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8章

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他需要要在新總統面前留下一個好的印象。

  貴賓席設在國會大廈東側臺階上方的臨時看臺。

  厚厚的防雨布遮住了部分座位,但遮不住那一排排大衣領口露出的貂皮和絲絨。

  摩根、洛克菲勒、杜邦、梅隆……

  各大財團家族的人已經到位。

  他們裹着昂貴的皮草,互相寒暄談笑風生,彷彿這不是一個國家即將崩潰的就職日,而是一場普通的社交聚會。

第13章:宣誓

  費蘭坐在後排一個不起眼的位置,看着那羣人的側影,心裏輕輕笑了一下。

  他已經能夠想象得到,待會這些人的表情會有多麼精彩。

  “費蘭。”

  身後響起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費蘭轉頭,看見海倫正沿着看臺的過道向他走來。

  她的身後,是羅斯福家族的一谐蓡T們。

  跟在後面的塔迪眉頭立刻皺了起來,當即停下腳步質問:“海倫,上次的晚宴就算了,這次能解釋一下,爲什麼他還能出現在這?”

  其他家族成員也出現了異樣的眼神。

  那種眼神費蘭太熟悉了,是上流社會對待不該存在的人時特有的漠然。

  “塔迪,費蘭能到這是富蘭克林叔叔邀請的,你如果需要解釋的話,那就去問叔叔好了。”

  塔迪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但沒再說話。

  “請問,您就是費蘭先生嗎?”

  就在這時,另一處方向的一道身影走了過來。

  費蘭轉頭一看,那人四十多歲,中等身材,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大衣,不是別人,正是財政部的助理部長阿瑟·巴蘭坦。

  費蘭站起身,伸出手:“巴蘭坦先生,很高興認識你。”

  “費蘭先生,非常感謝。”

  巴蘭坦緊緊握住他的手,可能因爲激動的原因,臉部的肌肉顯得有些抽搐。

  新總統上臺,將舊政府的官員踢出去,任用自己的心腹,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尤其是在現在整個美利堅都徽衷诮鹑谖C的陰影之下,財政部的官員更是人心惶惶,每個人都在忐忑不安中,等待着自己命叩男校吞m坦也不例外。

  可就在幾天前,威廉私下找到了他,親口告訴他,新政府上臺後,他將會繼續留任助理財政部長一職,並且會參與一項重要的計劃。

  這個消息,可謂是讓他欣喜若狂。

  事後,他通過一些私下的渠道,悄悄打聽,才得知了事情的真相。

  他之所以能夠順利留任,之所以能夠獲得參與重要計劃的機會,很大原因是因爲一個名叫費蘭·羅斯福的年輕人力薦。

  雖然目前他還不知道這項重要計劃具體是什麼。

  但他心中清楚,只要能夠順利完成這項計劃,必然會得到新總統羅斯福的器重,自己的前途,也必將一片光明。

  “巴蘭坦先生,不用謝我,國家需要你。”

  “沒問題費蘭先生,當然沒問題。”

  巴蘭坦用力點頭,就差將‘忠铡瘍蓚�字說出來了。

  不遠處看着的塔迪等人愣在原地。

  他們認識巴蘭坦,雖然不是頂級權貴,但助理財政部長這個職位,在華盛頓已經是夠分量的角色。

  這樣一個人,怎麼會如此激動地握住一個私生子的手錶示感謝?

  這是什麼情況?

  海倫站在一旁,沒有去做任何解釋。

  因爲叔叔曾經說過,法案的事情還需要保密,因此哪怕是家族的人,也還沒有知道三天前那場會議的事情。

  如果說阿瑟·巴蘭坦的出現只是讓塔迪等人感到困惑不解,那麼接下來發生的一切,則讓他們徹底陷入了震驚。

  看臺前方,內閣成員們陸續入場。

  科德爾·赫爾,即將上任的國務卿,南方的政壇元老,他在經過費蘭座位所在的那一排時,腳步微微頓了頓,目光越過人羣,準確地落在費蘭臉上,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那是一個微妙到幾乎無法察覺的動作,但塔迪看得清清楚楚。

  哈羅德·伊克斯緊隨其後。

  這位以強硬著稱的內政部長,臉上依然是他標誌性的冷峻表情。

  但他的目光同樣掃過了那個方向,並且在接觸的瞬間,微微眯了一下眼睛,那是一種老派政客之間心照不宣的致意方式。

  弗朗西斯·珀金斯走得更近些。

  這位即將成爲美利堅史上第一位女性內閣部長的女士,在經過費蘭身邊時,甚至微微側過身,對他點了一下頭。

  然後是亨利·華萊士、詹姆斯·法利……

  一個,兩個,三個……

  塔迪等人不斷數着,發現居然有三分之一的內閣大臣們,都在和費蘭致意。

  不是好奇的打量,不是社交場合的敷衍。

  是認識,是某種他們看不懂的、但確鑿存在的關聯。

  “海倫。”

  塔迪終於忍不住了,他側過身,聲音壓得極低:“你能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嗎?”

