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38章

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皮埃爾·杜邦的手停在半空,雪茄忘了放下。

  其他人也紛紛回過神來。

  昨天,他們還在疑惑,委員會手裏明明沒有能直接指控阿爾伯特的證據,那麼大費周章地舉行這場聽證會,目的何在?

  今天,米歇爾那場聽證會上,那些立法、立法的呼喊給了他們明確的答案。

  委員會的目的,從來不是給阿爾伯特或米歇爾定罪。

  他們是想通過華爾街大亨的醜聞,推動對股票市場的監管。

  想把他們那些不受控制的規則,關進蛔友Y!

  小約翰·洛克菲勒霍地站起身。

  他開始在房間裏踱步,步伐急促,像是被困在蛔友Y的野獸。

  “不行。”

  小約翰的聲音裏帶着一種罕見的焦躁:“如果真讓他們對股票市場監管,這會摧毀我們在股票市場的體系,以後我們的所有利益都會受損!”

  沒有人反駁他。

  因爲每個人都知道,他說的是真的。

  在過去幾十年裏,紐約證券交易所幾乎不受聯邦監管。

  它就像一個私人俱樂部,規則由俱樂部成員自己制定,遊戲由俱樂部成員自己玩。

  想怎麼玩,就怎麼玩。

  想怎麼操控,就怎麼操控。

  想割誰的韭菜,就割誰的韭菜。

  沒有任何外部力量能夠干涉。

  但如果聯邦政府真的開始監管——

  那那等於是在他們頭上懸掛上了一柄達摩克利斯之劍。

  “緊急銀行法才通過多久?他們不可能這麼快就完善好立法框架。”

  身爲前財長,安德魯·梅隆比誰都瞭解立法框架。

  在美利堅,要推動一項立法,從來不是容易的事。

  要研究,要修補漏洞,要完善條文,要各方博弈,沒有幾個月,根本拿不出成熟的方案。

  而緊急銀行法之所以能那麼快通過,是因爲整個國家都崩潰了,銀行都關門了,民卸荚诮稚吓抨狀I救濟。

  再不拿出對策,這個國家就完蛋了。

  所以這項法案一拿出來,就能這麼快通過。

  但股票市場立法不一樣。

  股票市場並沒有直接影響到這個國家的根本。

  而這項改革,更會影響成千上萬的利益。

  安德魯看着所有人:“只要他們拿不出讓所有人信服的框架,我們就有機會。”

  “安德魯說得對。”

  “緊急銀行法才通過不到一個月,他們不可能在這短短的時間裏,完善好一套成熟的證券監管框架。”

  “所以,我們必須搶在他們立法未穩之前,發起攻擊。”

  “聯合所有利益相關方——銀行、券商、交易所、還有那些同樣會受影響的產業一起施壓。”

  “媒體、國會、輿論……能用的資源,全部用上。”

  傑克的聲音變得更低,卻更加有力:“只要他們拿不出大家認可的立法框架,就會被質疑,被攻擊,被拖進泥潭,一旦他們在輿論面前‘露怯’,那些喊‘立法’的聲音,就會變成質疑的聲音。”

  “傑克說得對。”

  小約翰目光跟着附和:“從現在開始,大家必須動用所有手裏的資源,對這項立法發起攻擊,只要齊心協力,勝利一定會站在我們這邊。”

  房間裏安靜了幾秒。

  然後,一個接一個人點了點頭。

  安德魯·梅隆的拿起電話,開始撥號。

  皮埃爾·杜邦站起身走到門前,對門口等候的祕書低聲吩咐了幾句。

  ……

  與此同時。

  白宮,橢圓辦公室,費蘭也和羅斯福在商討着什麼。

  燈光再次亮到了很晚。

  沒有人知道里面的人在談論什麼。

  唯一知道的是,費蘭再次到了凌晨才離去。

  次日清晨。

  陽光剛剛照進華盛頓的街道,一份白宮聲明,就送到了各大報社和廣播電臺。

  “總統羅斯福正式向國會提交諮文,呼籲立法規範證券發行與交易,填補現行法律漏洞,保護投資者權益,維護市場公平。”

  消息一出,全國震動。

  那些昨天還在喊立法的民校氖址Q快。

  而那些華爾街巨頭們,則是如同胸口捱了一記重拳,有些難以喘氣。

  但很快,他們便恢復了過來。

  白宮的諮文發出後不到兩個小時,反擊的浪潮便洶湧而至。

  最先發聲的,是紐約的一羣律師。

  他們穿着昂貴的西裝,站在聯邦大廳的臺階上,對着幾十臺照相機的鏡頭慷慨陳詞:

  “股票市場不是菜市場!不是白宮隨便畫幾條線就能管好的!”

  “現有的規則咝辛藥资辏C明是有效的!爲什麼要在危機剛剛過去的時候,倉促推出這種沒有經過深思熟慮的立法?”

