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243章

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這無論怎麼看,都是一件划算的事情。

  現場九名大法官的神色,都被范登堡近收眼底,他站了起身,拉了拉西裝下沿說:“先生們,我們的總統先生,自從上臺以來,已經打破了我們這個國家的許多東西,我們不能繼續放任他再這樣下去了。”

  “權力即便是不用被關進蛔友Y、但起碼也要有一定的限制。”

  “否則的話,我們立法機構、以及你們最高法院,就沒有存在的意義了,希望你們能夠認真考慮一下,感謝你們的時間。”

  范登堡離去後,會議室安靜了大概一分鐘。

  緊接着,休斯看着腥藛枺骸澳銈冇X得如何?”

  威利斯·範德文特率先出聲:“我認爲他的建議值得認真考慮,德克薩斯軍事封鎖、博蒙特槍擊事件、以及整個NRA執法體系的咦鬟^程中,確實存在多處值得從憲法角度進行審慎審查的疑點。”

  “既然國會方面,現在有意主動推動一場針對費蘭的公開聽證會,最高法院沒有理由拒絕向國會提供某種程度的信息支持和司法層面的監督配合,這不是對行政權力的打壓,而是對憲法分權原則最基本的維護。”

  喬治·薩瑟蘭緊跟着點頭表示贊同。

  他認爲,總統在未經國會事先授權的情況下,調動正規軍對本土州實施軍事封鎖,這在美利堅歷史上,除了南北戰爭時期林肯總統動用軍隊鎮壓南方叛亂之外,幾乎找不到任何可以與之類比的先例。

  而即便是林肯總統本人,事後也親自前往國會提交了完整的軍事行動報告並獲得了國會的追認授權。

  羅斯福總統,至今沒有就德克薩斯和路易斯安那的軍事行動向國會提交過任何正式報告,更沒有獲得過任何形式的國會追認。

  這從憲法程序上來說,是一個極爲危險的缺口。

  如果白宮在這個問題上,可以不受任何來自立法和司法機構的約束,那麼以後任何一位總統都可以引用這個先例,在任何時候以任何理由對任何一個州採取軍事行動,而無需事先徵求國會的同意。

  最後他他補充道:“作爲最高法院大法官,我個人的判斷是,這個問題,必須在某個時間點被擺在陽光下徹底澄清,如果聽證會能夠成爲啓動這一清算過程的第一塊敲門磚,那麼我願意支持。”

  皮爾斯·巴特勒緊跟着表態。

  他的措辭比其他人都更加簡潔也更加直接——他說總統在南方做的事情,如果換作任何一傢俬人企業,早就被起訴了。

  他找不到任何理由可以繼續對這件事保持沉默。

  麥克雷諾茲則用一種近乎刻薄的語調做了最後的總結。

  他說他不在乎這些證據是誰提供的——是福特公司也好,是美利堅鋼鐵公司也好,是那些被NRA得罪的南方保守派也好,他從來不需要別人來告訴他該看哪一頁,他看了范登堡放在桌上的這些資料,裏面至少有幾十頁的內容足以讓他相信,如果最高法院不盡快採取行動,接下來還會有更多的地方政府和企業遭遇和德克薩斯以及福特公司相同的命摺�

  他認爲最高法院,不應該等到那個時候才後悔今天沒有做點什麼。

  自由派三劍客試圖力挽狂瀾。

  卡多佐指出范登堡參議員要求最高法院對外釋放調查信號的真正目的,是爲了讓國會保守派們,能夠利用這個信號來推動一場針對費蘭的公開聽證會。

  他說一旦最高法院對外釋放了這種模棱兩可的信號,不管日後正式判決如何,外界都會認爲最高法院和國會保守派在這個問題上,已經結成了某種非正式的聯盟。

  最高法院保持政治中立的公信力,將在那一刻遭受不可挽回的損害。

  但他們的反對,最終被長桌尾端那個一直沉默不語的歐文·羅伯茨打破了。

  這位被外界反覆標記爲中間派的大法官,放下手中的資料,用一種每一個字都無法反駁的語調說了簡短的幾句話。

  “我同意布蘭代斯大法官剛纔所說的,最高法院確實不應該主動介入國會和白宮之間的政治鬥爭。”

