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工人們圍在收音機旁邊,爭論着這次到底是聯邦做過了頭還是德州自找的。
這一天的爭論聲浪,從華盛頓到奧斯汀,從東海岸到西海岸,持續了整整一個白天,直至傍晚時分仍未停歇。
傍晚。
當德州的高層們,仍然聚集在州長官邸裏,疲於應付來自全國四面八方的消息、慰問電話和內部爭論時。
在奧斯汀市郊,一處廢棄的鐵路貨邆}庫裏。
幾支孤軍深入的陸戰隊偵查分隊,已經悄然完成了集結。
負責指揮這三支小隊的,是海軍陸戰隊上尉弗蘭克·莫里森。
一個在尼加拉瓜叢林和海地山區,摸爬滾打了將近十年的兩棲作戰老手,臉上的皮膚被加勒比海的烈日曬成了古銅色,左眉骨上有一道從海地山地戰中留下的舊刀疤。
站在他旁邊的另外兩名小隊長。
一位是負責突擊任務的陸戰隊中尉托馬斯·巴雷特,身高六英尺三英寸,肩膀寬得像一道橫樑,擅長近距離格鬥和室內突入。
另一位是負責外圍封鎖和撤退路線掩護的中尉文森特·埃斯波西託,精瘦而沉默,曾在海軍情報局受過專門的城市隱蔽行動訓練。
站在他們面前的,還有幾名穿着便服的男子。
爲首的那個,正是胡佛手下的得力干將山姆。
山姆已經連續幾天穿梭於奧斯汀市內外的各個情報接頭點之間,將聯邦調查局在德州佈下的情報網絡盡數調動起來。
此刻他從公文包裏取出一幅奧斯汀市區詳圖,鋪在倉庫地板上,用手電筒照着每一個被紅藍鉛筆標註過的具體位置,向幾名陸戰隊軍官進行最後的戰前部署。
他指着地圖上奧斯汀市中心偏北,一處標註爲“縣治安官直屬拘留所”的建築:“根據線人發回的最新情報,博蒙特事件中,被扣押的聯邦貿易對接小組和NRA的官員都身處在這兒,目前在德州州警的看守之下。”
隨後他的手指移到地圖東南角,一處標註爲“私人住宅”的位置:“這就是那名在博蒙特站臺上,親手扣動扳機的民兵顧問目前的藏身處——他自事發之後一直被德州安排在了這兒,由幾名當地民兵輪流看守。”
“還有,當時當時在站臺上,率隊攔截聯邦官員的那名州公共安全部門等官員的位置也已鎖定……”
莫里森等人,看着這些精確到每個區域、有多人駐守、並標註了最佳的突入路線和備用的撤退通道等詳細信息,也不得不爲FBI的能力感到佩服。
山姆把手電筒關掉,看着面前這些陸戰隊員,微微扯了一下嘴角:“費蘭先生特別交代了一件事,必須要讓美利堅的國旗,重新飄揚在州政府大樓的頂端。”
“收到!”
三支小隊的隊長,各自應聲表示明白。
隨後開始在倉庫昏暗的燈光下,進行最後的裝備檢查。
子彈被逐顆壓入彈匣,軍刀的刀鞘被綁緊,通信兵蹲在一旁,最後一次調試揹負式無線電臺的旋鈕,將頻率鎖定在預定的公用呼號上。
夜色越來越沉,奧斯汀市區的燈火在遠處一一點亮,而這片廢棄的鐵路貨場周圍,仍舊只有風吹過乾燥草甸的低沉聲響。
行動開始後。
巴雷特帶領突擊分隊,沿着奧斯汀老城區排水渠的維護通道,無聲地接近了關押聯邦官員的那棟拘留所。
建築後方是一道半廢棄的磚牆,早已被FBI提前數日標記了承重漏洞。
兩名工兵將微量定向炸藥,沿裂縫精確貼附。
引爆後,只發出兩聲極低沉的悶響,便炸開了一個足夠成人彎腰通過的豁口。
巴雷特率先衝進建築內部,他的陸戰隊員,在極短時間內沿着走廊突入主看守區。
兩名值班的德州州警剛從椅子上站起來,便被從背後摁倒在地,雙手被反銬在椅腿上。
迪恩和其他被扣押的聯邦官員,被關在走廊盡頭的鐵柵欄隔間裏。
當他們看到,衝進來的不是德州州警,而是穿着聯邦海軍陸戰隊制服的士兵時,有人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有人則激動得用力捶打着鐵柵欄邊緣,喊他們就知道聯邦不會放棄他們。
“先生們,是費蘭先生派我們過來的,請跟我們走!”
