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335章

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假設NRA在某州推行一項行業最低工資標準,當地一家企業以‘州權’爲由提起訴訟,主張NRA無權干預州內商業事務,這個案子一路上訴到聯邦法院,你覺得,我方最核心的辯護邏輯應該落在哪裏?”

  艾琳沒有急着回答,沉默了幾秒,然後她開口了:“我覺得,核心不在於‘州權’和‘聯邦權’誰優先,而在於對‘州際商業’的定義做擴大解釋。”

  “NRA的法規針對的是跨州銷售的企業,哪怕它的生產環節完全在一個州內完成,只要最終產品進入了州際流通,聯邦政府就有管轄權。”

  “所以辯護的重心應該是,證明該企業的產品確實參與了州際商業鏈條,而不是去爭論‘聯邦能不能管州內的事’。”

  “如果陷入後一個爭論,那就會變成憲法層面的抽象辯論,反而容易被對方拖入拉鋸戰。”

  費蘭繼續問:“那假如最高法院在未來六個月內,受理了一起針對NRA核心條款的違憲訴訟。”

  “原告方的主張是——NRA依據《全國工業復興法》制定的行業法規,實質上構成了行政機構對立法權的僭越,違反了憲法第一條關於三權分立的原則。”

  “你是我的法律顧問的話,第一份內部備忘錄該怎麼寫?”

  艾琳再次思考了幾秒:“這份備忘錄的核心邏輯應該是兩層的,第一層,先確認NRA制定行業法規的權力來源,是國會通過《全國工業復興法》的明確授權,而不是行政機構的自我擴權。”

  “這個授權鏈條必須梳理清楚,從國會立法到總統簽署到NRA執行,每一步都要經得起查。”

  “第二層,引用過往的判例,比如聯邦貿易委員會和州際商業委員會的相關裁決,來論證‘行政機構在國會授權範圍內行使規則制定權’並不違憲,而是美利堅行政法體系中的常規做法……”

  費蘭沒有打斷她,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示意她繼續。

  “但這份備忘錄不能只寫‘我們合法’,還需要預判對方可能發起的攻擊路徑,提前準備反制方案。”

  “比如如果對方主張‘授權過於寬泛’,我們就需要拿出國會辯論記錄和立法意圖的原始文件,證明國會在立法時已經明確了授權的邊界和範圍。”

  “如果對方主張‘NRA的法規侵犯了州權’,我們就需要引用州際商業條款的判例,論證行業法規涉及的是跨州經濟活動,屬於聯邦管轄範疇。”

  費蘭聽完,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緊接着拋出了第下一個問題,這一次帶着一個隱蔽的邏輯陷阱:“假設最高法院在審理過程中,提出了一條折中方案,要求NRA暫停執行某條爭議法規,等待進一步審查,作爲我的法律顧問,你會建議NRA接受還是拒絕?”

  艾琳的眉頭微微一動。

  她聽出了這個問題裏的陷阱,如果回答‘接受’,那就等於承認NRA的法規可以被司法機構隨意暫停,等於在未來的訴訟中失去了主動權。

  如果回答‘拒絕’,那就等於公開對抗最高法院,在政治上極爲不利。

  她斟酌了片刻,然後開口:“我會建議NRA向最高法院提出一個替代方案,在爭議法規的審查期間,NRA不暫停執行,但主動對相關條款進行內部複覈,並向最高法院提交一份詳細的合規說明,解釋該法規在實踐中的必要性。”

  “這樣,既不會落下‘對抗司法’的口實,也保住了NRA的執法權威。關鍵在於,不能讓最高法院覺得NRA是可以被隨意叫停的機構。”

  費蘭聽完後往後靠了靠,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一下。

  這個回答算不上完美無缺,但她在幾秒鐘之內就看穿了陷阱,並且給出了一個既顧全法律邏輯又顧及政治現實的方案。

  這說明她的思維,不是那種只會背法條的僵硬模式。

  而是和阿西娜的一樣,有快速的變通能力。

  接下來,費蘭又接連問了幾個問題。

  有的是關於具體判例的引用,有的是關於合規執行中的程序漏洞,有的涉及州權與聯邦權的邊界,艾琳的回答雖然不像查爾斯·霍頓那麼老練,但也都還算是得體。

  “行,你的面試通過了,接下來,給你五天的時間,去處理一件實際的法律問題。”

  費蘭從文件夾中翻了翻,找出其中一份推到艾琳面前:“這是NRA在南方行動期間,在路易斯安那州和密西西比州遺留的幾樁合規糾紛。”

  “涉及的金額不大,但對方律師很難纏,已經拖了將近兩個月。”

  “你去把這幾樁案子梳理清楚,形成一份法律意見書,然後交給我,如果那份意見書能讓我滿意,我的法律顧問的位置就是你的。”

