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267章

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一輛被擦得鋥亮的老式消防車停在街心,車身上掛着綵帶和氣球。

  一羣孩子圍着消防車爬上爬下,爭着要坐在駕駛座上讓父親給自己拍照。

  午後,樂隊遊行正式開始了。

  由鎮上中學的銅管樂隊打頭陣。

  後面跟着消防志願者協會的老式消防車、由本地農場主們駕着的幾輛裝飾着鮮花和綵帶的馬車,以及一羣穿着消防員制服的小孩子們組成的“少年消防隊”。

  銅管樂隊的小號聲嘹亮而歡快,大號和長號的低沉節奏被幾個敲着軍鼓的少年打得充滿了活力。

  遊行隊伍沿着主街,從餡餅店門口一路走到教堂前的廣場。

  沿途兩旁的居民們,紛紛探出身子揮舞着手裏的小旗。

  孩子們在隊伍後面追逐着飄落的綵帶,幾個滿頭大汗的消防員志願者們,舉着募捐箱在人行道上來回穿梭。

  傍晚時分,燒烤比賽和舞會在教堂前廣場上同時開始。

  十幾支來自本鎮和周邊幾個縣的業餘燒烤隊伍各展絕活,炭火的煙霧和烤肉的焦香在廣場上瀰漫開來,混合着遠處樂隊臺上傳來的爵士樂旋律。

  舞池就搭在教堂門前,那片被老橡樹環繞的草坪上。

  一支由本地退休樂手組成的爵士樂隊,正演奏着歡快而悠揚的搖擺舞曲。

  教堂廣場上空,不知什麼時候被掛滿了一串串彩色小燈泡,在暮色中閃閃爍爍,將整片草坪和舞池徽衷谝黄瑴嘏鴫艋玫墓鈺炛小�

  威廉二世和他的妻子帶頭走進了舞池。

  伍丁夫人穿着一身深紫色的晚禮裙,被自己的女婿查爾斯·威爾遜牽着,優雅地轉了幾個華爾茲的圈,周圍響起了一片善意的掌聲。

  費蘭站在舞池邊緣那棵老橡樹下,手裏端着一杯剛倒的本地蘋果酒,正和旁邊的馬爾尼亞,討論着烤香腸到底該配芥末醬還是番茄醬。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人羣中穿過,徑直走到了他面前。

  是特蕾西。

  她今晚換上了一條溇G色的及膝連衣裙,裙襬在膝蓋下方微微蓬起,腰後繫着一個精巧的蝴蝶結。

  她平時紮成高馬尾的深棕色長髮被放下來,用一枚珍珠髮卡鬆鬆地別在耳側,幾縷碎髮自然地垂落在肩頭和鎖骨邊。

  在教堂前廣場那串彩色燈泡的映照下,整個人像是褪去了野外山風的颯爽,被今晚的暮色和燈光,重新裝扮成了一個溫柔而明媚的女孩。

  不知什麼時候,樂隊也停下了搖擺舞曲,換上了一首柔和的華爾茲——《月光下的薩斯奎哈納》。

  “費蘭哥哥。”

  她微微歪着頭,用一種半是邀請半是調侃的語氣開口了:“你不會連跳舞都不會吧?”

  費蘭將手中的蘋果酒擱在旁邊的木桌上,將那句已經到嘴邊的“誰說我不行”咽回去半截,只是微微一笑,朝她伸出了手。

  兩人滑入舞池,在柔和的華爾茲旋律中緩緩轉動。

  特蕾西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另一隻手被他輕輕握住,裙襬在旋轉時隨着舞步微微揚起又落下,像一朵被月光照耀的溇G色花瓣。

  “這可不是爬山。”

  她微微仰頭看着他的眼睛,嘴角掛着那抹熟悉的、帶着挑釁的笑意:“我可不會放慢節奏等你調整呼吸。”

  “跳舞和爬山不一樣。”

  費蘭微微收緊攬在她腰後的手,不動聲色地將旋轉的節奏稍稍提快了半拍。

  “哪裏不一樣?”

