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333章

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外交部大樓那間部長辦公室裏。

  部長康斯坦丁·馮·諾伊拉特正在批閱幾份關於萊茵蘭非軍事區的外交備忘錄。

  門被敲響了。

  祕書走進來,腳步很快,把一份電報輕輕放在諾伊拉特面前:“部長,來自美利堅的急電。”

  諾伊拉特沒有怠慢,拿起那封電報,慢慢展開。

  隨着內容一行行入眼,他的臉色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根據德國安插在美利堅的外交情報人員傳來的消息,美利堅幾大港口,正在大規模裝吖I設備,包括機牀、發電機、農業機械……

  雖然美利堅政府、以及那些工業公司們,都沒有直接公開宣稱這些設備會咻數侥难Y。

  但結合近期美利堅國內不少媒體炒得火熱的美蘇貿易,這還用問嗎?

  現在已經完全可以確定,美蘇之間的貿易,不再是風聲、不再是試探,顯然已經達成真正的貿易合作。

  “該死的!”

  諾伊拉特大罵一聲,把電報放下對祕書吩咐道:“備車,我要立即去見元首!”

  同一時間。

  在柏林近郊一處戒備森嚴的私人會議場所,希特勒正在召開一場高層會議。

  房間裏人不多,但全是納粹權力核心。

  戈林、戈培爾、赫斯……軍政兩界的關鍵人物都在座。

  會議內容並不新鮮,圍繞着德國剛剛撕毀《凡爾賽條約》後的局勢展開。

  “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急着和任何人開戰,我們要讓外面的人繼續爭論,繼續猶豫,等他們反應過來,德國已經強大到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臉色……”

  希特勒正站在一張歐洲地圖前,聲音高亢,手勢鋒利,正在談論擴軍計劃、萊茵蘭問題,以及如何繼續試探英法的底線。

  就在此時,副官從側門進來,右臂伸直,手掌朝下,行了一個標準的納粹禮:“元首,諾伊拉特部長求見!”

  “讓他進來!”

  很快,諾伊拉特便被帶了進來。

  他先利落地抬起右臂行了一個納粹禮,然後纔開口:“元首,我們安插在美利堅的情報人員剛剛傳回急電,美蘇貿易已經基本達成,美利堅幾大港口正在大規模裝吖I設備,包括機牀、發電機、農業機械……”

  “什麼!”

  “你說什麼!”

  “該死的……”

  “……”

  德國高層們炸鍋了。

  阿爾弗雷德·羅森堡,這位納粹黨首席意識形態理論家尤爲激烈,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指着諾伊拉特的鼻子:“康斯坦丁,你在搞什麼,你之前不是信誓旦旦地向我們保證,說美蘇兩國的貿易不可能達成嗎?”

  “你說美利堅國內的反布爾什維克意識形態有多麼激烈,你說共和黨保守派的反對聲音有多麼大。”

  “可現在呢?”

  “人家的工業設備都已經在裝船了!”

  “你必須給我們一個解釋!”

  國防部長勃洛姆堡雖然沒有站起來,但他也是死死的盯着諾伊拉特,冷冷的說道:“那些機牀的型號和規格,我們的人有沒有記錄?如果它們具備轉產軍用的能力,那情況比我們想象的還要糟糕。”

  軍備總監弗裏茨·托特也跟着開口:“發電機和精密設備,這些都是工業鏈條上的核心環節,蘇聯如果補齊了這塊短板,他們在未來兩到三年內的產能擴張速度,至少要提升百分之三十,這已經不是貿易問題了。”

  帝國元帥兼空軍總司令赫爾曼·戈林則張開雙手,聲音洪亮:“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當務之急是,我們必須立即向美利堅提出強烈抗議,絕對不能允許這批設備抵達蘇聯!”

  他的話音落下,勃洛姆堡立即點頭附和,托特緊隨其後也表示了支持。

  “我不太認同這個似乎去跟美利堅強烈抗議。”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一個不同方向的聲音響了起來。

  腥宿D頭一看,原來是地緣政治學家、希特勒的智囊之一,卡爾·豪斯霍費爾出的聲。

  “卡爾,你有什麼高見?”

