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艾米莉猛地抬起頭,頓了頓後連忙擺手:“我……我剛纔只是開玩笑的,費蘭先生,您需要做的是拯救國家的大事,不能因爲我個人的事情耽誤了……”
費蘭打斷了她:“國家的事是國家的事,和對你進行開發,並不衝突。”
艾米莉愣住了。
她看着費蘭,看着那雙平靜卻深邃的眼睛,心裏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
有感激、也有崇拜,還有一些更復雜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東西。
“費蘭先生,您爲什麼……爲什麼對我這麼好?”
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她忽然問了一句沒有經過大腦只是本能發出的話。
艾米莉自問沒有什麼顯赫的家庭背景,沒有什麼特別突出的才華,除了年輕和一副還算不錯的皮囊之外,什麼都沒有。
可他是費蘭·羅斯福,白宮最有分量的人之一。
這麼年輕,這麼有才華。
只要他張一張口,什麼樣的美女沒有?
艾米莉可不認爲,費蘭只是單純看上了她的美貌。
費蘭的目光變得飄忽起來。
他想起前世那個叫唐尼的學生。
品學兼優,每天學完之後還要去餐館刷盤子。
聽到他淪落到哈萊姆區的消息時,費蘭立刻和瑪麗趕過去,想要勸誡他。
然後,那輛卡車撞了過來。
爲什麼對艾米莉這麼好?
大概是因爲,他不願意看到這些原本積極向上的年輕人,變得墮落吧。
他曾經救不了唐尼,但現在,他或許能幫艾米莉變得更加積極。
搖了搖頭驅散腦中的思緒,費蘭微微一笑:“可能……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未來的回報吧。”
“未來的回報?”
艾米莉一愣。
費蘭沒有解釋,話鋒一轉:“你目前在負責什麼工作?”
艾米莉的變得尷尬。
她被提拔爲高級分析員,可那更像是財政部領導層爲了給職員們樹立一個榜樣而做的決定。
加上經驗不足,統計處里根本沒有給她分配那些屬於高級分析員的工作。
如果要問她最近在負責什麼——那就只剩下給費蘭送咖啡了。
費蘭沒有追問,只是從桌上拿起紙筆,開始書寫着。
他寫得很認真,每一個數字,每一個指標,都標得清清楚楚。
寫完後,他遞給艾米莉:“給你兩天時間,用你學到的專業知識,給我寫一份分析報告。”
艾米莉接過來,低頭看去。
那是一組銀行數據——資產規模、存款總額、貸款結構、壞賬比例。
不是什麼複雜的東西,但要寫出有價值的分析,也不是隨便寫寫就能交差的。
“那我試試吧費蘭先生。”
她把那張紙仔細摺好,放進衣袋裏:“費蘭先生,那我先不打擾了。”
她轉身向門口走去。
走到門邊時,費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艾米莉。”
艾米莉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從今天開始,你不用再給我送咖啡了,我希望你多用些精力,用在更有意義的事情上。”
聽到這話的艾米莉心裏有些失落,不過她也知道費蘭這是爲了她好,當即點頭,然後離去。
艾米莉離開大約十分鐘後,巴蘭坦猛地推開門闖了進來。
他的臉色很差,額頭上全是汗:“不好了費蘭,格拉斯議員來了,正在那裏大發雷霆,我們頂不住了,你快過去救場吧!”
費蘭站起身,跟着巴蘭坦快步走向起草大廳。
此時大廳裏的氣氛,凝固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
格拉斯叉着腰站在場中心,像一尊隨時會噴發的火山。
他的面前,法蘭克福特低着頭,手裏捏着一支筆,表情略顯無奈。
蘭迪斯站在旁邊,腦袋恨不得縮到脖子裏去。
? 第97章:再見海倫(3K)
休·約翰遜靠在牆上,雙手抱胸,臉上寫滿了:我惹不起我躲得起。
就連威廉也縮在角落裏。
作爲財政部長,他本該是這裏最有話語權的人,但在格拉斯面前,他也只能‘敢怒不敢言’。
其他人更是一個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出。
“你們看看這寫的是什麼!商業銀行的定義,這麼寬泛,是怕他們找不到漏洞鑽嗎?”
“存款保險的限額,你們有沒有算過,這個限額能覆蓋多少儲戶?能覆蓋百分之八十?剩下的百分之二十怎麼辦?”
“還有這個過渡期安排,一年?你們知不知道,那些銀行要調整業務結構需要多久?至少要三年!你們這樣搞,到時候出問題誰來負責?”
格拉斯的聲音在大廳裏迴盪,中氣十足,完全不像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
他一口氣說完,拿起桌上的稿紙:“還有這條也不行,銀行控股公司的監管,只查兩層股權結構?那些大財團,通過三層、四層、五層的離岸公司持股,你們查得到嗎?”
“寫這條的人,有沒有在華爾街待過一天?”
他把稿紙拍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蘭迪斯的頭,低得更深了。
法蘭克福特的筆握得更緊了。
格拉斯叉着腰,環顧四周,目光如刀:“費蘭給你們的框架本來是不錯的,可你們看看,你們把這些條文搞成了什麼樣子?”
