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281章

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聯邦政府可以給你們提供一個舞臺,但沒有人能替你們上臺。”

  他微微停頓了片刻,用嚴厲的目光掃過那四位候選人的臉,再次開口:“你們有人想讓NRA替你們去逼企業籤藍鷹協議,有人想讓救濟署替他提前發放冬季物資——這叫什麼?”

  “這叫公器私用!”

  “如果我們民主黨需要靠這種手段來贏選舉,那和你們曾經罵過的那些把政府機構當成私人選票機器的坦慕尼廳有什麼區別?”

  “你們是民主黨推選出來的候選人,是總統新政在賓夕法尼亞州的門面。”

  “明天總統親自站臺,成千上萬的工人農民自發聚集,這樣的政治資源,在整個美利堅任何其他城市都找不到。”

  “如果你們連在這種條件下都贏不了自己的選區,那恐怕不是聯邦政府不肯幫你們,而是你們自己還不夠努力、或者我直接一點說,是你們的無能!”

  那幾位候選人,被費蘭這番毫不留情的訓斥說得一個個面色通紅、低着頭不敢再出聲。

  費蘭沒有再繼續教訓他們,只是話鋒一轉:“我會讓NRA合規處,在這幾天內配合你們在各自選區內進行常規的巡查工作,這本來就是NRA的正常執法活動,不算對你們的特殊優待。”

  “另外,明天集會結束後,你們可以在現場和那些工人農民代表們進行面對面的交流,但最好是以普通人的身份,不是以候選人的身份。”

  “能不能讓那些人信任你們、十一月份把選票投給你們,那是你們自己的本事。”

  “這些就是聯邦政府能爲你們做的全部,剩下的路,靠你們自己。”

  其實不是費蘭不想盡力幫助他們。

  而是賓夕法尼亞,現在不能浪費聯邦政府太多精力和資源。

  畢竟這兒,本就是共和黨控制力強的州,而且現在時間不多了,11月份就要開始進入投票環節了。

  費蘭和白宮的重心,更多的還要兼顧到其他州去,不能只爲了一個賓州,影響了整個中期選舉的大局。

  特蕾西安靜地坐在父親身後那把靠牆的椅子上。

  從費蘭剛纔耐心指導工會領袖,如何和那些明天要登臺的普通工人農民代表溝通發言細節,到逐條糾正市長先生的安保佈置開始,再到以不容置疑的冷峻和坦率回懟那四位民主黨候選人——

  這些畫面,被她的眼睛一幀一幀地記錄下來。

  她當然知道費蘭很厲害,她在伯威克那座小鎮的餡餅店門口,親眼看到過那些普通工人是怎麼自發圍上來給他唱歌、喊口號的。

  她也在收音機裏,全程聽過他在聽證會上,怎麼把那些高高在上的參議員和華爾街大律師問到啞口無言、怎麼用一句“你不能只在你贏了的時候才愛這個國家”讓旁聽席上響起經久不息的掌聲。

  但聽廣播是一回事,親眼見證是另一回事。

  此刻她坐在這間會議大廳的角落裏,看着費蘭將事情處理得井井有條、看着那些平時在賓夕法尼亞州政壇上,呼風喚雨的民主黨候選人們,被費蘭訓得像犯了錯的小學生一樣不敢抬頭,終於明白,祖父常說的那句‘他是個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年輕人’的含金量。

  “好了諸位,祝你們好甙伞!�

  四名候選人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最終只能無奈起身離去。

? 第263章:你說過牽了手就算約定

  威廉二世將自己的椅子輕輕拉到費蘭身側,微微傾過身子,用一種只有他們兩人能聽清的鄭重語調低聲說道:“費蘭,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們伍丁家族,願意爲民主黨在賓夕法尼亞州的競選活動,提供一切能夠提供的幫助。”

  “從縣政委員會到地方報紙,從教堂募捐到工會聯絡——只要你開口,我們隨時可以動員起來……”