  戈林出聲問道。

  卡爾繼續說:“首先,美利堅既然已經頂住了國內這麼大的壓力,貨物都已經在裝船了,我們的抗議就能讓他們把貨物從船上卸下來?這顯然不現實。”

  “其次,現在的美利堅正在向太平洋方向擴張,美利堅與蘇聯的貿易,本質上只是他們對亞洲投射影響力的一部分。”

  “德國現在還沒有能力阻止這件事,我們更應該觀察,這種合作是否會讓日美關係惡化——那纔是對我們有利的方向。”

  經濟部長沙赫特立即點頭附和:“卡爾說得對,美利堅人,絕對不可能因爲我們的抗議,就停止和蘇聯的貿易。”

  “他們只會覺得,我們干涉了他們的商業自由,從而把更多的注意力轉向歐洲方向。”

  “從經濟角度看,我的想法是,如果美利堅賣設備給蘇聯,那我們也可以從美利堅買同樣的設備。”

  “而如果美利堅拒絕賣給我們,他們就會陷入政治上的被動,我們反而佔據了道德制高點,這比單純的抗議要划算得多。”

  “……”

  接下來的時間裏,

  會議室裏分裂成了兩派。

  戈林、勃洛姆堡和托特主張強硬抗議,豪斯霍費爾和沙赫特主張冷靜觀察。

  兩派的聲音你來我往。

  希特勒一直沉默地聽着,目光從一個人臉上移到另一個人臉上,遲遲沒有發言。

  大約三分鐘後,他將目光轉向了在彙報完後,同樣沉默的諾伊拉特:“康斯坦丁,你的看法是什麼?”

  諾伊拉特站在那裏,方纔被羣起圍攻時的窘迫已經被他壓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在心款ヮブ抡f出了他的判斷:“元首,我建議不要對美蘇貿易做出過度反應,如果我們公開抗議,只會把美利堅推向英法陣營。”

  “同時,這還會引起蘇聯的強烈反彈,因爲那將是巴黎方面最願意看到的結果。”

  “一旦莫斯科和巴黎真正聯手,趁着我們在擴軍期間在東部邊境製造事端,我們會陷入極爲被動的局面。“

  他停了一下,加重了語氣:“現階段,我們需要的是耐心,用時間來換取空間,等我們完成了擴軍、等我們準備好了——到那時候再跟他們算總賬也不遲。”

  這句話落下去,現場安靜了。

  方纔那些激憤的聲音,此刻都反應了過來。

  儘管他們都對此前諾伊拉特判斷失誤很不滿,但不得不說,他現在的話是有道理的。

  德國正在掙脫凡爾賽的枷鎖,擴軍纔剛剛起步,萊茵蘭還沒有收回,英法還在盯着柏林的一舉一動。

  在這個節骨眼上,因美蘇貿易與華盛頓和莫斯科同時翻臉,無異於在剛剛開始恢復體力的時候去挑戰兩個重量級的拳手。

  沒有人再說話了。

  希特勒從椅子上站起來,緩緩走到那幅掛在牆上的巨大的歐洲地圖前。

  他的背對着所有人,目光落在東歐那片廣袤的平原上,像是正在用視線丈量那些還沒有被德國腳步踏過的地方。

  現場安靜了很久,久到戈林忍不住清了清嗓子。

  希特勒這才緩緩出聲:“日本肯定會比我們更急,康斯坦丁,你和日本先‘溝通’一下,至於我們,還是專注於眼前的事情!”

  ——

  和希特勒判斷的沒錯,對於美蘇貿易這件事來說,此時整個地球之中,最着急的還真是日本。

  兩國之間,本就爲了東北地區的利益曾經大打出手過。

  而隨着時間的推移,1931年,日本已經發動了九一八事變,佔領了東北,成立了僞滿洲國,蘇聯與僞滿洲國接壤的邊境線長達數千公里,關東軍和蘇聯遠東紅軍隔着一條邊界線互相瞪眼。

  到了今年的1935年,日蘇之間的軍事對峙已經相當緊張。

  日本關東軍在邊境線上頻頻進行軍事演習。

  蘇聯則不斷向遠東地區增派兵力,雙方都在防備對方突然動手。

  而在日本的戰略規劃中,始終把北上作爲重要選項之一,即通過武力奪取蘇聯遠東地區。

  如果蘇聯通過美蘇貿易獲得大量工業設備、迅速提升軍工產能,那麼日本北上的成本就會成倍增加

  東京的六月,悶熱潮溼。

  海軍省大樓的一間密級會議室內,窗簾緊閉,幾盞低瓦數的吊燈,將滿屋子軍裝將領們的面孔照得明暗交錯。

  長桌上,攤着一份巨大的東亞地圖,紅線標着日蘇邊境的輪廓,藍線則勾勒出蘇聯遠東鐵路的延伸方向。

  參直静壳閳蟛縿倓偝式涣艘环菥o急報告,內容簡短卻致命。

  情報人員確認,美蘇貿易第一批工業設備的裝船作業,已經在美利堅東海岸多個港口展開。

  包括機牀、發電機、農業機械和部分精密儀器。

  根據船期推算,首批貨物預計將在三至四周後抵達蘇聯遠東港口。

  一旦這批設備到位,蘇聯的工業產能將在未來兩到三年內出現可觀增長。

  “八嘎呀路!”