  “我大學時交誼舞課的成績,可比體育課好多了。”

  特蕾西揚起眉毛,正要說什麼,卻被費蘭帶着轉了一個完整的圈。

  她的裙襬在燈光下旋開又收攏,腳後跟落回地面時,踩準了最後一個節拍。

  她低下頭,嘴角那個還沒完全展開的笑容落在自己的裙襬上,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將搭在他肩膀上的那隻手,輕輕往裏收了一下。

  一曲終了,廣場四周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費蘭牽着特蕾西的手向後退了幾步走出舞池,正好看到威廉二世正站在老橡樹下,用一種他和威爾遜每晚在露臺上抽雪茄、聊到特蕾西時那種熟悉的意味深長的微笑看着他們。

  嘉年華在晚上九點整,以一場絢爛的煙花表演正式落下帷幕。

  當最後一束煙花在夜空中綻開金色的餘輝時,那些被彩色燈泡和燒烤炭火點綴了一整天的帳篷開始陸續撤去。

  爵士樂隊的老樂手們,將樂器裝進磨損的皮箱裏。

  消防員志願者們,將募捐箱封存好帶回消防站。

  人羣漸漸散去,主街上只剩下一串被夜風吹得輕輕搖晃的彩燈,以及幾個還在追着地上散落的綵帶跑來跑去的孩子。

  費蘭和特蕾西肩並肩站在教堂前廣場邊緣那棵老橡樹下,看着最後一束煙花的餘輝緩緩消散在夜空中。

  他明天就要啓程返回華盛頓了,回到那個充滿了鎂光燈、聽證會、法案條款和政治博弈的世界裏去。

  但此刻,他站在伯威克入夜後微涼的晚風中,感到胸腔裏有一種很久沒有出現的平靜。

  特蕾西側過頭,望着他映着最後一抹煙花的側臉,輕聲問:“你在想些什麼呢。”

  費蘭沉默了一會兒:“我在想,從今往後,我大概會經常懷念這個地方。”

  特蕾西將目光重新投向夜空中,那些已經變成灰白色煙霧的煙花餘跡,微微彎起嘴角:“那就多回來看看,反正,這座小鎮永遠會在這兒。”

  “會的。”

? 第251章:泰坦尼克號倖存的表親

  返回莊園的途中,天空毫無預兆地下起了瓢潑大雨。

  特蕾西和費蘭都沒帶傘,只能用雙手遮在頭頂上,沿着那條被雨水澆得泥濘的小路一路小跑。

  等兩人衝進莊園的門廊時,身上已經被淋得溼透了。

  “看來伯威克的天氣捨不得你走,臨走前還要給你來個‘洗禮’。”

  特蕾西站在門廊下,一邊擰着自己裙襬上的雨水,一邊笑着打趣道。

  “也許吧……”

  費蘭低頭看了看自己那件被雨水澆得貼在身上的襯衫,又看了看特蕾西那頭溼漉漉的深棕色長髮,忍不住也笑了起來。

  兩人在門廊下互道了一聲晚安,便各自返回自己的房間洗澡換衣。

  當特蕾西推開自己臥室的房門時,卻發現祖母伍丁夫人和姑媽安妮已經坐在這兒了。

  兩位長輩,一個靠在牀頭的軟枕上,一個坐在窗邊那把舊藤椅裏,顯然不是剛剛纔進來的。

  “你們在這兒做什麼?”

