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她轉過頭來,朝費蘭遞了一個帶着歉意的眼神:“費蘭,抱歉,他今天太高興了,喝得有點多。”
“沒事,今天他高興,應該的。”
特雷西將威廉二世扶上了車,自己也跟着坐了進去。
車門關上後,她將車窗搖下來,朝費蘭揮了揮手。
費蘭站在臺階下,也抬起手來揮了一下。
車子緩緩駛離酒店門口,匯入了華盛頓深夜的車流中。
次日一早。
美利堅各大報紙的頭條,自然是昨天通過生效的財富稅法案。
不過不副版上的新聞,同樣是引人矚目。
《紐約時報》的副版標題是:“羅斯福家族與伍丁家族聯姻——費蘭·羅斯福與特雷西·伍丁訂婚,婚禮定於十月二十二日。”
副標題用了兩行字:“羅斯福總統昨晚宣佈喜訊,賓州政商界反響熱烈。”
《華盛頓郵報》的副版標題稍短,但措辭更加直白:“費蘭·羅斯福訂婚——‘美利堅最有前途的年輕人’即將完婚。”
文章用了一大段篇幅描述昨晚威拉德酒店宴會廳裏的場景,還援引了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白宮官員的話:“這場婚事,對費蘭先生來說,是事業和生活的雙重圓滿。”
《波士頓先驅報》的頭版則從另一個角度切入:“伍丁家族的女兒:從賓州到華盛頓——特雷西·伍丁是誰?”
文章詳細介紹了特雷西的家世、以及她在費城社交圈裏的口碑。
這些報紙在清晨被送到全美各地的報攤上時,反應最強烈的,反倒不是政界和商界,首先是那些普通的女性讀者。
費蘭·羅斯福自從在公忻媲奥睹嬉詠怼�
無論是他那張年輕而棱角分明的面孔、還是他在國會聽證會上把那些老油條懟得啞口無言的口才、或者是他把南方那羣保守派和華爾街那羣資本家治得服服帖帖的手腕。
這些東西加在一起,早就讓他在不少底層女性心裏紮下了根。
有人把他當成夢中情人,有人把他的照片從報紙上剪下來夾在日記本里,有人在他每一次公開露面之後都要跟閨蜜討論上半天。
而現在,這些報紙上的標題清清楚楚地告訴她們——費蘭·羅斯福要結婚了。
新娘不是她們中的任何一個,而是賓夕法尼亞那個伍丁家族的女兒。
費城的一家紡織廠裏。
幾個女工圍在更衣室的報欄前。
有人把報紙上關於費蘭結婚的新聞看了兩遍,然後嘆了口氣:“特雷西·伍丁,來自賓夕法尼亞的大家族,多體面。”
旁邊的女工將手裏的飯盒往桌上一擱,語氣裏帶着一種半真半假的酸意:“體面什麼呀,她要不是伍丁家族的女兒,費蘭先生能看上她?”
第三個女工湊過來看了一眼報紙,沉默了幾秒,然後悶悶地說了一句:“反正不管怎麼說,費蘭·羅斯福要結婚了,以後報紙上再登他的照片,或許旁邊就站着別人了……”
“唉……”
底特律東區。
一家汽車配件廠裏,幾十個女工已經來到了車間。
幾個女工圍坐在靠窗的那張桌子旁,有人從布袋裏掏出用油紙包着的黑麪包,有人把搪瓷缸裏早上帶來的涼咖啡端起來喝了一口。
其中一個叫利茲的女工,將帶來報紙攤開在桌面上,嘆了口氣:“你們看今天的報紙了嗎?”
旁邊正在掰麪包的另一名女工抬起頭:“什麼報紙?”
“費蘭·羅斯福,他訂婚了,跟一個叫特雷西·伍丁的女人,下個月十月二十二號結婚。”
桌旁安靜了一拍。
然後那名女工將手裏的麪包放下來,湊過來看了一眼報紙上的照片。
照片裏,除了費蘭之外,還有一位穿着溕L裙的年輕女人,正是特雷西。
“長得倒是挺好看的……不過真是可惜了,我們車間裏可是不少姑娘們,視費蘭·羅斯福爲夢中情人的,這些她們要難受了……”
“可惜有什麼用?”
坐在對面的一個年紀稍長的女工,將搪瓷缸擱在桌上,語氣裏帶着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意:“人家是伍丁家族的小姐,賓夕法尼亞的老牌家族,家裏有房子有農場有信託基金。”
“我們是什麼?”