  “但我同時也認爲,如果國會和最高法院都選擇對總統在南方動用軍隊、在底特律動用行政權力進行系統性商業打壓這件事保持沉默,那麼最終的結果不會是維護了司法的中立性,而是讓整個國家逐漸習慣於一個不需要對任何人解釋自己行爲的總統。”

  “所以我會支持范登堡參議員的請求——不是爲了幫助共和黨贏得中期選舉,而是爲了讓總統本人,有機會在公忻媲罢J真回答一個問題:他在南方的軍事行動和在底特律的行政干預,到底能不能在憲法上站得住腳。”

  話已至此。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坐在長桌正中央的首席大法官查爾斯·埃文斯·休斯。

  這位整個最高法院中,真正意義上的中間派,此刻面臨着整個房間裏最沉重也最孤獨的抉擇。

  他一直以來都認爲,羅斯福政府的新政,確實把這個國家從崩潰的邊緣拉了回來——那些緊急銀行法、證券法、農業調整法和全國工業復興法的核心條款,在遏制大蕭條對普通民械臍缧孕n擊方面,確實起到了不可否認的作用。

  但他同時也對羅斯福政府,在南方未經國會授權便採取軍事行動的做法感到深深的不安。

  在德克薩斯,總統繞過國會,直接調動海軍陸戰隊對休斯敦港實施了長達數週的軍事封鎖。

  在底特律,NRA利用行政權力和聯邦貿易委員會的反壟斷調查,在短短數週內,就將福特公司那座從鐵礦石到成品車都完全自給自足的私人工業帝國,從各個方向壓得喘不過氣來。

  這些手段,在法律上也許都能找到各自的依據,但在憲法的精神層面,它們確實已經觸及到了一個危險的邊界——

  行政權是否正在以國家安全和公共福利之名,逐步侵蝕立法權和司法權的傳統領地。

  他不確定,羅斯福本人是否真的有意成爲美利堅的皇帝。

  但他確實看到,那些暫時還沒有被制衡機制約束住的行政權力,正在爲未來的某個更不謹慎的總統,鋪設好一條通往無限權力之路。

  但現在,九名大法官中有五名——四名保守派騎士加上那個本該中立卻已明確表態的歐文·羅伯茨——已經明確表示支持國會對費蘭發起調查聽證會。

  按照最高法院的規則。

  首席大法官,只是在名義上擁有最高頭銜,但在投票權上和任何一位大法官完全平等。

  他無法推翻一個由五名大法官明確表態支持的多數意見。

  即使他自己投下反對票,也不過是把五比三變成五比四,無法改變投票結果。

  他看着長桌兩側那八張或激昂或冷靜或冷漠的面孔,最終緩緩說道,“最高法院,將不會對國會發起針對費蘭·羅斯福的調查聽證會一事設置任何司法障礙。”

  “但同時,最高法院也不會在聽證會得出任何正式結論之前,就總統在南方軍事行動和底特律行政覈查中,是否存在違憲一事,對外發表任何正式意見。”

  這話一出,保守派的四騎士心中一喜。

  休斯這話翻譯成大白話就是在說:最高法院,不會對總統和NRA是否違憲一事直接表態,但卻可以如同之前范登堡所要求的那般,對外釋放出一定的信號,以此來給國會的搖擺派們喫上一顆定心丸。

  那麼,針對費蘭·羅斯福的調查聽證會,很快就要到來了!

  在美利堅的歷史中,被國會聽證會搞得身敗名裂、灰頭土臉的政客、商人們不在少數。

  就比如去年,華爾街那羣精英們,就被那費蘭·羅斯福策劃的那場聽證會,搞得身敗名裂。

  最後推動了朗尼克七人法的成立,華爾街至此被監管的牢唤o束縛住了。

  格拉斯·斯蒂格爾法案的成立,摩根等大財團被肢解了。

  那麼現在攻守易形了。

  費蘭·羅斯福這個這一年多以來,在美利堅掀起了無數風雨的政界新星、羅斯福總統的頭號打手,又是否會被這場聽證會給抹殺掉呢?

