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現在這三封密電就是最好的答案!”
“只要這些人一公開加入,那些還在猶豫的、還在觀望的、還在害怕被兩黨聯手絞殺的地方政客們,就會一個接一個地放下顧忌。”
“到那時候,就不是他們在觀望我們,而是我們在挑選他們!”
“……”
其實在“人民廚房”團隊中,很多人一直以來最大的顧慮是。
一旦王魚真的宣佈退出民主黨組建新政黨,那麼他們將在第一時間失去民主黨黨團在參議院裏殘存的一切制度性保護,瞬間成爲孤立無援的靶子,被羅斯福和共和黨保守派從各個方向同時碾來。
但現在,居然有三名國會議員候選人、同時表達了要追隨王魚加入新政黨的明確承諾。
那可是國會議員候選人,不是路易斯安那州隨便哪個縣裏的分享財富俱樂部召集人,份量絕對是足夠的。
而且在政治場上,很多事情都講究一個“先例”。
一旦這三個人開了這個先河,公開成爲第一批追隨王魚退出民主黨、加入新政黨的在任國會議員候選人。
那麼它所造成的連鎖反應是不可估量的。
那些還在暗中觀望的人——那些和這三個人處境相似、同樣面臨選情壓力、同樣和王魚私下眉來眼去、卻始終不敢邁出最後一步的人。
當看到已經有人率先跳了下去並且沒有摔死時,他們就會一個接一個地跟着往下跳。
所以此時會議室裏,人民廚房團隊纔會如此羣情激昂。
這些人恨不得當場就把王魚架到麥克風前面,宣佈一個新政黨的誕生。
看着這些恨不得立即給他披上“黃袍”的下屬們,休伊·朗自然也是心情澎湃的。
他當然心動,因爲這是一把都能打開一扇通往更廣闊政治版圖的大門。
但幾十年的政治經驗告訴他,越是這種看似天上掉餡餅的時刻,越要保持冷靜。
他深知,在政治這場永遠沒有終點的賭局中,最致命的陷阱往往就藏在那些讓所有人都歡呼雀躍的好消息裏。
這些密電來得太及時、太整齊、太口徑一致了。
彷彿是有人在背後精心安排,同時把這三份承諾送到了他面前。
他是賭徒出身,太清楚什麼叫“誘敵深入”。
但即便他隱約感到了一絲不安,這三份承諾也太過誘人,誘人到他無法就此拒絕。
“布羅克。”
休伊·朗將目光轉向自己最信任的首席顧問:“我需要你全力對接這方面的工作,新英格蘭地區只是開始,你去探一探其他地區的候選人們——中西部、西海岸,甚至南方那些還在觀望的人。”
“看看還有多少人願意給我們同樣的承諾。”
“如果真像你們說的那樣,只要有人開先河,後面的人就會跟着往裏面跳——那就先確認清楚,到底有多少人願意跳。”
布羅克鄭重地點了點頭,表示他明白該怎麼做。
他朝休伊·朗微微鞠了一躬,然後轉身快步朝會議室門口走去。
走廊裏他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但整間會議室裏,那股被三封密電點燃的躁動和亢奮,仍然在每一個人眼中久久無法平息。
第271章:登基!
巴吞魯日,密西西比河東岸。
一片被紫薇花叢環繞的中產階級社區裏,住着許多州政府中低層官員。
他們的宅邸不像王魚私人官邸那樣,被數百英畝的樹木和玫瑰花園所環繞,但也都是一棟棟體面的殖民地復興風格獨棟住宅。
門前有修剪整齊的草坪和白色木柵欄,車道上停着福特或雪佛蘭轎車。
每到傍晚,這些在州政府各個部門任職的男人們,便會夾着公文包回到家中,在門廊上抽一支菸,和鄰居隔着柵欄聊幾句關於橄欖球賽或下週市議會議程的閒話。
他們是這個州行政機器中,數量最龐大也最不起眼的螺絲釘,也是王魚曾經最忠盏恼位�
戴西·克拉倫斯就是其中之一。
在新奧爾良港口事件之前,他一直以自己是王魚派系的一員而自豪。
那時候他每天早晨在州政府勞工局的辦公室裏,都能感受到來自州長辦公室那股無形的庇護。
他的職位雖然不高,但因爲屬於王魚的人,連他的頂頭上司都不敢輕易對他發號施令。
然而在新奧爾良港口事件之後,一切都變了。
王魚的權威遭到了聯邦政府從軍事到政治的全方位重拳打擊,被迫和州政府劃清界限,退回了聯邦參議院的象牙塔裏。
而克拉倫斯和他許多同一級別的官員們,就像被退潮時遺忘在沙灘上的貝殼一樣,突然失去了和王魚核心派系的聯繫管道。
當時的他說實話是有些沮喪的,畢竟失去了這麼大一個靠山。
不過以現在的眼光回頭看,這或許倒是因禍得福了。
王魚現在搞的分享財富邉樱呀洺闪藘牲h建制派和幾乎所有資本家們的眼中釘。