  費蘭看了看他。

  賓夕法尼亞州,長期以來都是共和黨控制力相當強的一個工業大州,從費城到匹茲堡,從鋼鐵業到鐵路咻敚埠忘h的政治機器在這裏經營了半個多世紀,根基深厚。

  而伍丁家族作爲賓州東北部,最具影響力的老牌士紳家族,從老伍丁的父親那一代開始就與共和黨保持着良好的關係。

  這種跨黨派的交情,是伍丁家族在地方政治中賴以生存的根基之一。

  也是他們能夠在每一次政權更迭中,始終屹立不倒的重要原因。

  威廉二世此刻這番表態,不是在一般的政治合作層面遞出橄欖枝,而是直接在暗示費蘭:如果有必要的話,伍丁家族甚至願意跟共和黨直接翻臉,站到民主黨這邊來。

  這個態度的諔┏潭龋呀涍h遠超出了一個地方士紳家族,對聯邦政府政策表示支持的範疇。

  費蘭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伍丁先生,你的好意我完全理解,也非常感激,但現在的賓夕法尼亞州,還不是和共和黨全面開戰的時候。”

  “而且,我也不想在這個時候,讓你們伍丁家族陷入風口浪尖。”

  “你父親剛剛去世不久,家族需要穩定,你們在賓州東北部那些縣鎮裏的關係網絡,是你們伍丁家族幾代人積累下來的根基。”

  “如果爲了民主黨的政治需要,而讓這個根基遭受不必要的損失,這不值得,不過——”

  他嘴角浮起一抹既是承諾又是信任的極淡弧度:“如果有一天真的需要的話,我肯定不會跟你客氣,到那個時候,我希望你還是像今天這樣,坐到我旁邊來。”

  這番話在委婉拒絕的同時,又不動聲色地拉近了雙方的距離——

  既沒有讓威廉二世感到自己的找獗惠p視,也沒有讓伍丁家族因爲過早站隊而承擔本可避免的風險。

  威廉二世聽完之後靠在椅背裏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帶着笑意緩緩點了點頭:“伍丁家族,隨時恭候。”

  費蘭從椅子上站起身來,將目光轉向一直安靜等候在一旁的多諾萬:“來吧,讓我們去見見那些代表們。”

  代表們所在的會議廳就在隔壁。

  當費蘭推門而進的時候,裏面原本散坐在長桌兩側和靠牆臨時增加的幾排摺疊椅上的人們,齊刷刷地站了起來。

  他們中,有穿着洗得發白、但熨燙得整整齊齊的工裝襯衫的鋼鐵廠高爐操作工,有手指關節因爲常年摘棉花而粗大變形、臉上刻滿了風吹日曬痕跡的農民,有手臂上,還殘留着在碼頭上扛麻袋磨出來的舊傷疤的裝卸工。

  還有幾個穿着樸素連衣裙、頭髮挽得一絲不苟的工廠女工。

  他們站姿各異——有人拘謹地垂着雙手不敢抬頭,有人下意識地將自己那件唯一拿得出手的外套前襟往下拉了又拉,也有人用既好奇又緊張的目光悄悄打量着這位從華盛頓來的年輕高官。

  他們都是最底層的普通人。

  平日裏,別說像費蘭這種能直接在白宮橢圓辦公室裏,和總統面對面商議國家大事的聯邦高官了,連本地的市長、警察局長這些人,都從來沒有如此近距離地面對面見過一次。

  有幾個站在後排的工人,甚至下意識地把腰彎了下去,不知道該不該鞠躬,也不知道該怎麼稱呼這位比他們所有人都年輕、卻已經在全美政壇翻雲覆雨的羅斯福家族成員。

  費蘭掃了一圈那些拘謹而緊張的面孔,然後邁開步子走到他們中間,朝站在最前排的一個穿着洗得發白工裝襯衫的鋼鐵工人伸出手:“你好先生,我是費蘭羅斯福,很高興見到你。”

  那工人愣了一下,然後連忙用自己那雙在高爐前被燙出好幾道傷疤的粗糙手掌,用力握住了費蘭的手。

  費蘭又轉向旁邊那個手指關節粗大變形的棉農,用同樣的語氣問候了他,

  他一個一個地問過去,一個一個地握手,每個人的名字和工種都問得認真,聽到某個縣鎮的名字時,還會隨口說出那裏去年被TVA大壩工程覆蓋了輸電線路的事情。

  那些原本緊張得不敢抬頭的工人和農民們,在費蘭這種毫無架子的平和姿態面前逐漸放鬆了下來。

  當所有人都重新圍坐下來之後,一個坐在長桌中段的鋼鐵工人率先按捺不住,用濃重的匹茲堡口音大聲,表達了對聯邦政府和NRA的由衷感激:“費蘭先生,在NRA的行業法典推行之前,我在高爐前每天干十二個小時,週末連教堂都去不了,現在有了最高工時保障,每個週日終於能陪老婆孩子一起喫頓飯了。”

