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380章

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還沒等他把話說完,羅斯福直接打斷了他。

  費蘭又是一愣。

  他看了一眼威廉二世,這傢伙此刻臉上的表情幾乎可以用“狂喜”來形容。

  爲了這筆聯姻,他可耗費了家族的太多資源和代價,從羅斯福上臺後各種支持新政、然後到現在賓夕法尼亞州競選資源的承諾,每一步都是在爲這一刻鋪路。

  現在羅斯福親自出面把話說開,他巴不得現在就敲定,然後向整個美利堅上流社會公佈。

  羅斯福沒有管費蘭和威廉二世在想什麼。

  他將目光轉向特雷西,語氣平緩:“特雷西小姐,你覺得今天會倉促嗎?如果倉促的話……我們改天也不是不行。”

  一旁的威廉二世,在聽到這話後心裏已經快要按捺不住了,恨不得直接替自己女兒答應下來。

  特雷西低着頭,臉上的紅暈從耳根一直蔓延到了脖頸。

  她的手指在身前輕輕絞了一下,然後鬆開,聲音很輕:“全憑總統先生您的安排。”

  威廉二世肩膀一鬆,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那口氣吐得幾乎讓整個房間都聽見了。

  羅斯福欣慰地點了點頭:“好,那就這麼定了,你們父女倆先出去準備一下。”

  威廉二世幾乎是立刻欠身,帶着特雷西走出了包廂。

  門在身後合攏,包廂裏只剩下羅斯福和費蘭兩個人。

  羅斯福將身體靠在沙發背上,看着費蘭:“怎麼樣,你不會怪我安排得太倉促吧?”

  “倉促倒也不算,只是,我可什麼都沒準備好……”

  “你還要準備什麼?”

  “起碼訂婚戒指要有的吧?”

  羅斯福露出了一個耐人尋味的表情。

  他將手伸進西裝內側口袋,從裏面取出一個小小的深藍色絨盒,擱在桌面上,朝費蘭推了過去。

  費蘭接過盒子,打開一看,裏面是一枚鑲嵌着一顆不大的方形鑽石的訂婚戒指,戒託是鉑金的,款式簡潔而典雅。

  他合上盒子,抬起頭來看着羅斯福,苦笑着搖了搖頭:“您這也太老稚钏懔恕!�

  羅斯福笑得比之前更深了些:“你以爲我這個總統是白當的?”

  威廉二世走出包廂來到宴會大廳後,不禁挺直了腰板,下巴微微揚起。

  那張平日裏總是刻意維持着沉穩與內斂的面孔上,此刻更是怎麼也壓不住那股從骨子裏透出來的狂喜。

  特雷西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神色要平靜得多,只是耳根還帶着一點沒褪盡的紅。

  威廉二世回過頭看了女兒一眼,壓低聲音說了一句:“你先去那邊坐着。”

  然後他便整了整西裝前襟,朝大廳東側走去。

  那邊聚着的,正是賓夕法尼亞州來的政商圈,幾位本州的聯邦凶h員、費城民主黨支部的主席、匹茲堡幾家鋼鐵和煤礦公司的董事,還有幾個與伍丁家族有幾十年交情的銀行家。

  這些人今晚來威拉德酒店,除了是爲了盯着財富稅法案那筆預算,看看能不能替本州多爭取一點份額外,還想探一探大選的風向。

  威廉二世走過去時,那幾個人正圍在一起低聲議論着什麼預算分配的門道。

  看到他過來,費城的黨支部主席先抬起頭,笑着打了個招呼:“威廉,去哪兒了?剛纔滿場找你。”

  威廉二世沒有立刻回答。

  他在人羣中央站定,將雙手背在身後,環顧了一圈,然後才慢悠悠地開口:“剛纔被總統先生叫去裏包廂裏談了點事。”

  “談事?”

  一名議員將雪茄從嘴邊拿下來,來了興趣:“談什麼?是不是預算的事?賓州這邊能拿到多少?”

  “這點小事不值一提。”

  威廉二世擺了擺手:“今天談的,是別的事。”

  這是小事?

  今天大部分來的人都是爲了這個目的來的。

  幾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費城黨支部的主席將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裏帶着探詢:“別的事?威廉,你今天這臉色可不對勁啊,是不是白宮那邊給了你什麼好處?還是說,賓州大選的分量,總統先生終於認了?”

  威廉二世沒有接話,只是笑了笑,那笑容神祕兮兮的:“待會你們就知道了,現在先別問。”

  “待會?”