“我們是每天站在流水線旁邊幹四個小時、手指頭磨出繭子來的女工,人家生下來就站在我們一輩子都爬不上去的地方。”
“可費蘭·羅斯福不是那種看重家世的人啊。”
之前拿麪包的那女人語氣裏帶着一種不甘心:“他在華爾街跟那些大資本家拍桌子的時候,那些大資本家哪個家世不比伍丁家族顯赫?”
“你以爲那些大資本家們,不會給他送更漂亮的女人,爭取他嗎?”
“而且他在記者會上說‘這個國家是所有納稅人的’的時候,他也沒看誰家世好誰家世不好啊。”
“他一直替我們這些底層人說話,我以爲……”
“你以爲他會娶一個普通人家的姑娘?”
年長的女工打斷了她,語氣比之前更直接:“別天真了,我就這麼直白告訴你們吧,他替我們說話,是因爲我們需要有人替我們說話。”
“可他要結婚,找的自然是能幫他在政治上走得更遠的人。”
“伍丁家族在賓夕法尼亞有多少關係?”
“有多少選票?有多少錢?我們有什麼?我們只有流水線上的加班費和這身沾滿油污的工作服。”
這話落下後,桌旁沒有人再說話。
半響後,那名之前拿麪包的女人將報紙拉到了跟前:“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我就是覺得……他要是娶一個像我們這樣的人,那他就真的跟我們站在一起了,而現在他娶了伍丁家族的小姐,那他就……他不會變成‘她們那邊的人’了吧?”
“他本來就不在我們這邊!”
年長的女工語氣比之前更平淡了一些:“他是羅斯福家族的人,他姓羅斯福,他叔叔是總統,他從一開始就跟我們不一樣,他之前替我們說話、替我們收拾那些資本家,或許是因爲他是個好人,但更多的,也是因爲他需要我們的選票。”
“可他的日子、他的婚姻、他以後的路,都是在他的那個世界裏走的,我們或許,只是他路過的地方而已。”
這話落下,現場久久沒有人再出聲。
不可否認,費蘭·羅斯福確實爲他們戰鬥過、爲他們吶喊過、是很多人長久以來心中的英雄。
但是,下一個月他就要跟別人結婚了。
而且還是一名資本階層的小姐。
這些女工們不確定,這位有理想、有抱負的年輕人,在今後的道路上,會不會喪失了原來的理想目標,逐漸和那些人走向‘同流合污’……
此刻的美利堅,除了底層的那些女性之外,對於名媛圈也算是傳來了一個噩耗
紐約,曼哈頓東區,一棟臨街的歐式風格宅邸裏。
這是範德比爾特家族一位旁支的宅邸。
客廳不大,但佈置得極爲講究。
壁爐上擺着幾件從歐洲帶回來的瓷器和銀器,窗邊的絲絨窗簾挽得整整齊齊,陽光從半開的百葉窗縫裏透進來,落在那張圍着七八個年輕女人的圓桌上。
桌上攤着今天的報紙。
幾杯咖啡已經涼了,點心盤裏的糕點幾乎沒怎麼動過。
這是紐約名媛圈裏最常見的那種聚會。
幾個家世相當的年輕女人湊在一起,喝茶、翻報紙、交換最近聽來的消息。
只是今天,客廳裏的氣氛有些沉悶。
“你們看到了嗎?”
坐在中間處上的一位將報紙推到桌子中央:“費蘭·羅斯福,訂婚了,下一個十月二十二號,跟伍丁家族的那個特雷西。”
“看到了。”
旁邊一位金髮女人將茶杯端起來又放下,壓根沒喝:“我母親早上把報紙扔在我牀頭,一句話沒說就走了,我一看就明白了。”
“伍丁家族……”
第三位將身體靠在椅背上,搖了搖頭:“這是賓夕法尼亞最有影響力的家族,特雷西這個人我見過一次,去年在費城的一場慈善晚宴上,她穿的是一件溁疑娜棺樱B首飾都沒怎麼戴,一看就不是那種經常出席高端社交場合的女人,可人家命好,有個爺爺會替她鋪路。”
“命好?”
主位那位將茶杯擱下來,語氣裏多了幾分不平:“我們誰命不好?在座的哪一位不是家裏從小開始培養的?”
