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65章

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他靠在後座上,閉了一會兒眼睛,然後開口:“你怎麼看?”

  坐在他旁邊的是他的私人顧問,溫斯坦。

  溫斯坦沉默了幾秒,說:“摩根想怎麼做,我們沒必要理會,但這件事,對我們而言,是個機會。”

  羅伯特點了點頭:“是啊,當務之急,是必須和立法方先接觸上。”

  溫斯坦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華盛頓那邊都在傳,緊急銀行法是總統的侄子,一個二十幾歲的年輕人策劃的,你說,現在這項立法計劃,還和他有關係嗎?”

  羅伯特看着他:“緊急銀行法的效果,我們都看到了,那是一項好法案,如果真是那個叫作費蘭·羅斯福的年輕人策劃的,那現在這項計劃,就算不是他在掌舵,他也一定在其中發揮着很大的作用。”

  溫斯坦託着下巴,緩緩說:“那這樣的話,我們必須要想辦法先和他見上一面了。”

  羅伯特沒有再說話,只是望向車窗外。

  陽光照着華盛頓的方向,那座城市裏,正有人在起草一份將改變整個行業的法案。

  而他們,必須在那份法案定型之前,站到正確的位置上。

  除了雷曼兄弟之外。

  像高盛等好幾家專注於投資銀行業務的公司,都在做着類似的事。

  他們有的想聯繫威廉,有的想聯繫參議院裏那些支持法案的人,有的想聯繫費蘭。

  但所有人的目標,都指向同一個方向——在那項法案最終定型之前,讓自己的公司能從中獲利。

  財政部統計處。

  艾米莉·沃森站在辦公室的一面鏡子前,已經看了自己很久。

  她今天穿了一件溗{色的襯衫,領口繫着一條素色的絲巾,頭髮比平時更仔細地挽了起來。

  她猶豫了一下,從抽屜裏拿出一支很少用的口紅,輕輕塗了一層。

  鏡子裏的女人,比平時精緻了許多。

  走出辦公室時,她感覺到走廊裏有幾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些普通的分析員,那些和她曾經一樣的底層僱員,正用某種她讀不太懂的眼神看着她。

  她沒有理會,來到熱水間的咖啡壺,煮好一壺新鮮的咖啡,取出一隻乾淨的杯子,用熱水燙了一遍,然後倒入咖啡。

  深褐色的液體冒着熱氣,香氣在狹小的空間裏瀰漫開來。

  她小心地端着杯子,朝起草大廳的方向走去。

  其實按道理說,作爲一名擁有獨立辦公室的高級分析員,她已經不用再像那些底層僱員一樣,兼職給領導倒咖啡了。

  但費蘭不同。

  正因爲費蘭,她才得以這麼快實現階級的跨越。

  而且不知道爲什麼,她心裏對那個年輕人,產生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依賴。

  想見他,想聽他說話,想看他坐在辦公桌後面、專注審閱文件的樣子。

  也許送咖啡,只是一個藉口。

  艾米莉心中的小鹿不停的在亂撞。

  走廊盡頭,那扇門上沒有掛牌子,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誰的辦公室。

  來到後,她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

  “請進。”

  那個聲音,讓她心裏一暖。

  她推門進去。

  費蘭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着幾份文件,手裏捏着一支筆。

  他抬起頭,看見是她,臉上露出重逢的笑容:“艾米莉。”

  艾米莉也想以笑容回敬,可當她往前走幾步後,突然發現費蘭的那張桌角處,已經放着五六個杯子。

  有兩杯已經空了,杯底殘留着深褐色的咖啡漬。

  還有三杯,正冒着熱氣。顯然是剛送來不久。

  那些杯子,她認識。

  有的來自樓下的大辦公室,有的來自統計處隔壁的房間,有的來自走廊另一頭的某個格子間。

  它們被不同的人端來,放在這張桌上,然後離開。

  每一杯咖啡,都代表着一個想接近這個年輕人的底層僱員。

  每一杯咖啡,背後都有一個想像她一樣,被拎出來作榜樣、被快速提升的人。

  艾米莉端着那杯精心沖泡的咖啡,站在那裏,手指微微發緊。

  她終於明白了,爲什麼剛纔他走出辦公室時,不少人用異樣的眼神看着她。

  原來,給費蘭·羅斯福送咖啡,已經不是專屬於她的活了!

? 第94章:都不想努力了是吧?

  費蘭看着她的表情,忽然明白了什麼,他放下筆伸出手,準備接過那杯咖啡。

  艾米莉表情麻木,只剩下本能將杯子遞過去。

  費蘭接過杯子,喝了一口,臉上露出了笑容:“還是你的咖啡最好喝。”

  艾米莉總算有了喜色。

  她不知道這是真的,還是安慰,但她願意相信是真的。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敲響時。

  巴蘭坦推門進來,手裏拿着幾份草稿。

  他看見艾米莉站在辦公桌旁,又看見費蘭手中端着的咖啡,瞬間明白了什麼。

  艾米莉也很識趣,微微欠身:“費蘭先生,巴蘭坦先生,你們忙,我先出去了。”

  巴蘭坦走到辦公桌前,把那幾份草稿放下,開始和費蘭討論其中的細節。

  可話還沒說上幾句,門又被敲響了。

  一個年輕的女職員端着咖啡走進來:“費蘭先生,您辛苦了,喝杯咖啡吧。”

  她說完,目光飛快地掃了一眼桌上的杯子,把咖啡放下,轉身離去。

  巴蘭坦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沒有說什麼,繼續和費蘭討論。

  不到十分鐘,門又響了。

  又一個女職員端着咖啡走進來,同樣的微笑,同樣的話語,同樣的期待目光,放下咖啡,轉身離去。

  事不過三。

  在第三次被打斷後,巴蘭坦徹底受不了了。

  “這也太不像話了!”

