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279章

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而費蘭,一個未婚、年輕、手握巨大政治聲望的羅斯福家族核心成員,正是肯尼迪家族最擅長也最願意傾盡全力去捕獲的那種獵物。

  特蕾西闔上詩集望向窗外,九月的白樺林,依舊安靜地佇立在薩斯奎哈納河畔,可她的心卻怎麼都安靜不下來。

  就在這時,她的女僕從了進來:“小姐,白宮新聞祕書剛剛宣佈了,總統將於本週末,到匹茲堡發表重要講話。”

  聽到這話,特蕾西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從窗臺上跳了下來。

  匹茲堡,距離伯威克並不算遠。

  而結合起最近的一些列新聞,總統要去匹茲堡,那費蘭肯定也會隨行……

  正當特蕾西胡思亂想之際,她的祖母伍丁夫人和姑媽安妮,突然走了進來。

  “特蕾西,過來坐下。”

  伍丁夫人走到牀沿坐下,語調慈祥而不容拒絕:“我們有事要跟你談談。”

  特蕾西忐忑的走了過去坐下。

  安妮看了伍丁夫人一眼,得到後者微微頷首的默許之後,這纔開口:“孩子,你應該已經聽說過了——費蘭·羅斯福,現在不只是我們伍丁家族在關注他,肯尼迪家族在威拉德酒店那天晚上的晚宴上,已經讓他們的外甥女潘妮和他跳了舞,你應該明白那是什麼意思。”

  特蕾西垂着眼簾,沒有接話。

  “肯尼迪家族是美利堅最擅長投機的家族。”

  “約瑟夫·肯尼迪能從愛爾蘭裔窮小子的兒子,一路爬到SEC主席的位置上,靠的就是一雙永遠在盯着下一個機會的眼睛。”

  “現在他盯上了費蘭,他的外甥女,就是他爲這場聯姻精心準備的棋子。”

  伍丁夫人語調不疾不徐,但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敲在特蕾西心口:“特蕾西,我知道你不喜歡被當成棋子,但如果你真的在乎這個年輕人——不只是因爲他能帶來什麼政治利益,而是你真的在乎他這個人,那你就要明白,有些機會一旦錯過了,就再也不會回頭了。”

  “費蘭這孩子我雖然沒有深入接觸過,但你祖父的眼光不會錯的,他確實是個好人。”

  “婚姻從來不是隻靠一個人的堅定就能成立的。”

  “如果另一個合適的女孩,總是恰到好處地出現在他面前,而你卻總是等在伯威克,等着下一次轎車開來的時候,他會不會順道下車——那也許某個時間點,一切都晚了。”

  “特蕾西。”

  安妮接過話茬開口:“姑媽必須給你一句忠告,你如果想要當總統夫人,那就得在他還沒成爲總統之前成功嫁給他,明白了嗎?”

  特蕾西沉默了很久,最終低聲說:“我知道了。”

  ——

  國會山。

  東側一間鋪着深色橡木護牆板的辦公室裏,此刻正坐着五個人。

  坐在主座的,是查爾斯·L·麥克納裏,來自俄勒岡州的聯邦參議員,時任參議院少數黨領袖。

  他是一位溫和的進步派共和黨人,曾在私下對羅斯福的某些新政措施表示過有保留的支持。

  但在公開場合,他必須代表共和黨履行反對和制衡的職責。

  此刻他靠在皮椅裏,將那份白宮聲明從頭到尾反覆看了兩遍,眉心那道被長期政治博弈刻下的皺紋比平時更深了幾分。

  坐在他對面的是威廉·博拉,參議院共和黨黨鞭,以強烈反壟斷卻在外交政策上持堅定孤立主義立場而聞名全美。

  他在1934年的參議院中,擁有極高的個人聲望,但向來不太參與黨派的日常管理事務,今天能坐在這間辦公室裏,本身就說明這場討論的分量非同尋常。

  伯特蘭·斯內爾,來自紐約州的聯邦凶h員,時任凶h院少數黨領袖,一位堅定的保守派共和黨人。

  與麥克納裏相比,他對羅斯福新政持更強硬的反對立場。

  由於凶h員全部面臨改選壓力,他在這個選舉年裏,幾乎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投入在籌集競選資金和動員選民反對新政上。