  特蕾西疑惑地看着她們,手裏還攥着那條剛從脖子上解下來的溼漉漉的絲巾。

  伍丁夫人笑呵呵地看着自己這個渾身溼透的孫女,擺了擺手:“你這孩子淋成這樣,先去洗澡吧,彆着涼了。”

  特蕾西也顧不上追問,抱着換洗的睡衣進了浴室。

  熱水從花灑中湧出,洗去了雨水的涼意,也將她那些還來不及整理的心緒衝得更加紛亂。

  當她擦着半乾的頭髮、穿着一件素淨的溗{色棉質睡裙走出來時,發現兩位長輩完全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伍丁夫人靠在牀頭的軟枕上,手裏把玩着特蕾西放在牀頭櫃上的那枚珍珠髮卡。

  她的姑媽安妮則坐在窗邊那把舊藤椅裏,臉上掛着一個讓特蕾西一看就知道今晚不可能輕易過關的微笑。

  “特蕾西,過來坐下。”

  伍丁夫人拍了拍自己身邊的牀沿,語氣溫和但不容拒絕。

  特蕾西只好乖乖走過去坐下,手裏還攥着那塊擦頭髮的毛巾。

  安妮將藤椅往前挪了挪,用一種姐姐對妹妹說悄悄話時纔有的親密語調,開門見山地問道:“特蕾西,你跟姑媽說實話,你和費蘭,現在到底到什麼地步了?”

  “什麼什麼地步?”

  特蕾西將毛巾搭在膝蓋上,用一種試圖矇混過關的無辜語氣回應道:“我們只是朋友而已。”

  “只是朋友?”

  安妮挑起眉毛,臉上寫滿了“你以爲能騙得過我”的表情:“一個‘只是朋友’的年輕男人,在你祖父的葬禮之後,在咱們家住了整整一個星期。”

  “一個‘只是朋友’的年輕男人,你每天早上帶他去爬山、下午帶他去餡餅店、傍晚帶他去河邊散步、晚上不知道在哪裏鬼混到晚上纔回來。”

  “一個‘只是朋友’的年輕男人,在今晚的舞會上,當着全鎮人的面牽着你的手跳了整首華爾茲?”

  特蕾西立即反駁道:“那只是嘉年華的舞會而已,跳支舞又不代表什麼……”

  “那你怎麼不跟別人跳呢?”

  安妮不等她說完就截住了她的話:“鎮上那麼多年輕人邀請你,你一個都沒答應,可偏偏他朝你伸了一下手,你就跟着他走進去了。”

  特蕾西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一時間找不到反駁的措辭,只好把毛巾從膝蓋上,拿起來繼續擦着已經快乾透了的頭髮,用沉默來代替回答。

  伍丁夫人慈愛地伸手摸了摸她的後背,用緩慢而慈祥的語調接過了話頭:“特蕾西,你祖父生前有多喜歡費蘭,你應該比我們誰都清楚,他臨終前,把帶費蘭去嘗櫻桃餡餅這件事都鄭重地託付給了你,你覺得他只是想讓你替他去招待一個普通的朋友嗎?”

  “那個年輕人現在在美利堅的聲望,你自己也看到了——今天這場活動裏,那些和你從小一起長大的鄰居們,是怎麼自發圍上去給他唱歌、喊口號的。”

  “說句實話,整個美利堅不知道有多少名門望族,現在正在私下裏盯着他、盤算着怎麼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他,你可不能被別人搶了先。”

  “祖母,我……”

  “你祖父這輩子看人從來沒有看錯過。”

  伍丁夫人沒有給她掙扎的餘地,只是繼續用她溫和而堅定的語調緩緩說道:“他臨終前告訴過我,他在華盛頓最黑暗的那些日子裏,和這個年輕人並肩熬過的每一個夜晚,都讓他想起自己年輕時在伯威克接手家族銀行時的衝勁,他相信費蘭將來能走得比他遠得多——而你也知道,你祖父不是一個會輕易夸人的人。”

  特蕾西沒有再說話,只是將毛巾疊好放在膝蓋上。

  安妮和伍丁夫人對視了一眼,決定再加最後一把火。

  她從藤椅裏微微直起身子,用一種和剛纔截然不同的、鄭重而溫和的語調輕聲說道:“特蕾西,你想想看,也許有一天,你會成爲這個國家的第一夫人,這可是全美利堅每一個女孩都渴望擁有的榮耀,而這個機會,現在就擺在你面前,難道你要放棄嗎?”

