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263章

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特蕾西邊走邊告訴他,伯威克的櫻桃餡餅用的是本地櫻桃,每年六月份櫻桃熟了的時候,整個鎮子都是那股酸甜的香氣。

  這家店的老闆娘,每週只在週二和週五做餡餅,所以需要提前預定。

  從薩斯奎哈納河畔那條碎石子路,穿過一片被老橡樹環抱的緩坡,便踏上了伯威克鎮中心的主街。

  這條街不算長,從這頭走到那頭,步伐慢一些也不過二十幾分鐘的工夫。

  街道兩側,是成排的紅磚建築。

  大多隻有兩三層高,外牆上爬滿了深綠色的常春藤,藤蔓沿着磚縫一路攀到屋檐下方。

  今天街上的行人不多,但每一個從他們身邊經過的人,都會朝特蕾西友善地點頭微笑——

  有人還會停下來寒暄幾句,向她表達了對伍丁先生的哀悼,也會順便悄悄打量一眼,她身旁這位氣質明顯不是伯威克本地人的年輕男人。

  沿着主街走到盡頭,拐過那棟外牆爬滿了常春藤的郵局,再往前走一小段路,便能聞到一股濃郁而溫暖的櫻桃甜香、夾雜着剛出爐的酥皮黃油味,從不遠處飄過來。

  那家店就坐落在街角一棵老橡樹的樹蔭下。

  門面不大,紅磚外牆被歲月褪成了淡粉色,門楣上掛着一塊手繪的木製招牌,招牌上畫着一隻被櫻桃環繞的餡餅。

  圖案已經被幾十年的風雨褪去了大半顏色,但仍然能看出當初畫它的人,在上面傾注了多少心血。

  一個頭發全白、圍着碎花圍裙的老太太,正慢悠悠地將一塊寫有“今日供應:櫻桃餡餅”的小黑板,掛在門邊的木架上。

  她看到特蕾西遠遠朝這邊走來,揚起手朝她用力揮了揮,用一口帶着濃重賓夕法尼亞口音的嗓門大聲喊道:“特蕾西,你可算來了!”

  “來啦。”

  特蕾西也揚起手用力揮了揮,然後扭頭:“費蘭先生,就是這裏了!”

  “特蕾西,你祖父的事,我很難過,以後每週二和週五,再也不會有人提前打電話來,預定我這裏的餡餅了。”

  老太太表達了遺憾。

  特蕾西安慰了她幾句,然後側過身,指着站在自己身後的費蘭介紹道:“這位是費蘭先生,我祖父生前特地囑咐我,一定要帶他來嚐嚐您的櫻桃餡餅。”

  “費蘭先生?”

  老太太將那雙被多年烘焙煙火燻得微微泛紅的眼睛轉向費蘭,上下打量一番,然後微微眯起眼睛:“就是那個在華盛頓,管什麼NRA的費蘭·羅斯福先生?”

  “是的,夫人,我就是那個費蘭·羅斯福。”

  費蘭微微點了一下頭,彬彬有禮地回應道:“不過今天我只是一個慕名而來,想要品嚐您櫻桃餡餅的普通顧客。”

  老太太那臉上浮現出一個自豪的笑容:“等着吧費蘭先生,馬上給您端上來,讓您嚐嚐伯威克最美味的櫻桃餡餅和蘋果酒!”

  費蘭點了了點頭。

  隨後,特蕾西帶他來到了老橡樹的桌椅處坐下。

  不久後,老太太端着一還在冒着熱氣的陶瓷烤盤和兩杯琥珀色的蘋果酒走了出來。

  烤盤裏,是一整塊剛出爐的櫻桃餡餅。

  餅皮被烤成了均勻而誘人的金黃色,邊緣處略微翹起,露出裏面深紅色的櫻桃餡料。

  她用一把木柄餐刀將餡餅切成整齊的幾塊,分別裝進兩隻白瓷碟子裏,推到費蘭和特蕾西面前。

  碟子還沒完全放下,那股濃郁而酸甜的櫻桃香氣,便已經瀰漫在整張橡木桌周圍。

  “試試看吧費蘭先生。”

  費蘭舉起叉子,叉了一塊放進嘴裏。

  餡餅的餅皮酥脆得恰到好處,用黃油和麪粉反覆揉過之後,在烤爐裏慢慢膨脹出層層的金黃酥皮,一口咬下去,脆得幾乎能在牙齒間發出細碎的聲響。

  裏面包裹着的櫻桃餡料卻是另一番光景——

  那些本地產的深紅色櫻桃,在慢火熬煮中仍然保持着完整的果形,糖漿浸透了果肉,咬破之後那股酸甜的汁液在舌頭上緩緩化開。

  費蘭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在華盛頓最忙碌的那段日子裏。

  有一次深夜散會之後,伍丁靠在財政部走廊的牆壁上,用一種既是抱怨又是懷念的語氣對他說,整個華盛頓最讓他無法忍受的事情,就是喫不到一塊真正用本地櫻桃做成的櫻桃餡餅。

  他還說那些白宮宴會上,端上來的所謂餡餅,都是從不知哪裏進口的罐頭櫻桃做的,又甜又膩,咬一口下去全是糖漿,根本喫不到櫻桃該有的酸味……

  “怎麼樣?”