  坐在斯內爾旁邊的是哈里·萊恩·恩格爾布萊特,共和黨凶h院黨鞭,來自加利福尼亞州,負責在凶h院中爲共和黨拉攏選票、確保黨內議員在關鍵投票上保持一致。

  他的面容和斯內爾一樣緊繃,但眼角的疲憊比斯內爾更重一些。

  最後一位是亨利·P·弗萊徹,共和黨全國委員會主席,羅斯福新政的堅定批評者,負責爲共和黨籌集競選資金、協調各州黨組織的工作,並試圖在1934年這場至關重要的中期選舉中,讓共和黨擺脫兩年前那場慘敗的陰影。

  他和斯內爾兩人,構成了1934年共和黨的核心郀I團隊。

  斯內爾長期在國會山內組織反對新政法案。

  而弗萊徹則在全國範圍內籌集資金、發表演講,爲1936年奪回白宮鋪路。

  這五個人,就是1934年共和黨的核心領導層。

  “你們怎麼看?”

  麥克納裏將那份聲明輕輕擱在茶几上,率先打破了沉默。

  斯內爾幾乎是立刻接過了話頭,語調中帶着毫不掩飾的警覺:“白宮這一手,表面上是在對王魚進行回擊,但實際上,他們也是在藉着這次回擊的機會,在全國各地爲民主黨支持的候選人進行拉票。”

  “所謂的‘新政見證’集會,不就是把那些領了新政好處的工人農民推到臺前,讓他們用自己的嘴替民主黨做競選廣告嗎?”

  “而且時間點,就選在選舉衝刺階段,每一個搖擺州都被覆蓋到了,如果我們坐視不管,讓他們這麼一路鋪下去,選舉日那天我們的候選人恐怕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那你打算怎麼做?”

  博拉從自己的皮椅上微微直起身子,用一種不緊不慢的語調反問道:“在國會里再發起一輪關於NRA違憲的辯論?還是在報紙上再登幾篇批評羅斯福的社論?王魚現在正拿着刀捅向我們所有人的桌子,你難道要讓全國選民看到共和黨在這個時候還在替華爾街擋子彈?”

  “博拉說得有道理。”

  弗萊徹將手中那份被他在頁腳折了好幾道的輿情彙總擱在膝蓋上,語調比斯內爾更加沉穩但也更加憂慮:“你們看過今天早上從俄亥俄和伊利諾伊發回來的數據嗎?”

  “王魚的分享財富俱樂部,在這兩個州的發展速度,已經超過了我們共和黨所有競選辦公室加起來的基層動員能力。”

  “他現在已經不是路易斯安那州的一個地方問題了,他是整個中西部工業帶底層工人羣體中的一個新信仰。”

  “我們共和黨傳統上依靠的那些小城鎮商人、農場主和中產階級選民,對王魚這種赤裸裸的階級煽動同樣恐懼至極。”

  “如果我們現在對白宮的行動從中作梗,被外界解讀爲共和黨在王魚面前保護富人利益——那我們不僅在這次選舉中會丟掉大量搖擺選民,還會讓王魚趁機把那些本來屬於我們的基層選票一起捲走。”

  “那就讓民主黨藉着這次集會坐大?”

  斯內爾的聲音裏仍然帶着不甘,但比剛纔已經多了一絲猶疑。

  麥克納裏沉默了很久。

  他望着茶几上,那幾份被反覆翻閱過的白宮聲明和輿情數據,用一種幾乎是在替所有人做總結般的語調緩緩開口了:“我們現在的處境很微妙,一邊是王魚,他在用整個美利堅歷史上,從未有過的激進民粹主義來瓦解我們賴以生存的基層選舉生態。”

  “另一邊是白宮,他們在用一場精心策劃的全國集會邉樱瑏盱柟套约旱恼䴔嗷A。”