  緊接着一個棉農也站起來傾訴,說他的縣鎮以前是共和黨牢牢控制的地方,從來沒人在乎過他們這些種棉花的人,但TVA的電線杆已經架到了他家的田埂邊上,他老婆現在不用再去河裏洗衣服,用電動水泵就能把水從井裏抽上來。

  談到興頭上時,這些耿直的工人農民中,甚至有人直接公開痛斥王魚的分享財富俱樂部。

  一個裝卸工用力拍着桌子說:“我們雖然沒什麼文化,但也知道王魚那樣強行剝奪別人財富來分給窮人的做法,肯定會導致整個國家出現大亂子,富人被搶光了誰來開工廠?工廠倒閉了他們這些人又去哪裏幹活?我們纔不想要王魚畫在廣播裏的那些天上掉下來的餡餅,我們就想要現在這種靠自己的力氣幹活、靠法律保障拿錢的日子!”

  費蘭聽到這裏,不禁將目光轉向了站在一旁的多諾萬。

  多諾萬也立即心領神會,他走到人羣中央,將剛纔費蘭在隔壁會議廳裏,叮囑過他的話原原本本地傳達了出來。

  “先生們,王魚先生他可以有自己的政見,這是他的權力,不過,明天我們登上講臺,不是爲了和他互相攻擊的,我們是向全國展示新政成果——講自己過去的苦日子,講現在拿到手的工資單和工傷賠償單,這就足夠了,還有……”

  這場談話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

  費蘭逐一覈對了每一位代表的發言內容。

  確認他們對自己明天要講的故事心裏有數,確認他們中沒有人在臺上會因爲緊張而語無倫次,也確認了多諾萬和工會分會的聯絡員們,會在明天早上最後一次帶他們熟悉舞臺站位和麥克風使用方式。

  直到最後一名代表和他握手道別、跟着多諾萬走出會議廳之後。

  費蘭才從椅子上站起來,整了整西裝下襬,沿着鋪着暗紅色地毯的走廊朝自己的套房走去。

  時間來到了傍晚。

  費蘭坐在套房書桌前,面前攤着多諾萬剛剛送來的發言順序表。

  桌上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他放下手中的鋼筆,拿起聽筒放到耳邊。

  “費蘭,是我,你在忙嗎?”

  電話那頭傳來了特蕾西的聲音,語調裏帶着一絲猶豫,像是在反覆斟酌了許久之後,才終於鼓起勇氣撥通了這個號碼。

  費蘭將後背靠進椅背裏,用溫和的語調問道:“還好,怎麼了?”

  特蕾西停頓了片刻,然後試探性地開口了:“我知道這兒有一家餐廳,就在酒店附近,據說牛排做得相當不錯,我想……你要不要一起去試一下?”

  費蘭抬起手腕看了看錶,確實也到了晚餐的時間。

  從早上在華盛頓出發到現在,除了在車上隨便喫了幾口乾糧之外,他一整天還沒有正經坐下來喫過一頓飯。

  “行,那我在酒店大堂等你。”

  當費蘭沿着的樓梯走下來時,特蕾西已經站在酒店大堂那盞巨大的水晶吊燈下面等着他了。

  她已經換下了下午那件溗{色的連衣裙,換上了一件米白色的針織上衣和一條深藍色的及膝裙,頭髮重新被她紮成了那束他記憶中熟悉的高馬尾,整個人看上去既清爽又溫柔。

  看到費蘭從樓梯上走下來,她抬起手輕輕揮了一下:“餐廳就在不遠,我們走過去吧。”

  “好。”

  兩人並肩走出酒店大堂。

  匹茲堡九月的傍晚,已經帶了幾分初秋的涼意。

  特蕾西走在他旁邊,步伐比在伯威克爬山時慢了許多,似乎並不急於趕到目的地。

  “這家餐廳,是匹茲堡一家由意大利移民家庭經營的老店,在鋼鐵工人家屬中很有口碑,價格不貴但用料實在,是我一位來自匹茲堡的同學推薦的。”

  “上次來匹茲堡時,我曾在這裏喫過一次,當時我就想,如果有機會,一定要帶你也來嚐嚐……”

  她說到這裏忽然頓了一下,似乎是意識到自己剛纔那句“就想一定要帶他嚐嚐”說得太自然了,便連忙將目光從費蘭臉上移開,假裝在看路邊一棟老建築的門牌號。

  費蘭沒有點破,只是順着她的目光望了一眼那棟建築:“你那位同學現在在哪裏了?”