  費蘭放下叉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特蕾西小姐,我不得不承認,這是我這輩子喫過的最好的餡餅。”

  特蕾西笑得眉眼彎彎,站起身朝廚房裏正在擦烤箱的老婦人喊了一聲。

  老婦人從廚房門口探出頭來,用圍裙擦着手,笑得合不攏嘴:“那還用說,我做了幾十年餡餅,你回去可以告訴華盛頓那些人,他們要是想喫到真正的好東西,就得親自到伯威克來!”

  費蘭笑着點頭:“好的夫人,我一定會把這句話,原封不動地帶回華盛頓給我的那些同僚們……”

  喫着美味的櫻桃餡餅、喝着酸甜可口的蘋果酒,遠處教堂鐘樓隱約傳來的下午整點鐘聲,薩斯奎哈納河在微風中輕輕拍打岸邊的水聲。

  費蘭忽然覺得,威廉說得對——

  這座小鎮確實有它自己的魔力,能讓一個習慣了在政治風暴中不停奔跑的人,第一次心甘情願地靜下心來……

  時間來到了下午三點整。

  特蕾西手裏提着一個用棕色牛皮紙和細麻繩打包得整整齊齊的盒子,從店裏走了出來。

  “費蘭先生,這是給你準備的,路上或者回去了都可以喫。”

  “謝謝。”

  費蘭接過那個還帶着微微熱度的紙盒,道了聲謝謝。

  兩人沿着河畔原路返回教堂。

  雖然葬禮已經結束了,但今天這座小鎮,雲集了太多從華盛頓、紐約和費城遠道而來的權貴和名流。

  這些人平日裏,散落在全國各地,各自忙於各自的政務和生意,難得有機會齊聚一堂,因此即便葬禮流程已經全部完成,教堂門前的草坪上仍然有不少人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交談。

  埃德賽爾·福特也還沒有走。

  他正站在教堂側廊那片被老橡樹廕庇的草坪上,和威廉·伍丁二世交談着什麼。

  就在這時,一名穿着深色西裝的特勤人員快步走到費蘭身邊。

  費蘭認得他——這是羅斯福貼身特勤團隊中的一員,託比·馬奎爾。

  “費蘭先生,總統留下了口信,他已經先啓程返回華盛頓了,至於您——總統說,您要在這兒過上一個星期的假期才能回去。”

  “假期?”

  費蘭微微一怔,下意識地轉過頭朝教堂門前那片空地望去。

  果然,之前羅斯福車隊停駐的位置此刻已經空空如也,只留下幾道湝的車輪印痕。

  他有些摸不着頭腦——

  這搞什麼鬼,怎麼突然就讓自己在伯威克待上一個星期了?

  他下意識地將目光轉向站在身旁的特蕾西,還沒來得及開口,威廉·伍丁二世已經率先快步朝他走了過來。

  這位伍丁家族的接班人,臉上掛着一個費蘭一時間難以完全解讀的、溫暖而意味深長的笑容,用一種格外熱忱的語調說道:“費蘭先生,總統先生是覺得您這段時間太辛苦了,從南方到北方,從國會聽證會到底特律,您幾乎一刻都沒有停下來過。”

  “我們這座小鎮,雖然不是大西洋城那種度假勝地,但勝在安逸,有河畔的微風,有老橡樹林裏的夕陽,倒也挺適合放鬆一下心情的,這幾天,就由我們來好好招待您吧。”

  事已至此,費蘭還能說些什麼呢?

  他只能無奈地點了點頭,禮貌地回應道:“那就麻煩伍丁先生了。”

  威廉二世連忙擺手,臉上那個笑容比剛纔又燦爛了幾分:“不麻煩,不麻煩,都是一家——既然來了這裏就是自己人,我們很樂意款待費蘭先生您。”

  他說到“一家”這個詞時忽然頓了一下,然後迅速用一連串更加熱情的話語將它蓋了過去,

? 第248章:安逸的生活

  伍丁家族的宅邸,坐落在伯威克鎮西北方向,一片緩緩起伏的丘陵坡地上。

  從教堂驅驅車過去,只需要不到二十分鐘。

  這座被本地人親切地稱爲“伍丁莊園”的宅邸,並不是那種歐洲舊大陸式的宏偉城堡,而是一座典型的賓夕法尼亞鄉村莊園——

  主建築是一棟五層高的喬治亞風格紅磚宅子。

  正門外矗立着四根簡潔的白色廊柱,廊柱上方是一個小巧精緻的三角形山花。

  莊園前方,是一片被修剪得整整齊齊的草坪。

  草坪中央有一座由伍丁的祖父,在多年前親手砌成的圓形噴泉,清澈的水流從石雕海豚口中汩汩湧出,發出輕柔而持續的水聲。

  莊園後方,則是一片佔地數十英畝的私人農場,種滿了玉米和苜蓿,偶爾可以看到幾頭黑白相間的荷斯坦奶牛,在遠處圍欄裏悠閒地甩着尾巴。

  費蘭被安排在二樓走廊盡頭的一間客房裏。

  這間客房,顯然是被精心佈置過的——

  房間正中央,擺着一張紅木四柱大牀,牀上的被褥是嶄新的純白色亞麻面料,枕頭被拍打得蓬鬆而飽滿,散發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氣。