  “我們當然不能支持白宮——但現在不是對白宮動手的最佳時機,因爲王魚是我們所有人的共同威脅。”

  他掃了一圈在座的所有人,最終將目光落在斯內爾身上:“不是我們要幫民主黨贏這場選舉,而是王魚必須被遏制——不管是誰去遏制他。”

  “民主黨替我們做了這件事,我們也許會在選舉中承受一些損失,但如果我們爲了阻止民主黨而同時和王魚與白宮兩線作戰,我們連1936年的入場券都會輸掉。”

  “所以我們不應該干涉白宮這次的行動,讓他們去對付王魚。”

  “我們繼續專注於我們自己的選舉策略,把那些被王魚嚇壞了的中產階級選民和農場主拉進我們的陣營。”

  “這場選戰還有很長——不要爲了眼前的勝負,賭上整個棋盤的未來。”

  沒有人再反駁。

  斯內爾將拳頭從桌面上緩緩鬆開,弗萊徹輕輕嘆了口氣,將那份輿情報告重新摺好放進公文包裏。

  博拉和恩格爾布萊特各自點了一下頭,然後陸續從皮椅上站起來。

  當最後一位離開的麥克納裏將辦公室的門輕輕帶上時。

  國會山東側走廊裏,那些老舊的煤氣壁燈仍然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着,將幾道漸行漸遠的身影投在鋪着深紅色地毯的長廊上。

  他們中每一個人都明白,今天忍痛做出的這個決定,也許會讓民主黨在這次選舉中取得比預期更大的優勢。

  但至少,他們保住了那張通往1936年的棋盤上,還沒有被翻盤的最後一角。

  九月二十四日,週六。

  喬治敦N街那棟宅邸門前,費蘭的車隊已經整裝待發。

  奧賽多站在那輛帕卡德旁邊,最後一次檢查着輪胎的氣壓和後座的文件箱。

  這次隨行的幕僚團隊,比平時精簡了許多。

  阿西娜等人留守華盛頓處理NRA日常事務,只有多蘿西和羅傑隨車同行。

  費蘭這次提前於羅斯福總統一天出發前往匹茲堡,是因爲那批被選定在首場“新政見證”集會上發言的工人和農民代表已經陸續抵達。

  他需要在總統專列到達之前,親自審查最後一輪演講者的資質和集會現場的安保佈置,確保每一個站上臺的人,都經得起任何角度的質疑和審視。

  車隊從喬治敦駛出華盛頓市區,穿過馬里蘭州那片在九月底已經微微泛黃的丘陵牧場,沿着蜿蜒的鄉間公路繼續向西,進入賓夕法尼亞州西南部。

  工業帶的輪廓從地平線上緩緩升起——公路兩側的農田,逐漸被成排的鋼鐵廠和焦炭爐所取代,空氣中也開始瀰漫着一股淡淡的煤煙和鐵水混合的氣息。

  當車隊最終駛入匹茲堡市區時,費蘭透過車窗,望着這座舉世聞名的鋼鐵之城。

  莫農加希拉河和阿勒格尼河,在市中心交匯成俄亥俄河,將整座城市切割成一片被高爐和軋鋼車間包圍的三角形半島。

  河面上貨輪和駁船川流不息,兩岸那些巨型鋼鐵廠的高爐羣如同連綿不絕的火山山脈,日夜不停地噴吐着橘紅色的火焰和灰白色的濃煙。

  一個多月前,正是在這座城市,美利堅鋼鐵公司總裁邁倫·泰勒在休·約翰遜的持續施壓下,最終簽署了鋼鐵業行業法典。

  那是自NRA成立以來,最具象徵意義的首場勝利。

  而此刻,車隊駛過莫農加希拉河上的鐵橋時。

  費蘭透過車窗,望着兩岸那些正在高爐前忙碌的鋼鐵工人們的身影,心中湧起一種在華盛頓辦公室裏,永遠無法體會的實感——

  那些被寫在行業法典條文裏的最低工資和最高工時,落到地面上,就是這些穿着沾滿鐵鏽和焦煤粉塵的工裝、在高爐前揮汗如雨的工人們,每個月多出來的那幾張能讓全家喫上飽飯的鈔票。

