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這位曾經在哈定、柯立芝和胡佛三位共和黨總統任內,連續擔任了將近十年財政部長的老牌金融政治家,雖然其家族財團的實力在規模上不如摩根、洛克菲勒和杜邦這些巨頭,但論及個人威望和政治智慧,梅隆在整個房間裏無人能及。
他經歷過十九世紀末的鐵路泡沫,親手處理過1907年的金融恐慌,在凡爾賽和會上和歐洲最精明的政治家們面對面博弈過。
當他開口說話時,就連傑克·摩根和小約翰·洛克菲勒的父親都得安靜下來認真傾聽。
安德魯·梅隆繼續說道:“其實從某種角度來說,我們現在並不是王魚分享財富邉拥淖畲笫芎φ摺!�
“我們不是,那誰是?”
有人不禁問道。
梅隆緩緩吐出了幾個字:“費蘭·羅斯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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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隆眼睛掃過長桌兩側每一張面孔,用一種彷彿在給一羣剛入門的學生上一堂政治課般的平穩語調繼續解釋道:“在王魚的分享財富邉記]有出來之前,費蘭·羅斯福毫無疑問是合袊钜鄣哪穷w明珠。”
“從田納西河流域到墨西哥灣,從底特律的魯日河畔到國會山的聽證室,他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的目光正中央。”
“但自從王魚這項邉映鰜碇幔M蘭·羅斯福的風頭明顯已經被搶過去了。”
“你們覺得,費蘭·羅斯福,是個能容忍別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舞刀弄槍的人?”
雖然不少人還不完全明白梅隆這番話最後的意圖,但有一點他們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費蘭·羅斯福,絕對不是那種人。
從新澤西州將三K黨連根拔起,到南方十一州用軍事和行政雙重手段將州權派逐一打趴,再到德克薩斯調動海軍陸戰隊封鎖休斯敦港、底特律逼得亨利·福特簽下藍鷹協議。
任何敢跳出來和這小子作對的人,毫無例外地全都遭到了鐵拳。
這所謂的分享財富邉樱匀灰膊惶赡軙狻�
梅隆繼續說道:“所以我有理由相信,費蘭·羅斯福並不是失蹤了,他肯定是在謩澴攀颤N,我們只需要靜觀其變就好了,讓他先去對付王魚——他手裏有整個聯邦政府的力量,比我們更適合做這件事。”
“他可以謩潱覀冊觞N辦?正如剛纔洛克菲勒先生說的那樣,我可不想我的莊園被那羣底層的螞蟻衝進來拆了!”
這時候,那名剛纔率先喊出要幹掉王魚的大亨又跳了出來,用一種仍然不服氣的語調說道。
梅隆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多僱幾個保鏢嗎?”
那人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這時傑克·摩根從高背皮椅上緩緩站了起來,將雙手撐在長桌邊緣:“我認同梅隆先生的說法,我們先靜觀其變。你們呢?”
傑克和梅隆都這樣說了,在場腥穗m然還有些不甘,但也不敢再繼續出聲反對了。
只能算是暫時默認了這個決定。
小約翰·洛克菲勒將自己面前那隻水晶杯端起來抿了一小口,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輕輕地嘆了口氣。
但願梅隆的判斷是對的。
因爲如果連費蘭·羅斯福也擋不住王魚這條瘋魚的話,那他們所有人,就真的只能像梅隆說的那樣,多僱幾個保鏢、或者採取真正的極端措施了。
? 第273章:重量級嘉賓愛因斯坦
橡樹谷莊園樓頂露臺上。
布魯斯在聽完王魚的演講後,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王魚啊王魚,我真希望接下來不管你遇到什麼,都還能保持住今晚這樣的風度,這樣,我或許還能夠高看你一眼!”
費蘭嘴角也浮起了一抹笑容。
他端起酒杯,朝收音機的方向遙遙舉了一下,然後話鋒一轉:“好了,王魚的事情暫時告一段落了,讓我們來聊聊‘正事’吧。”
“正事?”
布魯斯轉過頭看着他,表情略帶疑惑。
“這段時間以來,我的姐姐不斷邀請我來波士頓,我想,應該不只是爲了讓我來見識一下這裏的風土人情吧、和嚐嚐這裏的特色菜而已吧?”