  他們的聲音通過報紙和廣播,傳遍了整個國家。

  然後是費城。

  一羣自稱‘市場自由聯盟’的商人召開記者會,聯名簽署了一份公開信。

  信中說,任何對股票市場的過度監管,都會扼殺創新,阻礙資本流動,最終傷害的是普通投資者的利益。

  “你們以爲監管在保護你們?錯了!監管的手伸得越長,你們賺錢的機會就越少!”

  芝加哥的報紙上,一位大學教授撰文稱:“證券市場有其自身的咝羞壿嫞庑腥说母深A只會製造更多混亂。”

  舊金山的一位前法官在電臺裏說:“在沒有完善立法框架的情況下,倉促推出這樣的改革,是對法治精神的褻瀆。”

  一天之內,反對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

第58章:華爾街最偉岸的身影

  但最猛烈的一擊,來自紐約證券交易所。

  下午三點,紐交所的交易大廳剛剛收盤,一場臨時記者會便在交易所門口召開。

  站在話筒前的,是理查德·惠特尼。

  紐約證券交易所主席。

  華爾街擺在檯面上的道德楷模。

  1929年股災時那個英雄般買入股票託市的人。

  他穿着一套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裝,襯衫白得耀眼,領帶是紐交所標誌性的藍色,下巴微微抬起。

  他開口了。

  聲音洪亮,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進了記者的錄音設備裏:

  “女士們,先生們,今天,我必須站出來說幾句話,就在今天早上,白宮向國會提交了一份諮文,呼籲立法規範證券發行與交易。”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那弧度裏帶着一絲諷刺:“這本身,沒有什麼問題,任何一位總統,都有權提出自己的立法建議。”

  “但是,這份所謂的立法,甚至連一個完善的立法框架都沒有,就被倉促地抬了出來!”

  臺下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

  惠特尼繼續說下去,語速加快,氣勢如虹:“我問諸位:你們見過立法草案嗎?你們知道具體條款是什麼嗎?你們知道這項改革會如何影響市場咝袉幔俊�

  “沒有、沒有人見過、因爲根本就沒有!”

  他抬起手,指向華盛頓的方向:“他們手裏只有一份諮文,只有幾句空洞的口號,只有一堆聽起來很好聽、但根本不知道怎麼落實的‘原則’!”

  “然後他們就想立法?就憑這些?”

  “先生們、女士們,這不是立法,這是兒戲!”

  臺下響起一陣掌聲。

  惠特尼等掌聲稍歇,繼續說下去:“我經營紐約證券交易所十幾年了,這十幾年裏,我見過牛市,也見過熊市;見過繁榮,也見過崩潰。”

  “但我始終堅信一點,聯邦政府不應該插手股票市場。”

  “爲什麼?”

  他自問自答:“因爲股票市場有自己的生命、有自己的規則、有自己的——‘自我監管’。”

  他抬起手,指向身後那座巍峨的建築:“紐約證券交易所,成立至今一百四十一年,這一百四十一年裏,我們靠什麼咝校俊�

  “靠的是交易所會員之間的互相監督,靠的是行業內部的自我約束,靠的是市場本身的調節機制。”

  “這不是某些人坐在辦公室裏,畫幾條線就能替代的。”

  “政府可以制定法律,可以打擊欺詐,可以保護投資者——這些,我們都不反對。”

  “但是——”

  他直視鏡頭,一字一頓:“請你們不要用一紙沒有經過深思熟慮的諮文,去摧毀一個咝辛艘话偎氖甑捏w系。”

  他說完了。

  臺下,掌聲雷動。

  記者們瘋狂地按着快門,閃光燈將惠特尼的身影照得通亮。

  他站在那裏,微微頷首,接受着那些掌聲和讚美。

  那一刻,鎮定,從容,正義凜然在他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他就是華爾街的天使!

  ……

  華盛頓,五月花酒店。

  佩科拉在房間裏來回踱步,額頭上滲着一層細密的汗珠。

  窗外的陽光很好,但他無心欣賞。

  桌上攤着幾份報紙,每一份的頭版都在報道同一個消息:全國各地對白宮立法倡議的反對聲浪。

  紐約的律師、費城的商人、芝加哥的教授、舊金山的前法官,一個接一個站出來,抨擊這項沒有完善框架、純口嗨的立法。

  最醒目的,是理查德·惠特尼的演講全文。

  【這不是立法,這是兒戲!】

  那行標題,像一根刺,紮在佩科拉心裏。

  他知道,這一切會發生。

  當費蘭在聽證會休息室裏告訴他,要引導民泻俺隽⒎ǖ臅r候,他就隱約預感到了當下的局面。

  現在,輿論正在轉向。

  那些昨天還在喊立法的人,今天開始疑惑:這項立法,到底有沒有成熟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