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費蘭先生,我們不需要做點什麼嗎?”
胡佛看到費蘭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
費蘭緩緩抬起手,做了個不必着急的手勢:“上帝欲使人滅亡,必先使人瘋狂,有人會比我們更急的,我們靜觀其變就好。”
胡佛頓了頓,很快便明白費蘭口中的“有人”指的是誰——華爾街那些被王魚指名道姓針對的資本家們,國會山上那些各大財團的代言人們,還有那些在王魚統治路易斯安那州期間,被他用各種手段打壓過的州內政敵們。
這些人,現在大概已經在各自的辦公室裏撥通了彼此的電話。
他微微點了一下頭,轉身退出了書房。
書房裏重新安靜了下來。
費蘭從煙盒裏抽出一支菸,劃燃火柴,深吸一口,然後將煙霧緩緩吐向百葉窗的方向。
其實後面羅斯福對資本家們重拳出擊,和王魚現在提出的分享財富計劃也同樣有着異曲同工之妙。
但王魚之所以失敗,那是因爲他沒趕上第二次世界大戰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戰爭讓整個國家的工業機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轟鳴咿D,也讓聯邦政府有了正當的理由,將全部社會資源集中調配,也讓那些原本會拼死反抗的資本家們,在無處可逃、以及愛國主義的大旗下不得不暫時跪下。
而王魚提出分享財富的時機,恰恰是戰爭爆發前的真空期——
在這個窗口裏,無論是華爾街還是其他反對派政客們,都可以毫無顧忌地對付他。
想到此,費蘭將菸灰輕輕彈進菸灰缸裏,嘴角微微揚起一個極淡的弧度:“王魚先生,你安心去吧,你的雄心,後面會由我來替你完成的!”
——
紐約,曼哈頓中城,一傢俬人俱樂部裏。
“這該死的王魚,誰給他這麼大的膽子,敢如此不把我們當人!”
“這個混蛋,他以爲他是誰?他以爲他是羅斯福嗎?羅斯福至少還知道要跟我們維持表面上的體面,他倒好,直接要把我們的錢分給那些窮鬼!”
“法克魷,好一個王魚,居然敢把矛頭對準我們所有人,這個瘋子,他是不是不想活了!他要是真敢動我們的錢,我們就讓他從這個地球上消失!”
“……”
以傑克·摩根和小約翰·洛克菲勒爲首的華爾街大亨們,在收到從路易斯安那州傳來的消息後,便火速聚在了一起。
而此刻的現場,傳出了陣陣壓不住狂怒的罵聲。
別說王魚不是羅斯福了,哪怕就是羅斯福本人,也只是搞出了TVA、NRA以及一系列新政。
用行業法典和聯邦監管一步步蠶食他們的利益版圖,而不是直接祭出這種要把他們幾代人積累的財富,直接瓜分給窮人的“絕戶”計劃。
而現在,這個在路易斯安那州,靠着煽動窮鬼上臺的民粹小丑,居然敢站在麥克風前,對着全州、乃至全國的聽校_宣稱要要瓜分他們的財富,分給那些窮鬼。
他以爲他是誰?
他以爲他是總統嗎?
他以爲他有軍隊撐腰嗎?
“好了好了!”
小約翰·洛克菲勒抬起手,將腥说呐R聲暫時壓了下去。
然後他轉過頭,看向始終沉默不語的傑克·摩根:“傑克,你的想法是什麼?”