  就在車隊即將駛入市區主幹道時,一陣熟悉的旋律忽然從車窗外飄了進來。

  費蘭起初以爲是自己的錯覺,但當他搖下車窗,那粗獷而整齊的合唱聲便如同被風吹散的火星,瞬間點燃了整條街道的空氣——

  “當工廠的門緊閉,當工資條上只剩空白,從華盛頓走來一個年輕人,他說工人也有權利存在,藍鷹在飛,藍鷹在飛,從伯威克到休斯敦港,藍鷹在飛,藍鷹在飛,每個工人的頭頂上,都有一片藍鷹的翅膀……”

  那是他在伯威克那座小鎮的餡餅店門口,第一次聽到工人們爲他唱過的那首羅斯福之歌。

  只是當時圍在老橡樹下唱歌的,不過幾十個本地居民。

  而此刻,費蘭順着聲音頑固,車隊前方整條街道,都被密密麻麻的人羣擠滿了。

  他們中有穿着鋼鐵廠工裝、胸口彆着藍鷹徽章的高爐工人,有手臂上還沾着焦煤粉塵的軋鋼車間學徒,有在莫農加希拉河畔碼頭上扛了幾十年麻袋、如今終於通過NRA行業法典拿到第一份工傷賠償的老裝卸工。

  他們手持各式各樣的橫幅和牌匾。

  有的用紅漆寫着“歡迎我們的羅斯福來匹茲堡”。

  有的用粗體藍字印着“鋼鐵之城升起藍鷹”,還有的只是簡單地畫着一隻展翅的鷹,鷹爪下攥着三河交匯處的匹茲堡天際線。

  人羣中有人舉着費蘭的頭像,那是從赫斯特廣播網刊登的記者會照片上翻印下來的。

  一個站在最前排、約莫十來歲的男孩騎在自己父親的肩膀上,雙手高舉着一塊用硬紙板自制的標語牌,上面用工整的手寫字體寫着:“費蘭先生,我爸爸因爲您纔拿到了工傷賠償。”

  費蘭示意奧賽多停車,然後推開車門走了下來。

  街道兩側的歡呼聲,在他雙腳落地的瞬間猛地拔高了好幾度。

  無數雙手從人羣前排爭先恐後地朝他伸過來,鎂光燈在人羣中此起彼伏地炸亮。

  “費蘭先生,歡迎您抵達匹茲堡。”

  “費蘭先生,感謝您做的一切、非常感謝……”

  “費蘭先生,沒有你們就沒有我們的今天,您就是我們的救星。”

  “……”

  幾個老工人拼命往前擠,用粗糙的雙掌緊緊握住他的手,操着濃重的匹茲堡口音,反覆感謝他當初在這座城市所做的一切。

  “謝謝大家的支持……”

  他看着那些面孔,和伯威克餡餅店門口那些面孔一樣粗糙而真眨闹懈锌f千。

  羅傑從副駕駛座上探出頭,看着前方那片越來越密集的人羣,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對後座的多蘿西說:“這陣仗這麼大,這些人不會是有人提前組織的吧?”

  多蘿西將目光從窗外中收回來,翻開膝蓋上那份匹茲堡工會分會的聯絡簡報,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也許吧……”

  車隊在人羣中緩緩向前挪動了將近二十分鐘,才終於穿過那片自發聚集的人潮,抵達預訂好的酒店門前。

  費蘭推開車門,回頭望了一眼遠處那些還擠在街道兩側不肯散去、仍在反覆高唱着同一首歌的工人們揮了揮手,轉身走進了酒店大堂。

  他要在總統專列抵達之前,把匹茲堡這場首場“新政見證”集會的所有細節都親自確認完畢。

  而這座城市用集結的成千上萬工人,用那首從伯威克餡餅店門口沿着鐵路線一路傳到匹茲堡的羅斯福之歌,告訴他——

  NRA當初在這裏簽下的每一份協議,都沒有白費!

? 第262章:民主黨不養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