  一名鋼鐵公司的董事將身體往後靠了靠,語氣裏帶着一種急切:“待會是什麼時候?威廉,你話說到一半就撂下,這不是折磨人嗎?”

  旁邊一位與伍丁家族有幾十年交情的銀行家也湊了過來,拍了拍威廉二世的胳膊:“老威廉在的時候,你可從來沒這麼賣過關子,今天這是怎麼了?撿到金子了?”

  威廉二世還是笑,將雙手從背後放下來,端起旁邊侍者托盤裏的一杯香檳,抿了一口:“金子倒算不上,不過……也差不多了。”

  說完這句,他便不再開口,只是端着酒杯站在那裏,目光時不時往大廳另一頭瞟一眼,像是在等着什麼人來宣佈一件早就板上釘釘的事。

  那幾個人被他吊得心癢難耐。

  可再怎麼追問,威廉二世也只是搖頭,不肯再多透露一個字。

  到最後,匹茲堡那位董事幹脆將雪茄摁滅在菸灰缸裏,半開玩笑半認真地丟下一句:“行,威廉,你今天就端着吧,待會要是沒什麼大事,我可饒不了你!”

  幾人說話間,大廳那頭忽然起了一陣騷動。

  很快,原本杯觥交錯、人聲嗡嗡的宴會廳,像被一隻手輕輕按住了似的,交談聲一層一層地低落下去。

  賓州這邊的政商們紛紛轉過頭去,只見羅斯福總統正從東側的走廊緩緩進入大廳。

  費蘭跟在他側後方半步的位置,推着那輛輪椅。

  羅斯福被推到大廳中央那片空地前停了下來。

  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將目光緩緩掃過全場,等那些竊竊私語徹底安靜下來,才正式開口:“女士們先生們,感謝你們今晚的到來。”

  “財富稅法案能夠走到今天,簽上名字、蓋上官印,不是天上掉下來的,也不是我一個人在白宮裏拍腦袋想出來的。”

  “在這之前,我們面臨過什麼樣的困難,在座的各位,恐怕也很清楚。”

  “法案還在傳聞階段的時候,外面的報紙是怎麼寫的?”

  “說這是‘階級鬥爭’,說這是‘休伊·朗附體’,說白宮要對資本階層‘宣戰’。”

  “電報從全國各地飛到國會山,有罵的,有勸的,有威脅的。”

  “等到法案真的進了凶h院,籌款委員會那邊,幾乎每週都要面對一輪新的遊說攻勢。”

  “有人跑到國會去談條件,有人寫信給議員施壓,還有人乾脆把目光投向了歐洲,想借着‘資本外流’四個字,逼白宮在稅率上往後退。”

  大廳裏一片安靜。

  有幾個站在角落裏的銀行家和工業界代表,將目光垂了下去,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沒人接話。

  “但法案還是通過了。”

  “參袃稍海瑝旱剐缘钠睌怠!�

  “爲什麼?”

  “因爲有在座的各位,賓夕法尼亞的黨支部、中西部的農業團體、南方的工業協會、還有那些在地方上替我們做工作的州議員和商會代表。”

  “你們中的很多人,在法案最艱難的時候,沒有躲在後面觀望,而是站到了前面。”

  “有人替我們在地方報紙上寫了社論,有人替我們在選區裏做了動員,有人頂着自己選區裏金主的壓力,在凶h院投下了贊成票。”

  他頓了一下,目光緩緩掃過全場,像是在人羣裏一一點名:“沒有你們,這個法案過不了。”

  “聯邦財政的窟窿,到今天還會是一個誰也填不上的無底洞。”

  “所以今天這杯酒,不光是慶祝法案簽了字生效,也是敬你們——敬那些在法案最艱難的時候,替白宮扛住了壓力的人。”

  “Cheers!”