傑克·摩根這才露出了一絲冷笑:“羅斯福那對叔侄倆對付我們就罷了,他們有白宮,有國會,有軍隊,有真正的權力。”
“現在,一個路易斯安那州的小丑也敢跳出來,站在收音機前,對着全國喊,要把我們的錢分給那些連投票站都不知道在哪裏的窮鬼。”
他緩緩掃過長桌兩側每一張緊繃的面孔:“如果我們不做點什麼的話,那我們每個人——都不用在美利堅這個國家繼續混下去了。”
這話一出,長桌兩側幾乎所有人都同時開口附和。
有人說傑克說得對,必須立刻給王魚一點顏色看看。
有人說不能讓他把這場廣播講話的影響力,擴散到路易斯安那州以外,必須現在就把火苗掐滅在搖籃裏。
傑克·摩根身體微微前傾,開始逐條佈置針對王魚分享財富邉拥娜娣磽粲媱潯�
“首先,立即通過華爾街控制的各大報社和廣播電臺,在全國範圍內對王魚進行輿論圍剿——不只是批評他的政策,而是要把他描繪成一個試圖顛覆合袊鴳椪刃颉⒂妹翊庵髁x煽動階級仇恨的危險布爾什維克主義者。”
“其次,通過全國製造商協會和各大行業商會,向路易斯安那州的地方商界施壓,切斷王魚在州內的主要競選資金來源,讓那些曾經暗中支持過王魚的本地商人們明白,繼續站在王魚那邊,就意味着將被整個華爾街列入黑名單。”
“第三,在座各位可以通過各自在參袃稍旱拿擞眩⒓磫檮訉ν豸~在路易斯安那州執政期間財政問題的正式調查——”
“那些被他通過各種方式挪用的州政府撥款,那些從未公開過賬目的私人政治基金,那些和他在巴吞魯日宅邸裝修費用有關的可疑支出,每一條都要被翻出來曬在陽光下……”
安德魯·梅隆點了點頭,然後補充說:“我可以讓財政部內部那些和王魚打過交道的審計官們,提供幾份還沒有被公開過的內部報告,都是過去幾年路易斯安那州聯邦撥款使用情況中存在的疑點。”
皮埃爾·杜邦則表示,杜邦家族控制下的幾家報紙明天早上的社論版已經預留好了位置,並給對方扣上布爾什維克主義的帽子。
其他幾名大亨也紛紛表態,各自認領了自己在這個計劃中所負責的那一部分。
這場會議直至深夜才敲定全部細節。
當傑克·摩根最後從俱樂部走出來時。
曼哈頓中城的街道,已經被深秋的夜風吹得空無一人。
而這一夜,註定是個令整個美利堅政壇難眠的夜晚。
全美其他地區政客們收到這消息時,他們比任何人都更敏銳地意識到,休伊·朗這個出其不意的廣播講話,或許已經打破了這場中期選舉原本看似穩定的兩黨博弈格局。
他提出的“分享財富計劃”一旦被提交到國會,無論最終能不能通過,都將在全國範圍內,掀起一場無法被任何政黨完全控制的政治海嘯。
次日清晨。
全美各大報社的頭版頭條几乎像是商量好了一般,全部撤下了原本關於中期選舉兩黨激戰的追蹤報道,換上了同一張面孔和同一行標題。
《紐約時報》在頭版以通欄大標題寫道:“王魚拋出‘分享財富’計劃——參議員休伊·朗提議對富人徵收沒收性重稅”。
《華盛頓郵報》的標題則更加直截了當:“休伊·朗的民粹狂想曲:瓜分富豪,收買窮人”。
《巴吞魯日信使報》作爲王魚在路易斯安那州的老巢報紙,當然是不遺餘力地用整版篇幅全文刊發了王魚的廣播講話,並在旁邊配發了熱情洋溢的社論,稱這是自林肯總統解放黑奴以來。美利堅最偉大的政治宣言。
但這份報紙在路易斯安那州以外的發行量,連《芝加哥論壇報》的一個零頭都不到。
而《芝加哥論壇報》和《華爾街日報》這些直接充當財團傳聲筒的保守派大報,則是直接火力全開,用近乎嘶吼的標題和措辭對王魚展開了毫不留情的圍剿。
《華爾街日報》的社論標題是:“休伊·朗的‘分享財富’——一個披着參議員外衣的布爾什維克主義者,對合袊鴳椃ê妥杂善髽I制度的公然挑戰”。
整篇社論將他比作當代羅伯斯庇爾,預言如果讓這種民粹毒藥繼續蔓延,整個美利堅將會步法國大革命的後塵。
《芝加哥論壇報》的頭版標題則更加粗暴直接:“王魚的謊言:他的‘分享財富’只會讓你更窮——這個在路易斯安那州爲自己建了私人宮殿的獨裁者,憑什麼要求別人分享財富?”