“我們從十幾歲開始學禮儀、學外語、學怎麼在宴會上說話、怎麼在男人的世界裏替家族爭利益。”
“我們哪一點比特雷西差?”
“可她嫁給了費蘭·羅斯福,我們呢?”
這話落下後,客廳裏安靜了一拍,沒有人接話。
在場的這些女人,來自紐約、波士頓、費城、巴爾的摩各大家族。
她們從小被送去最好的女子學校,學騎馬、學鋼琴、學社交禮儀。
她們的人生目標,從記事起就被家族定得清清楚楚——嫁入豪門,爲家族秩「嗟睦妫永m更多的輝煌。
而在目前的美利堅,年輕一輩裏,還有誰比費蘭·羅斯福更有前景?
費蘭·羅斯福。
二十幾歲歲就當上了NRA局長,把南方十幾個州長按在談判桌上籤了字,把華爾街那羣資本大亨逼到了牆角,連休伊·朗這種人物都被他壓制得死死的。
他背後有羅斯福家族的招牌,有白宮的支持,有無數底層選民的好感。
更何況,他年輕、未婚,而且儀表堂堂。
嫁給這樣的人,未來幾乎可以說就是半隻腳踏進了白宮。
第一夫人——那可是所有名媛的至高殿堂。
而今天,那扇門關上了。
對於她們來說,不亞於五雷轟頂。
“我母親今天早上跟我說了一句話。”
坐在角落的一位棕發女人將茶杯轉了一圈,語氣平淡,卻藏着一股深深的疲憊:“她說‘你看,這就是命,你早幾年去華盛頓參加那些晚宴,說不定還有機會,現在,晚了’。”
“早幾年?”
旁邊一位將身體微微前傾:“你母親說得輕巧,早幾年,費蘭·羅斯福可還不知道在哪個犄角旮旯裏呢,誰知道他幾年後,會站到現在的這個位置上?”
“那時候我們還在跟那些參議員、內閣高官的兒子們喝茶,誰會想到費蘭·羅斯福這個名字?”
客廳裏的氣氛比之前更沉了一些。
就在這時,坐在東側的一位女性忽然開口了。
她叫達芙妮·範德比爾特,是今天這場聚會的主人,也是在場這些人裏年紀最長的一位。
“行了,你們別在這兒一個個跟丟了魂似的。”
“我們難受,是難受,畢竟費蘭·羅斯福,可是最有前途的‘獵物’,可你們想想,波士頓的潘妮可比我們慘多了。”
這話落下後,客廳裏的氣氛忽然鬆了一一下。
達芙妮臉上帶着一絲嘲笑:“潘妮是肯尼迪家族的人,她舅舅約瑟夫·肯尼迪——就是那個愛爾蘭來的爆發富、後來因爲傍上了白宮大腿在華爾街混得風生水起的傢伙——早就盯上了費蘭·羅斯福。”
“爲了把潘妮推到費蘭·羅斯福身邊,肯尼迪家族花了多少功夫?”
“這一兩年來,潘妮在華盛頓、紐約、波士頓那些場子裏,幾乎每一場費蘭·羅斯福會出現的重要宴會,她都到場了。”
“可結果呢?”
“費蘭·羅斯福訂婚了,對象是伍丁家族的特雷西,潘妮呢?”
她頓了一下,將身體重新靠回椅背,語氣裏帶着像同情又像是幸一災樂禍的東西:“潘妮昨晚也去了威拉德酒店的晚宴。”
“我聽在場的人說,費蘭·羅斯福和特雷西的訂婚消息宣佈的時候,她就在大廳西側站着,當時她臉上的表情——你們自己想象吧。”
客廳裏先是安靜了一下,然後有人忍不住笑了一聲。
那笑聲不大,但侮辱性卻是極強。
旁邊一位將茶杯端起來抿了一口,語氣比之前輕鬆了一些:“潘妮……那可是我們圈子裏最耀眼的幾個,去年在華盛頓那場慈善舞會上,她穿着一身銀色的裙子,身邊圍了十幾個男人,連看都不看我們一眼,現在呢?”
“現在她跟我們一樣了。”
達芙妮接過話茬:“甚至比我們更慘,我們頂多是沒趕上機會,她可是花了這麼多時間去爭取,最後什麼都沒撈到。”
這話落下後,客廳裏的氣氛比之前鬆動了不止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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