦先生,很高興認識你。”
“費蘭先生,非常感謝。”
巴蘭坦緊緊握住他的手,可能因爲激動的原因,臉部的肌肉顯得有些抽搐。
新總統上臺,將舊政府的官員踢出去,任用自己的心腹,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尤其是在現在整個美利堅都徽衷诮鹑谖C的陰影之下,財政部的官員更是人心惶惶,每個人都在忐忑不安中,等待着自己命叩男校吞m坦也不例外。
可就在幾天前,威廉私下找到了他,親口告訴他,新政府上臺後,他將會繼續留任助理財政部長一職,並且會參與一項重要的計劃。
這個消息,可謂是讓他欣喜若狂。
事後,他通過一些私下的渠道,悄悄打聽,才得知了事情的真相。
他之所以能夠順利留任,之所以能夠獲得參與重要計劃的機會,很大原因是因爲一個名叫費蘭·羅斯福的年輕人力薦。
雖然目前他還不知道這項重要計劃具體是什麼。
但他心中清楚,只要能夠順利完成這項計劃,必然會得到新總統羅斯福的器重,自己的前途,也必將一片光明。
“巴蘭坦先生,不用謝我,國家需要你。”
“沒問題費蘭先生,當然沒問題。”
巴蘭坦用力點頭,就差將‘忠铡瘍蓚�字說出來了。
不遠處看着的塔迪等人愣在原地。
他們認識巴蘭坦,雖然不是頂級權貴,但助理財政部長這個職位,在華盛頓已經是夠分量的角色。
這樣一個人,怎麼會如此激動地握住一個私生子的手錶示感謝?
這是什麼情況?
海倫站在一旁,沒有去做任何解釋。
因爲叔叔曾經說過,法案的事情還需要保密,因此哪怕是家族的人,也還沒有知道三天前那場會議的事情。
如果說阿瑟·巴蘭坦的出現只是讓塔迪等人感到困惑不解,那麼接下來發生的一切,則讓他們徹底陷入了震驚。
看臺前方,內閣成員們陸續入場。
科德爾·赫爾,即將上任的國務卿,南方的政壇元老,他在經過費蘭座位所在的那一排時,腳步微微頓了頓,目光越過人羣,準確地落在費蘭臉上,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那是一個微妙到幾乎無法察覺的動作,但塔迪看得清清楚楚。
哈羅德·伊克斯緊隨其後。
這位以強硬著稱的內政部長,臉上依然是他標誌性的冷峻表情。
但他的目光同樣掃過了那個方向,並且在接觸的瞬間,微微眯了一下眼睛,那是一種老派政客之間心照不宣的致意方式。
弗朗西斯·珀金斯走得更近些。
這位即將成爲美利堅史上第一位女性內閣部長的女士,在經過費蘭身邊時,甚至微微側過身,對他點了一下頭。
然後是亨利·華萊士、詹姆斯·法利……
一個,兩個,三個……
塔迪等人不斷數着,發現居然有三分之一的內閣大臣們,都在和費蘭致意。
不是好奇的打量,不是社交場合的敷衍。
是認識,是某種他們看不懂的、但確鑿存在的關聯。
“海倫。”
塔迪終於忍不住了,他側過身,聲音壓得極低:“你能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嗎?”