文中逐條列舉了王魚在州長任內,爲自己和親信秩〉母黜椝嚼�
雖然其中相當一部分數據並不完全經得起嚴格覈查。
但那種鋪天蓋地、重複再重複的密集炮火,足以讓任何一個普通讀者在看完報紙之後對王魚產生本能的厭惡和警惕。
與此同時,除了路易斯安那州之外的美利堅民袀儯@才從各大報紙鋪天蓋地的報道中瞭解到。
原來那位在南方看似已經認慫了的王魚,昨晚居然發表了這樣驚世駭俗的言論。
一部分人在震驚的同時,也對王魚提出的分享財富計劃表達了熱烈支持。
在中西部那些被大蕭條衝擊得最慘的工業城市裏,工廠休息室的擠滿了剛下夜班的工人們。
他們中不少人一邊啃着乾麪包,一邊看着報紙,反覆談論着王魚那個“每個家庭兩千美元”的承諾。
但也有一部分人——尤其是那些靠着微薄積蓄勉強維持着中產體面的小城鎮商人和農場主——對王魚這種赤裸裸的階級煽動感到深深的恐懼。
他們雖然不信任華爾街,但更不信任一個動輒就要瓜分富人財產分給普通人的路易斯安那州獨裁者。
整個中期選舉,原本圍繞着民主黨和共和黨之間你死我活的爭奪展開,兩黨的競選機器早已在各自的戰線上嚴陣以待。
但王魚這一夜之間突然從巴吞魯日殺出來。
帶着他那套比羅斯福新政還要激進的分享財富計劃,直接把整個選舉的輿論場給攪了個天翻地覆。
那些原本還在猶豫要不要支持民主黨的底層工人選民,此刻有一部分人開始轉向更激進的王魚。
而那些原本還在搖擺的中間派中產階級選民,則被王魚的激進言論嚇得往保守派共和黨那邊又靠了幾分。
沒有人能預測這場攪局最終會給中期選舉帶來怎樣的連鎖反應。
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這條蟄伏已久的王魚,已經把整個棋盤都攪成了一片混沌。
白宮西翼橢圓辦公室。
一大早的,費蘭便被通知到了這兒開會。
羅斯福坐在他那張胡桃木辦公桌後面,新政廚房的另外幾名核心幕僚也各自散坐在橢圓辦公室各處。
每個人的面前都攤着同一份文件,每個人的表情,都像是被同一塊石頭壓在胸口。
讓白宮這羣人如此緊張的,正是休伊·朗在路易斯安那州廣播講話中提出的那個“分享財富”計劃。
根據霍普金斯從救濟署各地辦事處緊急彙總上來的初步反饋,王魚的廣播講話,在中西部工業州和南方農業帶的底層選民中,激起的反響遠比他們預想的要強烈。
那些在NRA行業法典推行過程中,並沒有得到太多直接好處的臨時工、季節性農場工人和小佃農們,對王魚那個“每個家庭兩千美元”的承諾,表現出了令整個民主黨競選團隊都感到背後發涼的濃厚興趣。
法利率先打破沉默。
以民主黨全國委員會主席的身份指出,如果放任王魚這股勢頭繼續蔓延,中期選舉後民主黨將失去一批原本穩固的藍領選區。
霍普金斯則緊接着從救濟署角度,分析了分享財富計劃對那些至今仍在溫飽線上掙扎的底層家庭的吸引力,並憂慮按照目前態勢發展下去,王魚可能在1936年大選中,分走相當一部分選民。
屆時他們所領導的政府將面臨前所未有的腹背受敵局面。
路易斯·豪則將話頭轉向了共和黨保守派的動向。
指出范登堡那邊顯然已經從最初的震驚中回過味來。
正利用王魚這股極端勢力作爲反面教材,在搖擺州大肆宣揚“民主黨治下什麼牛鬼蛇神都跑出來了”的競選攻勢。
腥说挠懻撀曉跈E圓辦公室裏此起彼伏,每個人都在從自己最擅長的領域分析着王魚帶來的威脅,但坐在沙發角落裏的費蘭從始至終一言不發。
那懶散的姿態,彷彿只是在聆聽一場和自己無關的學術研討會。
“費蘭。”
路易斯·豪終於忍不住了:“你對此事的看法是什麼?”