  大法官們不知道結果,但他們都很期待。

? 第231章:你也不想白宮再入主一個羅斯福吧?

  兩天後,國會山。

  以密歇根州參議員阿瑟·范登堡爲首的一羣保守派議員,通過自己在國會山的新聞發言人,向各大通訊社放出了消息:國會將針對NRA副局長費蘭·羅斯福,在過去幾個月裏,於南方各州和底特律所採取的一系列行政手段和軍事配合行動,舉行一場專門的調查聽證會。

  然而消息傳出之後,並沒有在全美輿論場上掀起太多的波瀾。

  大多數在華盛頓浸淫多年的政治評論員和資深記者們,看到這則消息時,第一反應都出奇地一致——

  這不過是保守派在中期選舉前的一次常規政治表演。

  現在民主黨,仍然牢牢控制着國會兩院。

  白宮更不可能坐視自己的政治明星,被拉到聽證會上接受公開質詢。

  更何況中期選舉迫在眉睫。

  大多數議員,都在忙着在自己的選區里拉票籌款,誰有閒工夫去陪范登堡搞一場註定湊不足票數的聽證會?

  然而到了當天下午,風向開始變了。

  最高法院大法官詹姆斯·麥克雷諾茲在下班時。

  在法院大樓正門外,被幾名守候多時的記者截住了。

  麥克雷諾茲向來以對媒體不假辭色著稱,但這一次,他罕見地停下了腳步。

  其中一名記者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高聲問道:“大法官先生,最高法院,是否正在對總統在南方的軍事行動以及NRA的執法權限進行違憲調查?”

  麥克雷諾茲沉默了片刻,然後用極其簡短但意味深長的措辭回答了一句話:“最高法院一直在關注聯邦政府在南方各州所採取的各項行動,對於這些行動是否符合憲法精神,目前內部正在進行相應的法理評估,現在還不便透露更多細節。”

  消息通過各大通訊社的電傳打字機,在第一時間傳遍了全國。

  整個華盛頓政治圈,在那一瞬間被徹底炸開了鍋。

  儘管過去這段時間裏。

  關於最高法院正在悄悄調查總統和NRA違憲的傳言,早已在國會山走廊和各大報社編輯部裏反覆流傳,但那終究只是沒有任何實據的傳言。

  除了給保守派評論員們,提供些廣播節目的談資之外,並沒有人真的把它當成足以改變政治格局的關鍵變量。

  然而現在,最高法院的一位現任大法官站在法院門口,當着全國記者的面親口說出了這句話。

  雖然他的措辭中,始終沒有使用“正式調查”這個嚴格的法學術語,但他所釋放出的政治信號已經足夠清晰——最高法院,確實已經在着手審查總統和NRA在南方行動中的各項行爲,是否超越了憲法授權範圍。

  在這一瞬間,整個華盛頓政治圈的風向驟然轉變。

  那些原本打算將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中期選舉中的保守派議員們,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和自己的政治顧問,重新評估起當前的政治局勢。

