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隨後,美利堅各個行業的一些企業,幾乎在同一個月內,紛紛收到了來自蘇聯駐美商務代表處的‘商業詢價函’。
而白宮對這一切的態度,用一位不願具名的商務部官員的話來說就是:“我們沒有鼓勵,也沒有阻止,這是企業之間的商業自由。”
但誰都知道這不是‘巧合’。
消息傳出後的頭兩週,華盛頓的政壇幾乎沒有什麼反應。
畢竟,幾封商業詢價函、幾家企業派代表去紐約的蘇聯商務代表處談了幾輪。
這聽起來遠遠夠不上政策轉向的級別。
真正讓這把火燒起來的,是三月的第二個星期,一份來自美聯社的獨家報道。
報道稱,波士頓商業聯盟,正在和蘇方代表洽談一批紡織品、高精密製品供貨協議,雙方的談判已經接近達成。
文章末尾,記者援引了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國務院高級官員’的話:“聯邦政府對拓展商品出口始終持開放態度。”
這篇報道,就像是往一鍋溫油裏扔進了一把火。
第二天,《芝加哥論壇報》以頭版全欄標題發難:“白宮真的要向蘇聯敞開大門?新政派正在暗中推動布爾什維克貿易。”
共和黨建制派領袖斯內爾在國會山緊急召開記者會,措辭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激烈:“羅斯福政府一邊在國內打壓異己,一邊真想用美利堅的產品去接濟蘇聯的,這是在幹什麼?拿美利堅工人和農民的利益去換取莫斯科的友誼?這簡直是賣國!”
與此同時,勞工一方也沒有沉默。
美利堅勞工聯合會發表了一份聲明,雖然沒有點名批評政府,但措辭中明顯帶着警惕:“我們擔心,任何未經國會充分審查的對外貿易協定,都可能損害美利堅本土工人的就業權益。”
事後不久,威廉·格林就私下致電對費蘭說:“費蘭,我不針對你,但這件事你要明白,工會里很多人對蘇聯沒什麼好感。”
不過在輿論的另一端,支持的聲音也同時響了起來。
《紐約時報》的評論版迅速刊登了一篇社論,標題是’重商主義與現實主義——爲什麼我們不該把蘇聯市場拱手讓人’。
文章邏輯清晰:既然歐洲市場已經在貿易壁壘中收縮,那麼遠東和蘇聯就成了僅剩的增量空間。
與其讓德國人、法國人、英國人搶佔先機,不如美利堅企業自己去拿。
赫斯特旗下的報紙,更是把這場爭論演繹成了一場‘愛國主義對決’。
親政府的專欄作家們,將波士頓地區的商業聯盟,描繪成‘美利堅工業征服全球市場的先鋒行動’。
而反方的評論,則把這件事渲染成‘羅斯福暗中勾結斯大林的陰终摗�
兩派筆戰打得熱火朝天,連續一週佔據了各大報紙的頭版和評論欄。
費蘭坐在辦公室裏,把這一週來的報刊剪報擺了一桌,從《紐約時報》到《芝加哥論壇報》,從《華爾街日報》到《華盛頓時報》,每一份都翻了一遍。
他倒是沒有急着表態,只是在等。
他在等國會山的火燒到一定的溫度,然後由白宮出面‘滅火’。
這是他和羅斯福早已商量好的劇本。
果然,在爭論進入了第三週、反對聲音達到頂峯之際。
白宮新聞辦公室,以一種極爲平淡的方式發佈了一則簡短的澄清聲明:
“聯邦政府未就對蘇貿易制定任何新政,亦未向任何企業施壓或提供補貼,現有出口活動均爲私營企業自主的商業行爲,當然,美利堅政府也十分尊重民間商業行爲,如果民間認爲這是正常的商業範疇,政府也會願意大力支持。”
這紙聲明的妙處在於,它既沒有着急否定民間和蘇方的行爲不當,也沒有保證政府不會下場。
反正,就是把球踢回到了國會和商界那一邊:如果你們想管,那就去立法;在立法之前,企業做企業的生意,政府管政府的事,井水不犯河水。
國會山的反彈,在經過那三天最激烈的咆哮之後,漸漸陷入了疲軟。
因爲反對者們發現,白宮根本沒有給出一個可以攻擊的靶子。
沒有政策文件、沒有行政命令、沒有任何簽字記錄的公開文件。
他們在國會講臺上再怎麼揮舞手臂,對面的回應永遠只有一句:“這是私營企業的自主商業行爲。”
費蘭在三月月底的某個傍晚,接到了橢圓辦公室的電話。
羅斯福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帶着一種難得的輕鬆:“費蘭,你的策略果然奏效了,看到了吧,國會那幫傢伙嚷嚷了三個星期,最後還是縮回去了。”
費蘭笑了笑:“火燒過了,灰燼掃乾淨了,現在市場已經被打開了一道缺口,至於國會那邊,他們雖然罵完了,但也沒有真的拿出法案來堵這條路,因爲他們知道,如果真立法禁了,那等於是直接干預民間商業,他們頂不住這壓力的。”
羅斯福在電話那頭輕輕笑了一聲,然後語氣沉了一些:“不過費蘭,我們還需要小心一些,現在這件事,我們還能用私營企業自主行爲來擋,但等到規模大到一定程度,國會一定會採取行動,到那時候,我們得得做好準備。”
“我知道,所以我在讓人準備一套完整的合規框架——設備出口的監測機制、轉口貿易的限制條款、防止敏感技術外流的審查流程,等國會真的動起手來,我們手裏有東西能擺上檯面。“
“好,那我們就等待蘇方那邊真正‘出手’吧!”