這話一出,橢圓辦公室裏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轉向了沙發裏那個始終沉默不語的年輕人。
? 第260章:財富不是靠別人施捨的
“王魚這個人,從他在巴吞魯日賭贏那把州長椅子的那一天起,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賭徒。”
“他現在賭的,明顯是1936年的大選——用兩年時間把分享財富邉拥穆晞菰谌珖侀_,然後藉此衝擊總統寶座。”
“但一個賭徒最大的弱點,從來不是邭猓撬傄誀懼灰约翰粩嗟赝郎霞釉],別人就不敢跟。”
“他現在走的這條路,已經在同時往華爾街、白宮和國會兩黨三個方向一起加註。”
“他可以得罪我們,也可以得罪華爾街,甚至可以同時得罪這兩方,但沒有人能在這三方——不,也許是四方,還要加上最高法院——”
“同時把注加到滿,然後還指望自己能走進1936年的總統大選。”
“我認爲他這次賭得太大,大到已經把自己的所有退路全部燒掉了,我們現在不用太急着直接針對他做什麼,他自己就會把自己逼到牆角。”
“而且,有人會比我們更急——比我們更等不起……”
費蘭說到這戛然而止,沒有再說下去。
腥寺牭竭@番話,面面相覷。
法利將那份被他攥得起了皺的民調數據擱在膝蓋上,率先打破了沉默:“費蘭,你說得對,王魚確實是在同時往好幾個方向加註,但問題是,我們現在正處在中期選舉最要命的節骨眼上。”
“俄亥俄、伊利諾伊、賓夕法尼亞——這些搖擺州的工薪階層選民,正在被他的分享財富口號一點一點地吸走。”
“換做以前我們也許可以等,等到他自己把自己逼到牆角的那一天,但現在選舉不等人。”
“如果我們現在什麼都不做,那些在工廠車間裏,每天聽着收音機裏王魚演講的工人們,在投票日那天就會用選票告訴我們——”
“他們選擇了那個承諾給他們每個家庭兩千美元年收入的人,而不是我們。”
霍普金斯也在一旁補充:“法利說得沒錯,救濟署在各州的協調員今早的電報裏提到,已經有十幾個縣的工會分會開始自發組織‘分享財富俱樂部’,他們甚至在討論要不要在選舉日之前,組織一場全國性的‘分享財富遊行’。”
“我們現在需要的不是等待,是一個能在這場選舉中,就把這股勢頭壓下去的具體方案。”
“否則如果王魚做大,他很有可能能夠操縱這次選舉的一大部分走向的,這對我們很不利。”
羅斯福將輪椅微微轉向費蘭,手指在辦公桌邊緣輕輕敲了兩下:“法利和霍普金斯說得對,我們也許能等,但選舉不等人,你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這個問題,昨晚我也想了很久,也有了一個計劃。”
費蘭微微一笑,將後背從沙發椅背上緩緩移開,用一種彷彿已經將整個棋盤推演過無數遍的篤定語調開口了:“王魚之所以能一夜之間,點燃這麼多人的熱情,靠的不是什麼精密的政策設計,而是抓住了我們這場選舉中一個一直沒有被填補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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