“該緊的地方松,該松的地方緊,該留餘地的地方一刀切死,該堵死的地方留了一扇門,這不是立法,這是給那幫銀行家留後門!”
還是沒有人敢接話。
格拉斯可是聯邦儲備之父,銀行界的活化石,他的資歷比在場所有人都老。
更何況還是一位位高權重的資深參議員。
和他頂嘴?
那不是勇敢,恐怕是愚蠢。
費蘭看他發泄完了,終於迎了上去:“格拉斯議員,您來了。”
蘭迪斯、法蘭克福特等人看到費蘭來了,臉上總算是露出了一絲輕鬆的表情。
就連角落裏的威廉,彷彿也是受到了鼓舞,身體站出來了一些。
格拉斯轉過頭,看見是他,臉色稍微好了一些,但語氣依然不好:“費蘭,你來得正好,你來看看,你手下這些人,把你的框架糟蹋成什麼樣子了!”
費蘭走到桌前,拿起那幾份被批得一文不值的稿紙,一頁一頁翻過去。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
大廳裏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威廉看着他,巴蘭坦看着他,法蘭克福特和蘭迪斯也看着他。
那些目光裏,有期待,有緊張,還有一種‘救救我們’的懇求。
費蘭翻完最後一頁,放下稿紙。
他抬起頭看着格拉斯,臉上帶着那種讓人捉摸不透的平靜:“格拉斯議員,您說得對,這些條文,確實有點問題。”
大廳裏安靜了一秒。
然後,所有人的表情都變得緊張了起來。
費蘭繼續說,語氣依然平淡:“但是,您指出的這些問題,有些是對的,有些,可能需要再商量。”
他拿起那張關於銀行定義的稿紙,指着其中一條:“您說這個定義太寬泛,我同意。”
“但如果我們把它收得太緊,那些規模小的社區銀行,就沒法活了,它們和摩根不一樣,它們沒有幾十個法務部門來幫它們設計合規方案,我們需要堵住摩根的路,但不能把小路也堵死。”
格拉斯張了張嘴。
費蘭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又拿起另一張稿紙:“存款保險的限額,確實不太夠,我算過,這個限額只能覆蓋大概百分之六十的儲戶,剩下的百分之四十,雖然沒有保險,但他們存的金額大,抗風險能力也強,不是最優解,但在這個階段,是可行的。”
他放下稿紙,看着格拉斯:“格拉斯議員,您的意見,我們會再斟酌的,但有些東西,需要在執行中調整,不能一下子就否決掉。”
格拉斯看着他,那雙鷹隼般的眼睛裏,沒有出現想象中的怒意:“你倒是會說話。”
“當然,您罵得好,不罵,我們就不會更加認真對待那些條款條文。”
格拉斯哼了一聲,但那聲哼裏,已經沒有怒氣了:“你也知道,銀行協會這幾天在攪風攪雨,聲勢停挺浩大的。”
“而SEC那邊,不可能一直將摩根咬住不放的,摩根也不是喫素的,等他們騰出手來,聯合銀行協會對付我們,我們就要承受很大壓力了,所以必須要儘快將草案搞出來,遲則生變,明白嗎?”
“明白。”
格拉斯轉身走了。
皮鞋敲擊地板的聲音越來越遠,大廳裏安靜了很久。
法蘭克福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癱在椅子上。
休·約翰遜臉上出現了有劫後餘生的慶幸。
巴蘭坦走過來,苦笑一聲:“我懷疑這老傢伙是來沒事找事的。”
“當然。”
巴蘭坦愣了一下。
費蘭的目光落在那幾份被批得滿目瘡痍的稿紙上:“他是‘聯邦儲備之父’,這個國家的銀行體系,是他一手奠基的。”
“現在在我們要搞一項可能改變整個銀行結構的立法,如果他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改,什麼都不管,別人會怎麼想?”
巴蘭坦沒有接話。
費蘭繼續說:“別人會想,格拉斯老了,格拉斯不中用了,格拉斯已經被人遺忘了,所以他需要在這項立法裏留下自己的痕跡,需要讓所有人知道——他還是那個能發揮關鍵作用的人。”
巴蘭坦瞬間恍然大悟。
他懂了。
格拉斯不是在挑刺,他是在宣示主權。
那些條文該不該改,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改過。
“看他的樣子,似乎還不打算罷休,這要是接下來……”
只要他不提出改動我們的大致框架,一些小問題,就讓他提吧,大家就當辛苦點。”
巴蘭坦無奈地點了點頭。
也只能這樣了。
兩天後的下午。
費蘭正在辦公室裏審閱一份剛修改完的條款,門被輕輕敲響了。
“請進。”
艾米莉推門進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素淨的白襯衫,頭髮扎得整整齊齊,手裏拿着一份裝訂好的文件。
她的臉上帶着一種費蘭從未見過的表情,緊張,忐忑。像一個等待老師檢閱試卷的學生。
“費蘭先生,這是分析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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