  如果最高法院,隨時可能對總統的軍事行動做出違憲裁決。

  那麼在這個時候,率先在國會內部啓動對費蘭的調查聽證會,就不僅僅是在替福特公司出氣。

  而是在最高法院的司法裁決正式下達之前,從立法層面對行政權力進行一次全面的問責和約束。

  對於那些正面臨中期選舉壓力的搖擺州保守派議員們來說,這無疑是比任何常規競選活動,都更能激發自己選區核心選民熱情的政治議題。

  與此同時。

  底特律斯塔特勒酒店套房裏。

  費蘭的整個核心幕僚團隊,在聽到從華盛頓傳來的消息時,神色幾乎是在同一瞬間變得凝重了起來。

  調查聽證會——這個詞彙對於美利堅政治圈裏的任何人來說,都無異於噩夢般的存在。

  它是國會手中,僅次於彈劾的最具殺傷力的政治武器。

  可以讓一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參議員,在全國人面前被問到滿頭大汗。

  可以讓一個叱吒風雲的企業家在鎂光燈下當斜罎ⅰ�

  可以讓一個曾經站在權力頂峯的人,在一夜之間身敗名裂。

  從當年摩根在普約委員會的國會聽證會上,被薩繆爾·安特邁耶問到當庭失態。

  到一年前,華爾街的一芯揞^在佩科拉的質詢下被逐條撕碎。

  這個國家,有太多曾經不可一世的人,被一場聽證會徹底摧毀了所有的尊嚴和前途。

  然而此刻的費蘭,卻和幕僚團截然相反,臉上並沒有任何凝重或緊張。

  如果仔細觀察的話,甚至能從他那雙從容而沉靜的眼睛深處,捕捉到一抹極其微弱的躍躍欲試。

  對於一名普通的政客或官員來說,被國會聽證會傳喚確實不算什麼好事——它意味着,你必須在鎂光燈下,獨自面對來自反對黨議員們的輪番質詢。

  你的每一句話,都可能被放大成次日頭版頭條的標題。

  你每一次回答的語氣、表情、停頓,甚至你抬手拿水杯的動作,都會被分析成你對某件事是否有負罪感的佐證。

  但對於費蘭這種從骨子裏,就註定要以白宮橢圓形辦公室爲終極目標的年輕政治家來說,這恰恰是他遲早必須經歷的一次成人禮。

  一個從未在國會聽證會上,被拷問過的總統候選人,在很多選民眼中,永遠只是一個未經淬鍊的理論家。

  而一個能在聽證會上,面對所有最尖銳的問題從容自若地逐條反駁、甚至反過來將對手逼到啞口無言的候選人,則會讓所有猶豫不決的中間派選民,在心裏默默爲他加上一枚比別人都重的砝碼。

  這就是美利堅政治最殘酷也最公平的地方——聽證會可以摧毀一個人的所有,也可以成就一個人的所有。

  “先是國會那邊,由范登堡牽頭放出針對我們的聽證會消息,緊接着,最高法院那邊麥克雷諾茲大法官,就幾乎是同步地在記者面前釋放出違憲調查的信號——”

  “這種心照不宣的政治配合不可能是巧合,看來范登堡和最高法院的保守派大法官們,私下裏應該已經達成了某種程度的聯盟。”

  新聞祕書羅傑·科爾曼率先打破了沉默。

  “國會與最高法院同時向NRA施壓,這在整個新政推行以來,還是第一次出現。”

  “中期選舉臨近,多數保守派議員,原本已被競選事務所牽制,如今風向驟變,我擔心會有越來越多的搖擺議員,爲了選票而加入范登堡陣營,一旦聽證會正式啓動,傳喚範圍可能進一步擴大到整個南方行動的所有核心參與者,甚至波及休·約翰遜局長和勞工部的珀金斯部長。”

  政策顧問戴維·格雷厄姆緊跟着提出了自己的擔憂。

  法律顧問查爾斯·霍頓,則從法理角度提出了更深層的憂慮:倘若最高法院在後續某個關鍵節點上,正式確認總統在南方的軍事行動構成違憲,那麼NRA在那些州所簽署的全部藍鷹協議以及聯邦貿易委員會依據法典所做出的全部行政裁決,都將面臨被企業方以“執法依據違憲”爲由逐項推翻的風險。

  費蘭抬手打斷了他們的討論:“你們擔心的那些事情都是事實,聽證會對於任何一個人來說,都不是輕鬆的考驗,但這件事情,我們遲早都要面對的,現在只不過是時間提前了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

  他從沙發上站起來,整了整西裝的領口:“準備一下,我們回華盛頓。”

  ——

  這一晚,整個美利堅的政治圈,都在爲同一件事而徹夜不眠地探討和爭論。

  而在華爾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