“以後你們就知道了。”
海倫沒有立刻回答。
塔迪張了張嘴,還想追問,但就在這時,聲音像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湧來,瞬間淹沒了整個國會大廈東側廣場。
羅斯福被推上了臺。
那是他第一次,當着公械拿妫瑤ё泡喴伪煌频饺f胁毮康闹行摹�
在此之前,絕大多數美利堅人不知道他們的新總統是個殘疾人。
媒體也很默契地守着一個公開的祕密。
那就是從不拍攝羅斯福站立或行走的照片,從不討論他的身體狀況。
所以當人羣看到這一幕時中,有人捂住了嘴,有人愣在原地。
儀式開始了。
首席大法官查爾斯·休斯走到臺前。
這位七十一歲的共和黨人,面容嚴肅、聲音沉穩,展開手中的聖經,開始領讀誓詞。
羅斯福的左手按在一本厚重的書上。
那是一本家傳的荷蘭語《聖經》,1660年代由他的母系家族從荷蘭帶到新阿姆斯特丹。
“……維護和捍衛合袊鴳椃ā�
休斯的聲音在風中飄蕩。
羅斯福的嘴脣跟着念,但在唸到‘維護’兩個字時,他停頓了半秒。
短到絕大多數人不會注意到。
只有臺下的費蘭知道那半秒意味着什麼。
多年後,羅斯福會在某個場合解釋這個停頓。
他說,當時他在想,胡佛也宣過這個誓,胡佛也把手按在聖經上,也對着上帝和國民承諾過維護和捍衛憲法。
但那部憲法,沒有保護這個國家的人民。
那些在胡佛村棚屋裏捱餓的孩子,那些在銀行門外跪着乞求畢生積蓄的老人,那些被工廠像破布一樣拋棄的工人,他們沒有被得到所謂的維護。
第14章:打的就是資本家
誓詞唸完了。
羅斯福抬起頭,面對臺下黑壓壓的人羣:“這是一個舉國上下無比神聖的日子,我深信……”
所有人都在認真聆聽着。
直到幾分鐘後,羅斯福驟然停頓了一下。
那停頓比剛纔更長。
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首動聽的鋼琴曲,似乎要迎來高潮。
“現在,請允許我表達一個堅定的信念,其實我們唯一需要恐懼的,那就是恐懼本身!”
轟。
臺下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費蘭感到自己的心臟在劇烈跳動。
這句話,他讀過無數次,引用過無數次,在論文裏分析過無數次。
但此刻,當它親口從羅斯福嘴裏說出來,他才感受到了。
這不是一句名言。
而是發起衝鋒的號角!
歡呼聲持續了整整一分鐘,才漸漸平息。
羅斯福微微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靜:“這個偉大的國家,會像它曾經承受的那樣,承受這一切,它會復興,它會繁榮。”
“因此,請允許我坦盏仃U述我對當前形勢的看法,我認爲當前的困境不是物質的匱乏,而是信用的崩潰。”
“某些金融領域的‘貨幣兌換商’,從公行湃蔚膶氉咸幼吡恕!�
“他們用頑固和無能管理金融市場,然後失敗了。”
“現在他們向公星蠼蹋蠊信任他們……”
聽到這,費蘭的的目光迅速掃向貴賓席前排。
果然,‘貨幣兌換商’這極具諷刺的幾個字,使得摩根、洛克菲勒、杜邦……那些幾分鐘前還在談笑風生的面孔,笑容僵住了。
費蘭知道這些人在想什麼。
他們肯定在想:這個瘋子、這個瘸子,這個我們當初支持他上臺的人,怎麼能、怎麼敢把矛頭對準我們的?
他們以爲自己是扶持者,是幕後推手,是那個可以控制一切的力量。
但很顯然,他們錯了。
“如果國會不採取行動,我將請求國會授予我應對危機所擁有的最後手段,戰時緊急權力!”
“這種權力,應當像我們實際上遭受外敵入侵時被授予的權力一樣大!”
廣場上驟然安靜。
那種安靜不是沉默,是是成千上萬人同時屏住呼吸時,空氣被抽空的真空感。
貴賓席前排。
還沒能從‘貨幣兌換商’這幾個字回過神來的摩根等人,再次呆若木雞。
議員席上,那些見慣風浪的政客們也愣住了。
共和黨領袖的嘴脣動了動,民主黨的一写罄谢ハ嘟粨Q着眼神,那眼神裏不是驚喜,是錯愕。
戰時緊急權力。
這個詞組從美利堅總統嘴裏說出來,意味着什麼,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
這不是胡佛那種‘懇請工商界合作’的軟語溫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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