赫斯特的報紙每天都在頭版罵他,華爾街的保守派大亨們在密室裏策劃着怎麼把他從參議院裏拖出來,連民主黨內的同僚們都開始用一種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他。
以王魚自己的階層,當然還能頂得住這些從四面八方湧來的壓力——他有國會豁免權,有遍佈全國的分享財富俱樂部作爲民意護盾。
但克拉倫斯很清楚,像自己這種級別的中低層官員,如果還像從前那樣公開站在王魚的陣營裏,恐怕用不了多久、就會被那些大人物們碾壓成粉末。
所以這段時間以來,他一直小心翼翼地保持着低調,每天按時上下班。
在辦公室裏,從不主動談論任何與王魚或分享財富邉佑嘘P的話題。
他甚至開始有意無意地,和那些仍然公開支持王魚的同事們保持距離。
此刻他正坐在客廳那張舊皮沙發上,聽着收音機裏評論員對王魚最新一輪的猛烈抨擊。
就在這時,門被敲響了。
克拉倫斯起身走到門前,透過貓眼看到外面站着一個西裝革履、渾身透着一股幹練氣息的陌生男子。
他猶豫了一下,然後打開了門,手仍然扶着門框,身體半擋在門口,用一種帶着戒備的語氣問道:“請問您是哪位?”
“克拉倫斯先生您好,我叫夏普,我想跟您聊一聊。”
男子的語調禮貌而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聽到對方準確地叫出了自己的名字,克拉倫斯的心跳猛地加速了幾分。
他更加謹慎地追問道:“聊什麼?”
“我覺得,這種事情,您最好還是邀請我進您的屋子再談,因爲這會涉及到您以後的政治前途。”
克拉倫斯神色輾轉了好一陣子,最終還是側身讓開了門口。
兩人在客廳那沙發上面對面坐下之後。
夏普沒有任何多餘的寒暄,直接開門見山地說道:“克拉倫斯先生,我今天來找您的主要目的只有一個,我希望您能夠公開發聲,支持休伊·朗先生。”
克拉倫斯愣了一下,然後小心翼翼地試探道:“你是……休伊·朗先生派過來的?”
夏普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克拉倫斯又問:“你也知道,我在州政府裏只不過是一個勞工局的助理科長,人微言輕,就算我公開支持他,又能起到什麼作用?怎麼支持?”
“這個你無需理會,你只需要發聲支持就行了。”
夏普的語調依舊平靜。
克拉倫斯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這種事情背後,一定藏着什麼他不知道的政治博弈,他不想被捲進去。
但對方顯然不是來徵求他同意的,而是來通知他的。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試探性地問道:“那我這個支持……要到什麼限度?”
“很簡單,哪怕休伊·朗先生組建新政黨,你也會義無反顧地加入。”
“你說什麼!”
克拉倫斯幾乎是本能地從沙發上彈了起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不不不……”
他連連搖頭,用一種近乎懇求的語調辯解道:“我不過是州勞工局裏一個小小的助理科長,平時連州長辦公室的門朝哪開都不知道,就算我公開表態支持休伊·朗先生組建新政黨,對整個政治局勢也產生不了任何實際影響,這種事情,根本不需要我這種級別的人來摻和。
夏普這次沒有回話。
他只是從西裝內側口袋裏,緩緩取出一份摺疊得整整齊齊的文件,放在茶几上,用兩根手指輕輕推到克拉倫斯面前。
克拉倫斯遲疑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伸出手將那份文件拿了起來。
他翻開第一頁,只看了幾行,整個人面色瞬間變得慘白。
這份文件裏,詳細記錄了他在擔任州勞工局助理科長期間,利用職務之便,向幾家本地紡織廠和木材加工廠收受回扣的全部證據。
每一筆款項的金額、日期、經手人和銀行轉賬記錄,都被整理得清清楚楚。
還有他在去年州政府內部審計時,通過僞造工時報表來掩蓋自己挪用部門小額經費的詳細操作流程。
這些事他做得極其隱蔽,甚至連他的妻子都不知情。
他忽然想起了什麼,猛地抬起頭,用一種發顫的嗓音說道:“你……你不是休伊·朗先生的人!”