  等人走後,他拍了拍桌子,聲音不大,但語氣裏滿是惱火。

  他看了一眼費蘭的臉色。

  費蘭沒有反駁的意思,甚至嘴角還掛着一絲若有若無的苦笑。

  巴蘭坦心領神會,站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統計處的大辦公室,幾十張桌子排成幾排,有人低頭整理數據,有人翻看文件,有人小聲交談。

  巴蘭坦推門進來,那扇門撞在牆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所有人抬起頭,看見是巴蘭坦,臉色都變了。

  “大家停一停,聽我說說。”

  艾米莉也聽到了外面的聲音。

  她推開門站在走廊裏,看見巴蘭坦背對着她,面向那些格子間裏的僱員們。

  “我知道,大家都很有上進心,這是一件好事。”

  巴蘭坦的目光掃過那些面孔:“但有上進心,也要分方式,如果是用在努力工作上,毫無疑問,這是值得讚揚的,但如果是用在某些想走捷徑的方式上,那是完全不可取的。”

  辦公室裏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幾個女職員低下了頭,臉色微紅。

  有人咬住了嘴脣,有人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巴蘭坦沒有繞彎子:“相信大家都已經聽明白我在說什麼了,從現在開始,除了艾米莉之外,誰也不準再隨意去打擾費蘭先生的工作,否則——直接解僱!”

  現場的職員們到吸了一口涼氣。

  別看巴蘭坦在費蘭面前點頭哈腰像個聽話的學生,但他從胡佛時期就擔任助理財政部長到現在,資歷比威廉這位部長還老。

  對這些底層僱員來說,他的話毫無疑問是具有威嚴的。

  現在是大蕭條時期,別說一份聯邦政府的工作,哪怕是外邊的一份搬吖ぃ级嗌偃藬D破頭在搶着。

  如果被解僱,哪怕是名校畢業的高材生,也會過得很艱難,沒有人想這樣。

  巴蘭坦沒有再說什麼,轉身離去。

  大辦公室裏沉默了很久。

  然後,有人低下頭繼續工作,有人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眼神裏,有畏懼、有不滿、還有一種複雜的……怨恨。

  當然,這並不是針對巴蘭坦的。

  人性是複雜的。

  巴蘭坦是一個遠超她們段位的存在,她們不敢對他有太多怨言。

  這些怨氣,就只能轉移到艾米莉身上。

  她們覺得,艾米莉本就該和她們一樣,只不過是是給費蘭·羅斯福送了一杯咖啡,邭夂帽挥涀×硕选�

  根本不是憑藉實力上位的。

  而她們也做了,但是卻沒有收穫和艾米莉一樣的好撸炊煌戳R了一頓,這自然造成了心理的極不平衡。

  而艾米莉此刻根本沒有想到這些。

  她的耳邊還在反覆迴響着巴蘭坦的那句話:除了艾米莉之外,以後誰也不準去打擾費蘭先生的工作。

  這意味着,再也沒有人能跟她搶送咖啡的活了。

  費蘭先生,是獨屬於她才能服務的對象!

  ……

  接下來的幾天,財政部像一臺開足了馬力的機器,不斷高速咿D。

  休·約翰遜的行政授權條款改了四稿,史密斯的法律銜接報告堆了半尺高,法蘭克福特和蘭迪斯每天爭論到深夜,爭的是銀行的定義到底該寫多寬。

  費蘭每天審閱幾十頁草稿,逐條批註,逐句修改。

  他的辦公桌上,文件永遠堆得像小山。

  而美利堅銀行家協會,也沒有坐以待斃。

  在摩根的要挾下,協會推出了一位代表。

  美利堅是個極度崇尚英雄的國度。

  從後來備受追捧的超人、蝙蝠俠、鋼鐵俠就能看得出來,這是典型的美利堅英雄思想萌芽後被創造出來的人物。

  所以,一般某個行業想要爲自己爭取利益,往往會推出一位代表,然後動用所有資源,把他塑造成一個對抗不公的英雄,再由他來發出聲音。

  就像之前的惠特尼。

  這次他們推出的,是銀行業德高望重的老前輩,曾在威爾遜政府擔任過財政部副部長的喬治·貝克。

  此人年近七旬,說話慢條斯理,但在銀行業浸淫了四十年,是行業界的泰斗之一。

  他一上任,立馬針對這項立法計劃提出了一條條質疑:“商業銀行與投資銀行分離,是違背市場規律的人爲切割,只會增加郀I成本,降低金融效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