  一聲低沉的咒罵打破了沉默。

  關東軍憲兵隊司令官東條英機摘下軍帽,重重地擱在桌上,額頭上的青筋因爲壓憤怒微微凸起。

  他掃了一眼在座的腥耍骸胞溈税⑸シ坡少e,本身就是針對我們的,現在加上這批設備,等於在東西兩線同時收緊對我們的鉗制。”

  “蘇聯的工業底子本來就不弱,缺的是先進設備和精密加工能力,一旦補齊這塊短板,他們在遠東的兵力投射能力至少要提升一個臺階。”

  “到那時候,關東軍的防線壓力會成倍增加。”

  “必須要給該死的美利堅佬一點顏色看看了,否則,他們會以爲我們在遠東是可以被隨意擺佈的棋子!”

  關東軍司令官南次郎雙臂環抱,語氣同樣強硬:“東條君說得對,美利堅人在太平洋方向步步緊逼,麥克阿瑟在菲律賓的防務建設已經有了實質進展,現在又通過貿易增強蘇聯的工業產能,他們心裏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陸軍大臣川島義之始終沒有出聲,但他的面色凝重,下脣微微抿緊。

  作爲內閣中的陸軍代表,他比在座的多數人都更清楚,軍方當前對美蘇貿易的任何公開反應,都會牽動國內政治的天平。

  海軍大臣大角岑生掃了一眼在座腥耍骸爸T位,我理解諸位的憤怒,但這個關口,必須冷靜。”

  他將一份文件推到桌面上:“這是海軍省經濟部剛整理的數據,去年全年,日本從美利堅進口的廢鋼鐵約佔國內消費總量的四成,石油及製品的進口依存度更高,銅和機牀上同樣佔比不小。”

  “我們的軍艦、飛機、彈藥,有相當一部分金屬原材料和加工設備來自太平洋對岸。”

  他頓了頓,看着東條英機,語氣放平了一些:“如果我們在美蘇貿易問題上跳得太高,華盛頓完全可以通過切斷原材料出口來報復,以商船限呱踔林苯咏的方式,從源頭卡住我們的工業命脈。”

  “到那時,不是關東軍增加幾個師的問題,而是我們的兵工廠還能不能正常咿D。”

  “這一點,還望各位三思。”

  川島義之一看有人站了出來,也立即開口提醒:“而且,海軍在太平洋方向面臨的壓力是現實存在的,華盛頓海軍條約雖然限制了主力艦噸位比例,但在太平洋方向上,美利堅海軍的整體優勢並未削弱,公開激怒美利堅,對我們沒有任何好處。”

  “我們現在的主要精力,應該放在華夏大陸方向的佈局上,華北的局勢正在進入關鍵窗口期,我們在這個時候和美利堅發生正面摩擦,反而會給華夏方面喘息的機會。”

  會議室裏安靜了片刻。

  東條英機沒有立刻反駁,而是將目光望向閒院宮載仁親王。

  這位參直静繀⒅總長,皇族出身,是陸軍名義上的最高長官。

  相比於其他人,閒院宮載仁心裏同樣很清楚,日本當前的戰略重心在哪裏。

  美利堅可以放在以後對付,但華北的局面不能等。

  所以猶豫了一下後,他最終還是沒有出聲對此表達異義。

  大角岑生見沒有人再提出激烈的反駁,便將目光轉向一直沉默的岡田啓介首相。

  岡田自始至終沒有插話。

  作爲海軍大將出身,他算得上是‘溫和派’,曾多次試圖在軍部和政黨之間維持平衡。

  但他本人性格偏軟,對軍部的約束力非常有限,只能坐看着軍部勢力一步步做大。

  確認在座腥说囊庖娨呀洿笾旅骼剩_口了:“既然在座的諸位都認爲現階段不宜與美利堅正面衝突,那就先不要做任何會讓華盛頓認爲我們在‘威脅'他們的事情。“

  他微微側頭,看向外務大臣廣田弘毅:“廣田君,這件事由外務省負責,派一名合適的人選前往華盛頓,與美方進行非正式接觸,不要以抗議的形式出現,不要提及蘇聯或麥克阿瑟,只以商務溝通的名義,表達我方對美利堅向遠東地區輸出工業設備可能影響區域穩定的關切。”

  “措辭要剋制,要讓對方感到我們是在表達合理的關切,而不是在施加壓力。”

  “如果能通過外交渠道讓他們推遲交付,或者減少部分設備的清單,那我們就少了一個需要硬碰的對手,如果談不成,到時候再想別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