  “以後你們就知道了。”

  海倫沒有立刻回答。

  塔迪張了張嘴,還想追問,但就在這時,聲音像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湧來,瞬間淹沒了整個國會大廈東側廣場。

  羅斯福被推上了臺。

  那是他第一次,當着公械拿妫瑤ё泡喴伪煌频饺f胁毮康闹行摹�

  在此之前,絕大多數美利堅人不知道他們的新總統是個殘疾人。

  媒體也很默契地守着一個公開的祕密。

  那就是從不拍攝羅斯福站立或行走的照片,從不討論他的身體狀況。

  所以當人羣看到這一幕時中,有人捂住了嘴,有人愣在原地。

  儀式開始了。

  首席大法官查爾斯·休斯走到臺前。

  這位七十一歲的共和黨人,面容嚴肅、聲音沉穩,展開手中的聖經,開始領讀誓詞。

  羅斯福的左手按在一本厚重的書上。

  那是一本家傳的荷蘭語《聖經》,1660年代由他的母系家族從荷蘭帶到新阿姆斯特丹。

  “……維護和捍衛合袊鴳椃ā�

  休斯的聲音在風中飄蕩。

  羅斯福的嘴脣跟着念,但在唸到‘維護’兩個字時,他停頓了半秒。

  短到絕大多數人不會注意到。

  只有臺下的費蘭知道那半秒意味着什麼。

  多年後,羅斯福會在某個場合解釋這個停頓。

  他說,當時他在想,胡佛也宣過這個誓,胡佛也把手按在聖經上,也對着上帝和國民承諾過維護和捍衛憲法。

  但那部憲法,沒有保護這個國家的人民。

  那些在胡佛村棚屋裏捱餓的孩子,那些在銀行門外跪着乞求畢生積蓄的老人,那些被工廠像破布一樣拋棄的工人,他們沒有被得到所謂的維護。

第14章:打的就是資本家

  誓詞唸完了。

  羅斯福抬起頭,面對臺下黑壓壓的人羣:“這是一個舉國上下無比神聖的日子,我深信……”

  所有人都在認真聆聽着。

  直到幾分鐘後,羅斯福驟然停頓了一下。

  那停頓比剛纔更長。

  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首動聽的鋼琴曲,似乎要迎來高潮。

  “現在,請允許我表達一個堅定的信念,其實我們唯一需要恐懼的,那就是恐懼本身!”

  轟。

  臺下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費蘭感到自己的心臟在劇烈跳動。

  這句話,他讀過無數次,引用過無數次,在論文裏分析過無數次。

  但此刻,當它親口從羅斯福嘴裏說出來,他才感受到了。

  這不是一句名言。

  而是發起衝鋒的號角!

  歡呼聲持續了整整一分鐘,才漸漸平息。

  羅斯福微微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靜:“這個偉大的國家,會像它曾經承受的那樣,承受這一切,它會復興,它會繁榮。”

  “因此,請允許我坦盏仃U述我對當前形勢的看法,我認爲當前的困境不是物質的匱乏,而是信用的崩潰。”

  “某些金融領域的‘貨幣兌換商’,從公行湃蔚膶氉咸幼吡恕!�

  “他們用頑固和無能管理金融市場,然後失敗了。”

  “現在他們向公星蠼蹋蠊信任他們……”

  聽到這,費蘭的的目光迅速掃向貴賓席前排。

  果然,‘貨幣兌換商’這極具諷刺的幾個字,使得摩根、洛克菲勒、杜邦……那些幾分鐘前還在談笑風生的面孔,笑容僵住了。

  費蘭知道這些人在想什麼。

  他們肯定在想:這個瘋子、這個瘸子,這個我們當初支持他上臺的人,怎麼能、怎麼敢把矛頭對準我們的?

  他們以爲自己是扶持者,是幕後推手,是那個可以控制一切的力量。

  但很顯然,他們錯了。

  “如果國會不採取行動,我將請求國會授予我應對危機所擁有的最後手段,戰時緊急權力!”

  “這種權力,應當像我們實際上遭受外敵入侵時被授予的權力一樣大!”

  廣場上驟然安靜。

  那種安靜不是沉默,是是成千上萬人同時屏住呼吸時,空氣被抽空的真空感。

  貴賓席前排。

  還沒能從‘貨幣兌換商’這幾個字回過神來的摩根等人,再次呆若木雞。

  議員席上,那些見慣風浪的政客們也愣住了。

  共和黨領袖的嘴脣動了動,民主黨的一写罄谢ハ嘟粨Q着眼神,那眼神裏不是驚喜,是錯愕。

  戰時緊急權力。

  這個詞組從美利堅總統嘴裏說出來,意味着什麼,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

  這不是胡佛那種‘懇請工商界合作’的軟語溫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