  特蕾西松了口氣般接過話頭:“她畢業後,去了紐約一家律所當實習助理,我們每週都保持着通信……”

  餐廳坐落在河畔一條安靜的街角。

  門面不大,外牆用紅磚砌成,窗臺上擺着幾盆在秋風中微微搖曳的紫色鼠尾草。

  推開那扇鑲着彩色玻璃的木門,裏面溫暖而柔和的燈光,瞬間將來兩人從頭到腳包裹了起來。

  店堂不大,只擺了大約十來張鋪着紅白格紋桌布的木桌,每張桌上都放着一隻插着雛菊的小花瓶。

  空氣裏瀰漫着烤牛排、蒜香橄欖油和新鮮迷迭香混合在一起的濃郁香氣,還夾雜着從廚房裏隱約飄出的意大利歌劇的旋律。

  兩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點了一份七分熟的肋眼牛排配烤蒜香土豆,一份奶油蘑菇湯,一份本地蔬菜沙拉,還有兩杯餐廳自釀的紅葡萄酒。

  “這家店的感覺,有點像彼得邁夫人的餡餅店。”

  等菜的間隙,特蕾西雙手托腮,看着窗外那些在煤氣燈,忽然輕聲說了一句。

  費蘭點了點頭:“都是那種不需要任何頭銜和身份,就能讓人感到自在的地方。”

  “對的。”

  菜很快上來了。

  牛排煎得恰到好處,外焦裏嫩,一刀切下去,肉汁在白色瓷盤上緩緩溢開,蒜香土豆烤得金黃酥脆,蘑菇湯濃郁而順滑。

  兩人邊喫邊聊,從明天集會的細節聊到伯威克最近的趣事——

  伍丁夫人最近身體不錯,彼得邁夫人的餡餅店,因爲有他這位‘底層大救星’的光臨認證,現在生意比之前更好了。

  鎮上的消防員嘉年華籌委會,已經開始爲明年的活動做準備了。

  費蘭一邊切着牛排一邊聽她說這些瑣碎的日常,偶爾插上幾句話,偶爾只是安靜地點一下頭。

  話題在不知不覺間慢慢轉向了另一個方向。

  特蕾西用叉子輕輕撥弄着自己盤子裏的小半塊蒜香土豆,沉默了半晌之後忽然抬起頭看着費蘭,用一種仿在心底已經翻湧了很久的語調開口了:“我聽說……你在約瑟夫·肯尼迪先生的生日晚宴上,認識了他的外甥女潘妮?”

  “是的。”

  “聽說,她是一個非常優秀的名媛——聰明,漂亮,在社交場上遊刃有餘,你們似乎聊得很投緣?”

  費蘭放下手中的刀叉,用餐巾輕輕擦了擦嘴角:“我們當時確實聊了很多,潘妮小姐,確實是一個非常出色的年輕女性,在社交場上既有敏銳的洞察力,也有大多數名媛、所不具備的獨立思考和表達的能力。”

  “那你……不會喜歡上她了吧?”

  費蘭靠在椅背裏,嘴角浮起一抹帶着幾分逗弄的笑意:“你該不會是喫醋了吧?”

  “我沒有!”

  特蕾西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了一層比杯中紅葡萄酒還要深的緋紅。

  她連忙低下頭,用叉子戳着盤子裏那塊的蒜香土豆,辯解道:“我只是隨便問問,我纔沒有喫醋,我只是聽說了,肯尼迪家族……並不簡單……”

  費蘭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把整張臉都藏進盤子裏的窘迫模樣,嘴角那抹笑意還是沒有完全收回去:“肯尼迪家族確實不簡單,那天晚上在威拉德酒店,約瑟夫·肯尼迪把自家外甥女推到我面前,從在宴會中精準地製造和我單獨交談的機會到跳舞,每一步都是精心設計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