掛斷電話後,費蘭起身走到窗邊,望着遠處國會山圓頂在暮色中漸漸變暗的輪廓。
這場對蘇貿易的暗中開閘,比預想中要順利得多。
雖然反對聲浪不小,但沒有形成有效的政治阻力和立法障礙。
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在輿論的沸點自然回落之後。
讓那些已經進入蘇聯市場的美利堅企業,用實實在在的出口數據,去給這件事鍍上一層真金不怕火煉的正當性!
? 第293章:慈父:費蘭,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大洋彼岸。
莫斯科的二月寒意刺骨,克里姆林宮內卻暖氣充足,壁爐裏的木柴燒得噼啪作響。
斯大林坐在長桌的一端,指間夾着一支半燃的香菸,煙霧在他那張神色嚴峻的面孔前徐徐升騰。
他穿着深灰色的軍便服,領口扣得一絲不苟,目光沉靜地掃過在座的每一位與會者。
在場的有對外貿易最高負責人阿爾卡季·羅森戈爾茨、蘇聯駐美貿易代表康斯坦丁·烏曼斯基,以及數位分管工業、財政和外交事務的高層成員。
會議已經進行了半個多小時,議題的核心始終圍繞着一個詞:貿易。
烏曼斯基剛剛從華盛頓返回莫斯科述職。
他翻開面前的彙報文件:“同志們,我在此次駐美期間,與美方商務部以及數家大型企業的代表進行了多輪接觸。”
“根據我的判斷,美利堅方面,並不是出於一時的政治姿態或者某種試探性的外交目的,他們確實有意與我們開展全方位的貿易合作。”
這句話落下去,會議桌兩側的幾位高層成員,紛紛交換了一個欣喜的眼神。
近兩年來,蘇聯的對外貿易狀況,只能用‘舉步維艱’來形容。
歐洲市場正在全面收緊,德國轉向了自給自足的經濟體系,對蘇聯的工業設備進口需求急劇萎縮。
法國和英國雖然表面上維持着正常貿易關係,但層層加碼的關稅壁壘和配額限制,讓蘇聯的木材、錳礦石和糧食出口變得越來越困難。
而國內的工業化進程度,又恰恰處在一個需要大量輸入先進設備和技術的階段。
拖拉機、機牀、發電機、汽車生產線……
這些硬件的缺口,不是靠宣傳口號就能填上的。
而美利堅,雖然在國際政治舞臺上,被歐洲老牌列強視作‘暴發戶’,但論工業能力,它早就已經是世界頭號強國了。
如果能夠全面打開美利堅市場,蘇聯面臨的許多困境,比如設備短缺、外匯不足、重工業升級緩慢,都將在很大程度上得到緩解。
“我想我們不要高興得太早!”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把會議室裏那股剛剛升溫的樂觀氣氛澆了個透。
斯大林的目光轉過去,羅森戈爾茨正皺着眉頭:“怎麼了,羅森戈爾茨同志?”
羅森戈爾茨沉吟了一下,目光投向烏曼斯基:“美利堅的本國政治環境很複雜,這一點烏曼斯基同志比我們更清楚。”
“他們的國會、各州政府、最高法院、還有那些勢力龐大的商業協會和工會組織……”
“哪怕白宮方面確實有心與我們開展全面貿易,恐怕也不會那麼容易就搞定吧?”
“我說得對嗎,烏曼斯基同志?”
烏曼斯基頓了頓,點頭答道:“是的,羅森戈爾茨同志,美利堅國內確實存在相當強大的反蘇勢力,保守派、勞工組織、宗教團體,都在這方面有明確的聲音,不過……”
他話鋒一轉:“我倒是對此事持樂觀態度。”
羅森戈爾茨追問:“怎麼說?“
烏曼斯基抬起頭來,目光在會議室裏轉了一圈,然後落在斯大林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上:“同志們,你們有沒有聽說過一個人——費蘭·羅斯福?”
“費蘭·羅斯福?”
