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米歇爾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他突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米歇爾先生,我要再問你一個問題。”
他的聲音很輕,但整個大廳都安靜了下來。
米歇爾的笑容消失了。
因爲他的腦海裏,瞬間閃過昨天阿爾伯特被問到的那個問題。
“既然這一切都是合法的,既然您覺得沒有義務告訴任何人,那麼,您個人覺得,這筆讓您賺了400萬的交易,道德嗎?”
佩科拉昨天就是用的這句話,把阿爾伯特逼到了牆角。
不管阿爾伯特怎麼回答,都會陷入兩難。
今天,輪到他了。
米歇爾深吸一口氣,臉上的從容已經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戒備的表情。
“請問。”
第56章:必須立法!(求月票)
“您覺得,普通民泻唾Y本家之間,誰更應該繳稅?”
米歇爾表情一滯。
那雙剛纔還從容自信的眼睛,此刻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一樣,只剩下了呆愣。
旁聽席上同樣安靜了。
坐在第三排費蘭,也不得不在心裏稱讚了一聲‘漂亮’。
這個問題,和昨天阿爾伯特的那個‘道德與否’的問題,可以說是同樣的陷阱。
無論米歇爾怎麼回答,都不會有好結果。
如果他回答資本家更應該繳稅,那他剛纔費盡心思辯解的那些操作,什麼‘合法資產轉移’、什麼‘市場波動自然結果’,全都會變成笑話。
一個認爲自己更應該繳稅的人,卻想方設法一分錢不交,這是什麼?
是虛僞,是雙標,是當婊子還要立牌坊。
如果他回答普通民懈鼞摾U稅——
那費蘭就要笑出聲了。
因爲那會比昨天的阿爾伯特更成爲惺钢摹�
試想一下,普通民校粋�月賺三十塊錢,每天工作十幾個小時,養活一家老小,還要老老實實交稅。
資本家,一年賺一百二十萬,足夠普通家庭幹四千年,卻一分錢不交。
然後資本家說:他們更應該繳稅。
這是什麼?
這是對普通人的終極羞辱。
這是資本對普通人壓榨到極致的最赤裸的宣示。
米歇爾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往旁邊飄,那是馬庫斯的方向。
但馬庫斯,那個華爾街最頂尖的法律幕後操盤手,此刻也沉默了。
他沒有拉米歇爾的衣角,沒有湊過去低聲說話。
他只是坐在那裏,眉頭緊皺在思考着什麼。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那是他陷入困境時的表現。
米歇爾的目光收回來,落在桌上那杯水上。
他的腦海裏翻湧着無數個念頭。
這個問題,他不能回答。
但也不能不回答。
如果沉默,那就是默認。
默認什麼?
默認普通民懈鼞摾U稅?
還是默認自己無話可說?
無論哪一種,都比任何回答更難堪。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整個聽證廳,安靜得能聽見所有人的喘息聲。
一分鐘。
兩分鐘。
三分鐘。
直至五分鐘。
終於,米歇爾抬起頭:“佩科拉先生,股票市場,有自己的規則,在這個市場裏,賺錢的規則,和普通商品交易的規則,是不一樣的,股票的價格會波動,投資的收益會變化,風險由每個人自己承擔……”
“稅法的設計,也考慮到了這一點,所以允許用虧損抵扣收入,是爲了鼓勵投資,是爲了讓那些在市場上承擔風險的人,不至於因爲一次失敗就傾家蕩產。”
“我不是在‘逃避’納稅,我是在用稅法允許的方式,管理我的資產,如果我今年賺了錢,我同樣會老老實實納稅,只不過1929年,我的操作導致了賬面上的虧損……”
佩科拉打斷了他的狡辯:“所以您的意思是,普通人賺三十塊錢要交稅,您賺一百二十萬可以一分不交,這是合理的?”
米歇爾的嘴脣動了動。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說話啊,啞巴了嗎!”
“別狡辯了,我們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麼,該死的資本家!”
“……”
旁聽席上,有人又開始咒罵。
佩科拉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他轉過身,面對旁聽席,面對那些憤怒的面孔,聲音陡然拔高:“各位,你們都聽到了。”
他的手指向米歇爾:“這位國家城市銀行的總裁,一年賺一百二十萬,可以一分錢稅都不交,而你們每天工作十幾個小時,一個月賺三十塊錢,卻要老老實實交稅。”
“爲什麼?”
“因爲股票市場的‘規則’?”
“因爲稅法的‘設計’?”
“但我想請問您,這樣的規則,是不是太荒謬了一點?”
“這樣的規則,是不是太不合理了一點?”
這番話一出,剛纔還憤怒的民兴查g思考了起來。
是啊,股票市場爲什麼會有這樣的規則?
這是專門給資本家們設置的嗎?
佩科拉轉過身,再次看向米歇爾:“米歇爾先生,如果以後所有人都像您這樣,用各種‘合法’的手段避稅,那國家的稅收從哪裏來?修路的錢從哪裏來?建學校的錢從哪裏來?救濟那些失業的人的錢,從哪裏來?”
“還是說——”
“在您眼裏,這個國家,只需要資本家就夠了?那些普通人,那些每個月被扣稅的普通人,是死是活,和您無關?”
米歇爾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沒有說話。
他無法說話。
因爲無論他說什麼,都是錯的。
接下的時間裏,佩科拉完全遵照了費蘭的指示,各種言論引導着民袑@樣的股票市場法律進行深思。
很快,旁聽席上,有人站了起來。
“立法!”
一個聲音從人羣中爆發出來,似乎點醒了人羣。
“立法!”
“必須針對股票市場立法!”
“堵上這些漏洞!”
“不能讓這羣吸血鬼再逃稅了!”
緊接着,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響,像潮水一樣湧向主席臺,湧向證人席,湧向每一個角落。
記者們瘋狂地按着快門,閃光燈此起彼伏。
委員會成員們交換着眼神,有人點頭,有人若有所思。
佩科拉站在那裏,沒有動。
他只是靜靜地聽着那些呼喊,也不再審問。
旁聽席上,路易斯·豪湊到費蘭耳邊,壓低聲音:“費蘭,如你所願了。”
費蘭揚了揚嘴角。
他想起昨天自己對佩科拉說的那些話:“我們要引導民校屗麄儺a生‘現行的法律爲什麼會這樣’的潛在意識。”
“讓民械膽嵟兂梢话涯芨铋_舊體系、重新立規矩的刀。”
現在,那把刀,正在被鍛造。
現在那些呼喊‘立法’的聲音,是捶打刀身的錘聲。
米歇爾坐在證人席上,臉色越來越白。
他本以爲,自己今天會比昨天的阿爾伯特表現得更好。
現在看來,他不但沒有表現得更好,反而更像是成爲了一塊磨刀石。
第57章:立法較量開始
看到差不多了,佩科拉轉過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並順便看了一眼旁聽席的方向。
費蘭正看着他。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費蘭微微點了點頭。
佩科拉沉默了一秒,然後,也輕輕點了點頭。
那是一個無聲的交流。
但他們都明白對方的意思。
主席臺上,斯蒂格爾輕輕敲了敲木槌:“今天到此爲止,委員會會繼續深入調查,米歇爾先生,你需要隨時準備迎接傳喚。”
K街,那棟聯排別墅。
“原來如此。”
所有人都看向了傑克·摩根。
傑克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張面孔:“他們真實目的,是立法。”
小約翰·洛克菲勒猛地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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