  牀頭櫃上,放着一隻插着新鮮野花的小花瓶,花是新鮮的,顯然是剛纔採來的。

  牀的對面是一扇朝西的落地窗。

  窗前擺着一張老式橡木書桌,書桌的一角整齊地疊放着幾本精裝書籍。

  費蘭注意到,最上面那本,正是威廉·伍丁生前最愛反覆翻閱的《聯邦黨人文集》——

  此刻正值傍晚時分,窗外的夕陽,正從薩斯奎哈納河對岸那片玉米田盡頭緩緩下沉,將整間客房都染成了一片溫暖而寧靜的琥珀色。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敲響了。

  費蘭走到門前將門拉開,映入眼簾的身影,讓他那在這一瞬間出現了一絲失神。

  特蕾西已經摘掉了葬禮上,那頂帶有黑色面紗的寬檐帽,褪去了那身素淨而沉重的黑色喪服。

  換上了一件簡潔而雅緻的深藍色及膝連衣裙,裙襬在膝邊微微散開,腰間繫着一條同色系的細腰帶,將她修長而勻稱的身形,恰到好處地勾勒出來。

  她將頭髮,從葬禮上盤得一絲不苟的髮髻中鬆開,任由那頭深棕色的長髮自然地垂落在肩頭,只在耳後別了一枚珍珠髮夾,露出線條分明的下頜和修長的脖頸。

  夕陽從走廊盡頭那扇半圓形拱窗裏斜斜地照進來,恰好落在她的側臉上,將她那雙深棕色的眼睛,映得格外明亮而清澈。

  費蘭那異樣的眼神,令特蕾西的臉頰上浮現出一抹極淡的紅暈,微微低下頭,輕聲說道:“費蘭先生,晚餐時間到了。”

  費蘭這才意識到自己剛纔有些失態,連忙收回目光:“好的,特蕾西小姐。”

  特蕾西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微笑,然後轉過身沿着走廊朝樓梯方向走去。

  費蘭跟在她身後,穿過那條鋪着深色地毯的長廊,沿着弧形樓梯緩步下樓。

  晚餐被安排在宅邸一樓正式的宴會餐廳裏

  當費蘭走進餐廳時,長桌上已經坐滿了人。

  威廉·伍丁二世坐在長桌主位,他的妻子米莉亞坐在他右手邊。

  伍丁夫人坐在長桌左側的首席,她已經換下了葬禮上的那身沉重喪服,換上了一件簡潔的黑色長裙,臉上的表情比下午在教堂時要舒展了許多。

  伍丁的大女兒安妮·伍丁·威爾遜和她的丈夫——一位來自費城的資深律師,查爾斯·威爾遜——並肩坐在長桌靠窗的位置,兩人正在低聲交談着什麼。

  一家人看到費蘭走進餐廳,紛紛熱情地打起了招呼。

  費蘭回應的同時,也和特蕾西依次落座。

  晚餐的主菜,是賓夕法尼亞州本地最負盛名的烤肋眼牛排,用莊園花園裏自種的迷迭香和百里香醃製過之後,在鑄鐵烤架上煎得外焦裏嫩,切開之後肉質呈現完美的粉紅色,肉汁在瓷盤裏緩緩溢出。

  配菜是烤得外皮酥脆的蒜香土豆和用莊園菜地裏當天採摘的嫩蘆筍。

  開胃菜是一道本地河魚做成的冷盤,佐以檸檬和香草黃油,餐前湯是濃郁而順滑的奶油南瓜湯。

  餐桌上,氣氛融洽。

  伍丁夫人,一邊用叉子輕輕撥弄着盤中最後一塊蘋果派的酥皮,一邊看着費蘭:“費蘭先生,希望您在伯威克的這個假期,能過得愉快。”

  “謝謝夫人,不過以後不用這麼客氣的,叫我費蘭就好了。”

  伍丁夫人點了點頭。

  晚餐結束後。

  威廉二世放下手中的餐巾,朝費蘭遞過去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莊園頂樓的風景很不錯,上去坐坐?”

  費蘭欣然點頭,和餐桌上的女士們道了聲晚安之後,便跟着威廉二世踏上了通往頂樓的弧形樓梯。

  莊園頂樓的露臺,確實是這座宅邸最讓人心曠神怡的地方。

  露臺不大,用白色石柱圍成了半人高的圍欄,圍欄下方,正對着莊園後方那片波光粼粼的薩斯奎哈納河。

  夏末的晚風從河面上緩緩吹來,帶着溼潤的水汽和遠處玉米田裏泥土的清香,將露臺上那幾盆天竺葵的葉子輕輕拂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