  羅斯福說完,端起了侍者盤子裏的一杯香檳。

  大廳裏幾百個人幾乎是同時將酒杯端了起來,玻璃碰撞的脆響連成了一片。

  喝完一杯後,羅斯福即系開口:“這筆錢進了國庫,我知道,現在全美上下都在盯着它。”

  “各州有各州的困難,各部門有各部門的缺口,大家都想分一杯羹,這我理解。”

  “但我要把話說在前面——這筆錢怎麼用,聯邦政府和國會預算委員會會有通盤的安排。”

  “哪裏真有困難,聯邦政府自然不會吝嗇。”

  “但誰要是覺得可以藉着這個機會,私下裏多爭多搶、把預算當成一塊誰先伸手誰就多拿的肥肉——”

  他頓了一下,將目光從那幾張剛纔還在走廊裏纏着費蘭的議員臉上緩緩掃過:“那我勸他趁早收了這份心思。”

  大廳裏安靜了一拍。

  那幾個方纔還想找費蘭“咦饕幌隆钡娜耍患s而同地將目光垂了下去,有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有人將手插進褲兜裏,沒有人接話。

  羅斯福將語氣緩了緩,臉上浮起一絲笑意:“當然,今天要慶祝的,也不單只是財富稅法案這一件事,接下里,我要宣佈一件事。”

  “而這件事,我並不是以總統的身份宣佈的,而是以一名叔叔的身份宣佈的——”

  大廳裏的空氣忽然緊了一瞬。

  所有人都聽出了那句話裏“叔叔”兩個字的分量。

  “我的侄子,費蘭·羅斯福,也就是我們羅斯福家族,將會在今天,正式向伍丁家族的特雷西小姐訂婚,兩家從今天起,締結姻親關係。”

  話音落下的那一瞬間,整個宴會廳彷彿被什麼東西定住了。

  幾百雙眼睛幾乎是同時從羅斯福身上移開,齊刷刷地轉向了站在他側後方的費蘭。

第345章:政治短板正式補齊

  賓夕法尼亞政商圈那幾個人,這會兒臉上的表情可精彩了。

  剛纔威廉二世端着酒杯賣關子、笑得一臉得意的時候,他們還在心裏犯嘀咕。

  猜他是不是從白宮那兒多爭取到了一筆預算、或者從國會預算委員會那兒拿到了什麼特殊條款。

  可現在羅斯福嘴裏哦“訂婚”兩個字落下來,他們才猛地回過神來。

  原來威廉二世那個神祕兮兮的勁兒,壓根兒就不是爲了什麼預算。

  他真正拿到手的,是一張通往羅斯福家族核心圈子的入場券。

  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的驚訝慢慢褪下去,換上了一層心照不宣的盤算。

  費城黨支部的主席將酒杯擱回托盤上,湊到那位匹茲堡鋼鐵董事耳邊,聲音壓得很低:“伍丁家族的寶總算是壓中了,以費蘭·羅斯福現在的政治前景,往後走得多高,誰也說不準,我們這邊得多靠近伍丁家族一些了,往後州里有什麼事,白宮那邊都好說話一點。”

  那位董事點了點頭,將雪茄拿下來:“回到賓州後,有些事,該讓一步就讓一步,對我們大家都有好處。”

  費城黨支部主席點了點頭表示認可。

  其他賓州政商兩界的人雖然沒有交談,但也已經在心裏飛快地過了一遍,回到賓州之後,哪幾家跟伍丁家族有生意往來的銀行該多走動走動,哪幾個涉及到州利益的基建項目該主動讓一讓步。

  原因很簡單——現在的伍丁家族,不僅傍上了羅斯福家族的大腿。

  而未來的伍丁家族,也是有很大概率要出一位第一夫人的。

  而在宴會廳西側,另一羣人的氣氛就不太一樣了。

  今天的約瑟夫·肯尼迪也來了,不過此刻他的臉色沉得像一潭死水。

  老稚钏愕乃缇投⑸狭恕拔磥淼谝环蛉恕边@個位子。

  爲此他可花了不少心思。

  把外甥女潘妮從波士頓的社交圈裏帶出來,安排她出席那些費蘭會出現的場合,甚至幾次在私下裏給費蘭遞話,想替潘妮多爭取一點接觸的機會。

  可今天晚上,羅斯福當凶龀龅倪@個決定,可謂是擊碎了他的所有謩潯�

  他將威士忌端起來喝了一大口,然後擱在桌面上,發出一聲很輕的響,什麼話也沒說。

  潘妮就站在他旁邊,雖然剛纔他就被費蘭通過氣了,但此刻還是難掩落寞。

  她習慣了在頂級的社交圈裏被人注視,習慣了那些權貴們在她走過時投來的目光。

  可讓她遺憾的是,今晚的主角並不是她。

  羅斯福沒有去管這些角落裏各自翻湧的心思。

  他將身體微微側過來,目光往人羣裏找了一圈,然後將聲音提高了些:“來,我們的特雷西小姐呢,請到這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