亞當斯家族這幾天,爲了配合他做這個局可謂是鞍前馬後。
這份人情,費蘭自然不可能裝作沒看見。
更何況,他們之間還有海倫這根親情紐帶,外加從羅斯福新政到中期選舉,這一路並肩作戰積累下來的共同利益。
既然都來到波士頓一趟了,費蘭自然不可能辦完自己的事情,就拍拍屁股就走人。
這也太不厚道了。
聽到這話,布魯斯心中那根心絃瞬間提了起來。
他等的就是費蘭這句話。
從去年聖誕在海德莊園開始,他就在等這一刻。
但他也知道,自己這位妻弟雖然年輕,卻也絕不是那種會被親情輕易打動的人。
如果自己沒有足夠的理由和找猓Q然開口只會適得其反。
而現在,費蘭主動把話題遞到了他嘴邊。
那他可就不客氣了!
布魯斯深吸了一口氣:“費蘭,實不相瞞,我們家族現在確實有幾件麻煩事。”
“比如呢?”
布魯斯身體微微前傾:“自從NRA行業法典出臺以來,我們家族的處境就愈發舉步維艱。”
“波士頓周邊,那些依靠我們家族銀行信貸存活的中小紡織廠、製鞋廠和精密機械作坊,在行業法典全面推行之後,面臨着巨大的合規成本壓力。”
“他們需要更新設備,需要給工人漲工資,需要僱傭專門的合規審計人員,每一項都是錢。”
“所以很多人紛紛跑來向我要求延期還貸,甚至追加貸款。”
“我們家族現在面臨的最大困難是,如果繼續放貸,家族銀行自身的風險敞口會越來越大;而我如果拒絕放貸,就會失去這些合作了幾代人的老客戶,還會被那些在王魚分享財富邉又校兊脴O度敏感的工人們指責爲‘破壞新政’”
“另外,聯邦貿易委員會和SEC對銀行業監管的全面收緊,也讓我們這些習慣了自主經營的家族銀行,第一次感受到了來自華盛頓的巨大約束……”
費蘭靠在皮椅裏,仔細聽完布魯斯這番長篇大論之後,沉默了很長時間。
新英格蘭地區現在這些中小企業現在面臨的處境,其實也是全國各地區同樣面臨的處境。
這是在NRA的一系列行業法典推行後,不可避免產生的連鎖性反應。
但好在的是,瑞克·阿斯特敏銳的發現了這個問題。
並且在得到了他的支持後,帶領着團隊在紐約全面處理起了這方面的事務,並處理得相當不錯。
“這樣吧,關於合規過渡的問題,你可以告訴那些中小企業的廠主們,NRA總部,近期就會在新英格蘭地區設立一個專門的合規過渡評估小組。”
“由總部直接派人,不受地方合規官管轄。”
“這個評估小組,會根據每家企業的實際財務狀況和所在行業的特殊性,對法典中,關於工時和最低工資的執行標準,做出分階段實施的具體方案。”
“不是不執行,而是給一個合理的過渡期。”
“只要這些企業能拿出切實可行的合規改造計劃,聯邦貿易委員會和NRA合規處,就不會在過渡期內對它們進行處罰。”
“同時,我會讓約翰遜局長,從聯邦工業貸款計劃中專門劃撥一筆資金,作爲新英格蘭地區中小企業合規改造的專項低息貸款。”
“這筆貸款不需要通過地方銀行審批,審覈權在NRA總部。”
“你們亞當斯家族的銀行,可以選擇以第三方擔保人的身份參與這個計劃,既不用承擔全部風險,又能繼續維持和這些老客戶的關係。”
“至於SEC那邊的監管問題,我會親自和約瑟夫·肯尼迪打個招呼。”
“新英格蘭地區家族銀行的資產結構和經營模式,和華爾街那些大銀行不同,SEC在制定監管細則時,應該考慮到這一點。”
布魯斯的眼睛,隨着費蘭的逐條闡述越來越亮。
從中小企業貸款風險的分擔,到家族銀行在SEC監管框架下的特殊地位,這些方案每一條都踩在了目前亞當斯家族最頭疼的點上。
他一邊聽一邊在心裏飛快地盤算着,這些措施一旦落實之後,能給亞當斯家族帶來的實際好處……
“這倒是可行,不過……”
布魯斯似乎想到了什麼,欲言又止。
他當然相信費蘭所說的每一句話,但那些中小企業的廠主們未必能僅憑他布魯斯·亞當斯的口頭轉述就放下心來。
費蘭當然看出了布魯斯在想什麼,用坦然的語氣說道:“你把他們召集過來,我來向他們承諾。”
“那就最好不過了。”
布魯斯大喜。
這種保證由他來轉達,那些在合規壓力下已經焦頭爛額的中小企業主們,肯定會將信將疑。
畢竟布魯斯雖然姓亞當斯,但說到底絕對的影響力只在新英格蘭地區,對NRA總部、聯邦貿易委員會、SEC的影響力,在外人看來終究是隔了一層。
但如果由費蘭·羅斯福本人親自坐在他們面前,用NRA副局長的身份向他們逐條做出保證,那效果就完全不同了。
布魯斯幾乎能想象到,那些廠主們走出莊園大門時的表情。
他們大概會像他此刻一樣,感到一種久違的安心。
他將紅酒朝費蘭舉了起來,用一種如釋重負的真照Z調說了句謝謝。
費蘭也舉杯和他輕輕碰了一下,兩人將杯中最後的紅酒一飲而盡,然後繼續問:“所以,除了這個還有呢?”