斯大林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目光微微閃了閃。
這個名字似乎在哪裏聽到過,但一時又想不起具體的出處。
其他幾位高層,也各自露出了相似的迷茫表情。
“這人和富蘭克林·羅斯福總統有關係嗎?”
烏曼斯基點了點頭:“他是羅斯福總統的侄子,今年二十七歲,一九三三年年底開始冒頭,一出來就接任了國家復興總局的副局長職位,就在不久前,更是接任了這個機構的局長職務,成爲了美利堅有史以來,最年輕的聯邦政府部門首腦……”
“等等……”
一位分管工業的高層打斷了烏曼斯基,語氣裏帶着明顯的好奇:“你說的這個國家復興總局,是個什麼樣的機構?你給我們詳細講講。”
烏曼斯基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後娓娓道來:“這個機構,簡稱NRA,是羅斯福新政的核心支柱之一。”
“它的權限範圍極其廣泛,有權制定各行業的公平競爭法規、有權設定最低工資和最高工時標準、有權批准或禁止企業的商標使用、有權對違反行業法典的企業進行處罰,甚至有權通過'藍鷹標誌'來引導消費者的購買行爲。”
“通俗來說,NRA掌握着對全美工業體系進行行政干預的鑰匙。”
“如果全美經濟是一列火車,那NRA就是握着剎車和油門的那雙手。”
聽完這番話,那位高層忍不住吸了一口涼氣:“照你這麼描述,這個機構的權力可不小啊,羅斯福總統,是怎麼把一個二十七歲的家族侄子,推上這個機構掌舵人位置的?”
不止是他,斯大林和羅森戈爾茨等人也露出了明顯的不解。
從烏曼斯基的描述來看,NRA絕對稱得上權勢滔天四個字。
在美利堅那種有着各種政治制衡和權力分立的體制裏。
除非羅斯福已經登基稱帝了。
否則,哪怕他再強勢,也不可能頂住國會、最高法院和各州保守派的聯合壓力,將這麼一個年輕人送上那個寶座吧?
烏曼斯基顯然預料到了這種反應,微微一笑:“如果這位年輕的侄子只是個普通人,那哪怕羅斯福總統再強勢也是不可能的,但偏偏在於——他這個侄子,還真就不是一般人。”
斯大林放下了手中的煙盒,身體微微前傾:“繼續說。”
烏曼斯基清了清嗓子,語氣變得鄭重起來:“一九三三年年底,這位費蘭·羅斯福接任NRA副局長之後,第一個任務就是南下。”
“美利堅南方的形勢極其複雜,那是州權派和保守派的大本營,當時南方各州甚至已經成立了一個反NRA聯盟。”
“大衅毡檎J爲,這個二十七歲的年輕人去到那裏,等於是羊入虎口,能不能活着回來都是個問題。”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掃視了一圈在座的聽校吹剿腥说淖⒁饬Χ急焕卫巫プ×耍@才繼續:“但後來發生的事情,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想。”
“這位年輕人到了南方,不玩虛的,直接召集了七個州的州長舉行了一場談判。”
“具體是怎麼談的,過程我沒有拿到詳細記錄,但結果是有目共睹的,這七個州,全部放下了武器,繳械投降,接受了NRA的合規體系。”
會議室裏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斯大林雖然面色不改,但那雙眼角微微下垂的眼睛裏,明顯有了一絲不一樣的光。
他們在座的都是搞政治的,自然明白‘用一場談判就讓七個幾乎可以自立爲王的州長集體投降’意味着什麼。
這需要何等強悍的政治手腕和戰略壓制力才能做到!
“這還不算完。”
烏曼斯基繼續說道:“美利堅南方有一個州叫作德克薩斯,是該國面積最大、經濟總量最大的州,同時也是最反骨的一個州。”
“在美利堅內部,這個州幾乎等同於國中之國,號稱‘孤星共和國’。”
“這個州在費蘭·羅斯福南下時就明確表態,拒絕NRA在他們的土地上‘胡作非爲’。”
“哪怕是南方七州都繳械了,德克薩斯依然不鬆口。“
“然後呢?”
羅森戈爾茨忍不住追問。
烏曼斯基的聲音壓低了一些:“後面發生的事情,完全超出了正常政治博弈的範疇。”
“德克薩斯當局‘擦槍走火’,打死了NRA的一名合規人員,事後更是將其他NRA人員強行控制了起來。”
“而費蘭·羅斯福在聽到此事後,你們猜他怎麼做的?“
羅森戈爾茨皺眉不滿地敲了敲桌面:“烏曼斯基同志,請你好好說話,不要每次都在關鍵時刻吊胃口。”
烏曼斯基連忙收斂了自己沉浸在說書人角色裏的得意,正色道:“這位費蘭·羅斯福聽到消息後雷霆大怒,他直接調動聯邦軍隊封鎖了整個德克薩斯的邊界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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