休伊·朗的人,不會用這種赤裸裸的要挾手段來對付自己曾經最忠盏淖冯S者。
休伊·朗也許會拋棄他們這些中層官員,但絕不會用FBI那種無孔不入的調查手段去挖掘他們的黑料,然後反過來把他們當成政治交易的籌碼。
會用這種手段的人,整個美利堅只有一家——聯邦調查局。
只有胡佛手下的那些探員,纔會把一個人藏在層層暗箱操作背後的全部祕密,像翻一本打開的賬本一樣翻得乾乾淨淨。
夏普從沙發上緩緩站了起來,整了整西裝領口,臉上那個禮貌而疏離的微笑始終沒有消失過:“我是誰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克拉倫斯先生,你按照我的話去做,那不僅不會有任何壞處,反而還會交上我們這個朋友。”
“所以——你自己好好考慮了。”
說完,他便轉身朝門口走去。
就在他的手已經觸碰到門把手的那一刻,身後傳來了克拉倫斯憤怒和恐懼而略顯粗重的聲音。
“回去告訴你們胡佛局長——我會按照他的意思去做的!”
夏普嘴角微微一揚,沒有回頭,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然後拉開門走了出去。
與此同時,在路易斯安那州的其他地方、在德克薩斯、在阿肯色、在田納西、在南方各州,同樣的場景正在夕陽的掩護下不斷地上演。
不斷有西裝革履、氣質幹練的男子們,逐一敲開那些曾經屬於王魚派系、如今卻已被邊緣化的中低層官員們的宅邸。
他們帶着同樣禮貌而冷漠的微笑,用着同樣簡潔而無法拒絕的措辭,和這些曾經替王魚賣過命的人進行了一場又一場短暫的、友好的溝通。
然後在帶着同樣的笑容,逐一離去。
他們身後的門裏,那些被留在客廳舊皮沙發上的中低層官員們,每一個人都在獨自對着茶几上那份足以讓自己身敗名裂的文件,沉默地抽着一支又一支的煙。
次日清晨。
戴西·克拉倫斯像往常一樣,在七點半準時抵達了州勞工局大樓。
但他今天沒有像往常那樣,徑直走進自己那間堆滿了工時報表和合規審查文件的辦公室,而是在大樓門廳裏掃視了一圈,找到了那個他之前在走廊裏打過幾次照面的年輕記者。
這名記者正在公告欄前,翻閱最新張貼的NRA行業法典執行進度表,準備爲當天的晚報寫一篇關於路易斯安那州紡織業合規率的最新報道。
起初,這名記者以爲,克拉倫斯是來向他透露什麼關於勞工局內部對NRA合規審查的最新進展的,連忙翻開速記本,準備記錄一些可以用來填充當天報道的官方數據。
但當克拉倫斯開口說出第一句話時,他手中那支鋼筆便懸在了速記本上方,再也無法落下去了。
“我已經受夠了,這段時間以來,每天坐在辦公室裏,看着赫斯特那些報紙怎麼污衊休伊·朗先生,看着華爾街和兩黨建制派怎麼聯起手來打壓他。”
“所以我今天站在這裏,不是以州勞工局助理科長的身份,而是以一名普通的、曾經在休伊·朗先生的帶領下,爲這個州辛勤工作多年的路易斯安那州公務員的身份來向你說這些話……”
克拉倫斯的聲音,起初還帶着幾分被排練過的剋制,但越往下說,他的語調便越發生動而激昂,彷彿這些話已經在心裏憋了太久,今天終於找到了傾瀉而出的出口。
他詳細回顧了休伊·朗在擔任州長期間,如何爲路易斯安那州的底層工人和農民爭取權益,如何修建公路、醫院和學校,如何在1927年那場大洪水中親自站在堤壩上和工人們一起扛沙袋。
然後他話鋒一轉,用一種近乎嘶吼的語調對着那名已經聽得目瞪口呆的年輕記者說道:“他們現在要把休伊·朗先生逼出民主黨,那好,我今天就在這裏公開表態。”
“哪怕休伊·朗先生退出民主黨,組建一個全新的政黨,我也會義無反顧地加入!”
“我戴西·克拉倫斯,在這裏以我個人的名義,支持休伊·朗先生組建新政黨!”
那名年輕記者的鋼筆在速記本上瘋狂地劃過,幾乎要把紙面戳穿。
他當然知道,克拉倫斯只是州勞工局裏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助理科長,但這段採訪的分量,不在克拉倫斯本人的級別,而在於它所代表的那道正在被悄然撕開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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