布魯斯似乎有些難以啓齒,但還是咬牙說了出來:“是這樣的。自從亞當斯家族和聯邦政府堅定正在一起後,我們就承受了來自其他家族的各種壓力……”
一番話聽完後,費蘭並沒有很意外。
那些依靠家族信託和世代積累的產業資本、維持了上百年優越生活的老錢家族們,眼看着新政一步一步地蠶食着他們所熟悉的商業秩序,自然是要找個發泄點的。
而還有什麼比支持聯邦政府、又和羅斯福家族是姻親關係的亞當斯家族合適呢?
“還有,哈佛大學內部,關於新政意識形態的激烈論戰也愈演愈烈,尤其是那羣保守派校董和教授們……”
費蘭這次聽完之後,沉默了很久。
他的眼裏,浮現出一絲罕見的審慎和遲疑。
他知道布魯斯所說的每一件事都是真實的,也能感受到那些無形的壓力,正在從四面八方擠壓着這個古老的家族。
但他同樣清楚,無論是波士頓婆羅門家族之間的分歧,還是哈佛大學內部那場關於新政的學術意識形態論戰,都遠遠不像前面那個中小企業合規過渡的問題那樣,可以通過幾項行政命令和一筆專項貸款來迅速解決。
前者是用制度和法律可以撬動的現實利益,後者卻是用利益和權力都無法輕易撼動的觀念堡壘。
想了想後,費蘭只能是暫時扯開這個話題:“布魯斯,我想,我們還是先解決中小企業的事情吧。”
布魯斯當然也知道,這些事情,對於現階段的費蘭來說確實不太好處理。
費蘭雖然是NRA的副局長,手中握有巨大的行政權力。
但婆羅門家族之間的恩怨和哈佛校園裏的意識形態論戰,早已超出了任何行政權力的管轄範圍。
所以他沒有強人所難,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回到房間後。
費蘭坐在書桌前,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瑞克,是我。”
“費蘭先生,晚上好!”
瑞克·阿斯特沉穩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
“最近如何?”
“我的團隊,在過去這段時間裏,已經將曼哈頓下東區和布魯克林的中小企業合規過渡工作全面鋪開,行業內部互助基金的首批募集已經順利完成,布朗克斯和皇后區的合規聯絡員流動服務站也已經開始咦鳌�
“目前,紐約的整體趨勢已經趨向平穩咝小!�
“很好,幹得漂亮。”
“都是費蘭先生您的規劃和支持,否則我也不可能能把這件事做成。”
瑞克的語調裏透着一種發自內心的感激。
費蘭話鋒一轉:“好了,不說這個了,問你一個問題,你有沒有發現,那些中小企業因爲行業法典合規壓力過大,而面臨資金鍊斷裂的問題,正在全國各地慢慢浮現出來?”
瑞克稍作沉思:“我確實注意到了這個趨勢,我在紐約走訪那些中小零售商時,很多人就跟他抱怨過,說NRA法典的最低工資和最高工時標準雖然好,但對他們這些小本經營的店鋪來說,一下子把成本拉得太高,根本喫不消。”
“我還特意做過一個粗略的統計,光是曼哈頓下東區,今年以來已經有幾十家經營了十幾二十年的老店鋪,因爲無法同時承擔合規改造費用和新增的人力成本而被迫關門。”
“而紐約畢竟是目前這個國家的金融中心。”
“如果這兒出了問題,別的地方,不可能沒有問題。”
“我之前就想在給NRA總部的季度報告中,專門提一下這個問題。”
費蘭微微頷首:“現在新英格蘭地區,也同樣面臨着這個嚴重的問題,所以我想問一下,你還能不能騰出手,將你的部分團隊和方案帶過來,在這兒嘗試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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