  艾琳壓制住激動的心情接過文件,她心裏很清楚,這道考題不是走形式。

  費蘭給她的是一塊真正的硬骨頭。

  幾樁拖了兩個月的案子,對方律師‘難纏’,這些詞背後藏着的是耗人心力的法律工作。

  但她也知道,今天這場面試已經通過了。

  費蘭沒有說‘你被錄用了’,但那句‘如果讓我滿意’就是最後的門檻。

  跨過去,她就能從田納西州的小小助理檢察官,變成NRA這個龐然大物的私人法律顧問。

  她站起身來,將文件袋抱在臂彎裏,朝費蘭微微欠了欠身:“謝謝您,費蘭先生,五天後,我會把意見書交到您桌上。”

  ——

  第五天的下午,艾琳再次走進了NRA總部大樓。

  這五天,她幾乎沒怎麼合過眼。

  那方的那兩樁糾合規糾紛案,在她仔細翻查了一番後,實則還牽扯到州際貿易條款、最低工資執行標準、以及NRA在地方法院的管轄權邊界,卷宗堆起來有半尺高。

  其中還有不少是手寫的會議記錄和地方法院的零散判例。

  她這幾天,只能把自己關在酒店房間裏,從早上七點坐到深夜,翻判例、對法條、畫邏輯圖,中間只靠咖啡和三明治撐着。

  第二天晚上,她發現自己寫的第一版評估報告在‘法律風險’一節裏漏掉了兩個關鍵判例,不得不推翻重來。

  第四天凌晨,她對着打字機改到手腕發酸,最後趴在桌上睡了不一個個小時,又爬起來繼續。

  等到第五天早上終於定稿時,她對着鏡子看了一眼,發現自己瘦了一圈,眼窩陷了下去,連顴骨都顯得比之前更突出了。

  可她把那份裝訂好的報告拿在手裏時,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只要通過今天這一關,一切都值得。

  “艾琳!”

  多蘿西的聲音從大廳那頭傳過來,把她的思緒拉了回來。

  多蘿西快步走過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眉頭立刻皺了起來,露出心疼的表情:“艾琳學姐,你這幾天太辛苦了吧,人都瘦了一圈。”

  “不辛苦,這是我應該做的。”

  多蘿西沒再多說,只是拉起她的胳膊,帶着她往電梯走。

  電梯門合上後,多蘿西小聲補了一句:“今天辦公室裏人比上次多,除了BOSS,還有查爾斯·霍頓副局長、阿西娜、羅傑、戴維他們幾個,不過不用緊張,他們就是一起看看報告。”

  艾琳點了點頭。

  查爾斯·霍頓她是知道的,就是那個一步登天升任副局長的前法律顧問。

  羅傑是新聞祕書,經常出席各大記者會充當費蘭的嘴替,她也同樣不陌生。

  至於阿西娜和戴維,她只知道是費蘭身邊的核心幕僚,具體負責什麼並不清楚。

  電梯在九樓停下。

  她跟着多蘿西走到那扇熟悉的辦公室門前,多蘿西抬手敲了兩下,然後推開門。

  辦公室裏果然比上次多了幾個人。

  查爾斯·霍頓坐在費蘭右手邊的沙發上,神情專注。

  靠窗的位置站着一個身材修長、氣質沉靜的女人,應該就是阿西娜,她的眼神銳利,從艾琳進門的那一刻起就沒有離開過她。

  羅傑和戴維坐在一邊,聽到門響才抬起頭來。

  費蘭依然是坐在辦公桌後面,看見艾琳進來:“報告帶來了?”

  艾琳走上前,把那份裝訂整齊的意見書雙手遞到費蘭面前。

  費蘭接過來,翻開封面,開始逐頁翻看。

  但很快,他便發現,艾琳在那批案子中,挑出了一個他此前沒有注意到的細節。

  其中兩起案件的處罰決定書,送達回證上的簽收日期比處罰決定書本身的簽發日期早了整整兩天。

  這種程序上的致命瑕疵,在聯邦上訴法院的判例中曾被認定爲“實質性違反正當程序”,足以讓整批處罰被全數推翻。

  艾琳不僅指出了這個問題,還在後面附了一頁對照表,將那兩起案件與同類判例逐一比對,用紅筆標出了差異點。

  這個細節,連查爾斯·霍頓當初在南方行動的法律梳理中都沒有專門提出來。

  因爲它藏在案卷的角落裏,需要一頁一頁地翻,一頁一頁地比對,才能發現。

  這不是靠聰明能跳過去的坑,只能靠笨功夫。

  艾琳這五天裏,顯然是一頁一頁地把那些卷宗啃完了。

  他繼續往下翻。

  第十一到十五頁是處置路徑的推演,艾琳沒有隻給一套方案,而是給了三套——分別對應和解優先、程序補正和主動撤訴三條路線,每一條都標註了對應的適用條件和風險等級。

  更讓費蘭覺得有趣的是,她在和解優先那一欄的備註裏寫了一句:“若選擇此路徑,建議主動向對方律師披露程序瑕疵,以換取對方在庭外和解中的讓步空間,隱瞞瑕疵可能引發後續的招刨|疑,反而得不償失。”