  特蕾西一把掀起被子將自己整個裹了進去,整個人蜷縮在被窩裏,只露出那頭還帶着潮氣的深棕色長髮散落在枕頭上:“我已經睡着了,什麼也聽不見。”

  安妮看着鼓成一團的被子,有些恨鐵不成鋼地嘆了口氣,和伍丁夫人交換了一個無奈而慈愛的眼神。

  伍丁夫人撐着牀沿緩緩站起來,將特蕾西放在牀頭櫃上的那枚珍珠髮卡拿起來輕輕擱在枕邊:“你好好考慮清楚吧,別到時候自己後悔莫及了。”

  次日清晨。

  莊園門前,費蘭的車隊已經整裝待發。

  從華盛頓趕來的奧賽多,站在那輛帕卡德旁邊,用一種既是對長官的敬重又是對老友的關切的目光打量着費蘭——

  這一個星期的假期,顯然沒有白休,他的氣色比離開華盛頓前紅潤了不少,眉宇間那股長期緊繃的戾氣也消散了大半。

  伍丁夫人、威廉二世、安妮和威爾遜等人都站在門廊下,準備爲費蘭送行。

  費蘭和每一位伍丁家族的人握手告別。

  當他握到威廉二世的手時,這個在過去一週裏,每到傍晚就和他並肩坐在露臺上抽雪茄、明裏暗裏暗示過無數次的老紳士,用一種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用力也更爲鄭重的力道握着他的手,低聲說了句:“費蘭,伯威克這扇門,隨時爲你敞開,你隨時可以過來和我聊聊。”

  費蘭微微點了一下頭,沒有多說什麼。

  特蕾西最後一個走上前來,手裏拎着一隻用棕色牛皮紙和細麻繩打包得整整齊齊的盒子,將盒子遞給他:“這是彼得邁夫人今天一早,特意爲你烤的一份櫻桃餡餅,你餓了的話可以在路上喫。”

  她說完這句話便微微低下頭,將自己那雙泛着微微漣漪的深棕色眼睛藏在了垂落的碎髮後面。

  費蘭接過盒子,低頭看着她的睫毛在晨光中輕輕顫動:“特蕾西小姐,這段時間多有打擾了,謝謝你。”

  “不必客氣,歡迎你隨時再來。”

  “保重。”

  費蘭朝她微微頷首,然後拉開車門坐進了後座。

  車門關閉,引擎啓動,帕卡德緩緩駛出莊園。

  特蕾西站在門廊下,看着那輛車越駛越遠,心中有什麼東西彷彿瞬間空了,微微嘆了一口氣。

  帕卡德後座上,費蘭靠在座椅裏,懷裏擱着那隻被細麻繩打包得整整齊齊的牛皮紙盒子。

  他沒有回頭,只是將目光投向車窗外,那片在晨光中,泛着金色波浪的玉米田和更遠處那座白色尖塔的教堂鐘樓,直到它們和整座伯威克一起被遠遠甩在身後,只剩下薩斯奎哈納河在公路彎道盡頭泛着的一抹銀色波光,最終也消失不見。

  但費蘭知道,有些東西,已經在這個小鎮上生了根,不論走多遠,都會一直留在他心裏。

  回到華盛頓時已經是中午時分。

  費蘭先是回到喬治敦N街宅邸,洗去了一路風塵,換了件乾淨襯衫,簡單地喫了個午餐,換上那西裝三件套西裝,在鏡子前仔細地繫好領帶,然後乘車來到了NRA總部大樓。

  因爲昨天已經通過電話通知過了。

  約翰遜、裏奇伯格等人都知道他今天會回來,因此早就在會議室裏等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