  這句話寫得乾淨利落,卻精準地踩在了一個很多法律人都不願意面對的點上——主動承認錯誤。

  費蘭見過太多律師,寧可把程序瑕疵藏到法庭上被對方揪出來,也不願意提前主動披露。

  但艾琳顯然很清楚,在這個案子裏,主動承認反而是最有力的談判籌碼。

  翻到第二十三頁時,費蘭又停了一次。

  艾琳在這裏附了一份她自己繪製的流程圖,把幾套方案的推進步驟、時間節點、以及可能遇到的阻力和應對預案全部畫在了同一張表上。

  圖表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備註:“若法官傾向於支持我方立場,則優先推進和解路徑;若法官態度不明,則轉爲程序補正,以爭取時間,以上方案均需在正式提交前與主審法官的書記官做一次非正式溝通,以確認法官對程序瑕疵的容忍度。”

  這一步‘非正式溝通’看似只是程序上的小技巧,但實際上是整個方案中最關鍵的一環。

  它決定了後面所有路徑的方向。

  艾琳沒有把這一步寫在正文裏,而是放在備註中,說明她知道這種“庭外溝通”不能擺到檯面上,但必須提前做。

  這種分寸感,還是挺有想法的。

  費蘭看完最後一頁,合上報告,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側過身,把文件遞給了查爾斯·霍頓。

  霍頓接過去,翻得更細,看得比費蘭慢,中途還掏出鋼筆,在某一頁的邊角做一些筆記。

  看完之後,他身體微微前傾,湊到費蘭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低聲說了幾句。

  費蘭一邊聽一邊點頭,表情沒什麼變化。

  艾琳站在桌前,雙手垂在身側,表面上還算鎮定,可心跳已經快到了嗓子眼。

  此刻的他覺得自己像是站在法庭的被告席上,等待陪審團做出最後的裁決。

  然後,費蘭忽然站了起來,他繞過辦公桌,走到艾琳面前,朝她伸出了手:“艾琳女士,歡迎加入我們。”

  艾琳愣在了原地。

  她看着那隻伸過來的手,腦子裏有一瞬間的空白。

  儘管她五天來拼命準備,儘管她知道自己寫得不錯,可當這句話真的從費蘭嘴裏說出來時,她還是有些無法相信,她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

  就在這時,角落裏傳來‘砰’的一聲輕響。

  羅傑不知從哪裏摸出一瓶香檳,拔開瓶塞,白色的泡沫湧出來,舉着瓶子朝這邊晃了晃:“來來來,讓我們歡迎新同僚的加入!”

  阿西娜立即茶几上拿起幾隻事先備好的玻璃杯,依次排開。

  霍頓也站起身來,臉上的表情比剛纔鬆弛了不少。

  多蘿西更是已經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見了,拉着艾琳的手祝賀:“艾琳學姐,我就說嘛,我就說你可以的……”

  艾琳這才回過神來,伸出手握住了費蘭的手:“謝謝您,羅斯福先生,我不會讓您失望的。”

  費蘭鬆開手,從阿西娜手裏接過一杯香檳,朝她舉了舉:“來,祝賀你的加入。”

  艾琳應了一聲,握着酒杯站在辦公室中央,看着這個即將成爲她新戰場的地方,五天的心力交瘁,突然覺得都值了。

? 第307章:明治維新VS費蘭新政

  正當辦公室裏還處在歡愉的氣氛時,門突然被敲響了。

  所有人同時安靜下來,目光轉向門口。

  一名工作人員推門進來,看着費蘭說道:“費蘭先生,日本駐美大使齋藤博先生來了,說要見您。”

  費蘭雙目眯了眯,然後他朝阿西娜幾人揮了一下手示意他們出去:“帶他上來。”

  幾分鐘後,門再次被推開。

  率先走進來的是一位五十多歲、身形清瘦、穿着一身黑色西裝的男子,正是日本駐美大使齋藤博。

  但費蘭的目光只在他身上停了一瞬,便立刻移向了他身後半步的那個人。

  重光葵。

  費蘭對這張面孔並不陌生,甚至可以說比齋藤博更爲熟悉。

  此人現如今是日本外務省次官。

  但在後面會出任日本駐蘇聯、駐英國大使、以及日本外務省大臣。

  1945年9月2日,正是這位老兄代表日本政府,在密蘇里號戰艦上籤署投降書,後被遠東國際軍事法庭判處七年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