巴雷特用液壓破門器,撬開鐵柵欄門鎖,迅速將被關押者一一扶出隔間。
一名隨行的醫官,在現場對迪恩等人進行了初步傷情檢查,確認所有人均處於基本健康狀態後,立即組織撤離。
與此同時。
斯波西託帶領的外圍封鎖分隊,同步抵達了那名民兵顧問藏身的私人住宅。
根據FBI提前繪製的建築平面圖和當晚值守安排,民兵顧問睡在二樓東北角的主臥室,兩名保鏢分駐一樓門廳和後門廊。
埃斯波西託將全隊分成三個突入小組。
第一組無聲撬開後門鎖進入廚房,在保鏢起身拔槍之前將其制服。
第二組從側窗攀上二樓,直接進入主臥室,將那名還穿着睡衣的民兵顧問從牀上一把拽下來臉朝下按在牀單上,雙手被反銬。
整個過程只持續了不到一分鐘。
他甚至還沒來得及,伸手去摸牀頭櫃上那把左輪手槍,便被擰住手腕整個人仰面朝天壓在地板上。
第三組同步突入一樓後門廊,將另一名還在打瞌睡的保鏢繳械。
巴雷特那邊順利救出迪恩等人後,也沒急着收隊。
他的突擊隊員,在拘留所檔案室中,將所有與博蒙特事件相關的審訊記錄和扣押文件原本,一併裝進隨行的防水公文袋中打包帶走。
而在另一處私人住所和旅館中。
埃斯波西託的隊員,同時撬開了德州公共安全部門等官員房間,將其中兩人直接從被窩裏拖出來反銬,套上頭套押上等候在外面的民用貨車……
奧斯汀,州政府大樓。
根據美利堅的聯邦慣例和法律規定。
像德克薩斯這樣擁有獨立州政府的聯邦州,其州政府大樓除了懸掛本州的州旗之外,還必須同時懸掛聯邦政府的國旗。
但當聯邦陸軍在東部邊境集結之後。
德州當局,爲了彰顯自己對聯邦壓力的強硬姿態,直接下令將州政府大廈頂端的星條旗撤了下來,只保留了那面孤星共和國旗幟。
當時這個消息,還曾被《達拉斯晨報》用整版圖文報道,被全國各大保守派報社爭相轉載,作爲德州絕不向聯邦低頭的象徵而大肆宣揚。
負責這一任務的小隊隊長,是陸戰隊中士帕特里克·奧尼爾。
奧尼爾先是讓手下,乾淨利落解決了駐守在大門的幾名州警。
然後,他從州政府大廈側翼的消防梯爬上大樓頂端,將那面德州孤星共和國的旗幟給撤了下來。
從揹包裏取出一面摺疊得整整齊齊的星條旗,打開旗角,將旗繩穿過旗杆滑輪,那面星條旗在夜風中驟然展開,被從地面反射上來的探照燈光柱映得通亮。
奧尼爾拿起孤星共和國旗幟,順着消防梯滑下地面,走到州政府大廈正門口,將那面孤星旗,隨意丟在了大門口,並狠狠踩了兩腳,旗幟上的腳印清晰可見。
“撤退!”
幾乎是同一時間,三支完成任務的陸戰隊,按照FBI的撤退路線,快速的朝城外撤離,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州長官邸。
當米里亞姆等人,還在激烈探討着時局勢時。
沒人注意到的是,她的祕書,已經悄悄走到會客廳角落的電話機旁接了一通電話。
大約一分鐘後,這名祕書面色極爲凝重地走到米里亞姆身旁,用一種努力維持平穩,卻掩不住顫抖的語調打斷了滿屋子的討論:“出事了,州長女士。”
所有人都停下了話頭,轉頭看向她。
“剛收到消息,位於奧斯汀縣治安官直屬拘留所的聯邦官員一行人等,十分鐘之前,被一支身份不明的武裝力量破門而入救走了,迪恩和其餘幾名聯邦貿易對接小組的官員,已經全部被救走,還有……”
還沒等在場的人消化這個信息,祕書又念出了幾個名字。
這幾個人,全部是當時在博蒙特鐵路貨場,參與攔截聯邦列車和扣押聯邦官員的德克薩斯公共安全部門相關人員,以及那名親手扣動扳機的民兵顧問。
他們在自己各自的住所或臨時安置點內,在同一個時間段裏,被數支行動小組同時突入。
這些人在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的情況下,就被當場擒獲並帶走。
所有行動均乾淨利落,幾乎沒留下太多的交火痕跡。
話落,整間會客廳裏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在短短幾秒鐘內,從震驚轉爲難以置信,又從難以置信轉爲了震驚。
奧斯汀——這可是德克薩斯州的政治中心。
州長官邸和州政府、州議會大廈就,在他們身後幾條街的地方。
而現在,他們就坐在這裏,那些被他們扣押在自家拘留所裏的聯邦官員,那些本該被他們嚴密保護起來的涉案執法人員,就這麼在他們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被聯邦軍隊悄無聲息地帶走了?
聯邦的海軍陸戰隊,不是隻在休斯敦和加爾維斯頓登陸、只封鎖了那兩座港口嗎?
他們什麼時候從港口穿越了這麼遠的路途,直奔到奧斯汀來了?
而且是怎麼做到如此精準、如此乾淨利落地同時襲擊多處目標,又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全身而退的?
“還有……”
就在所有人的大腦還處於短路狀態時,祕書又顫巍開口。
“還有什麼……”
哈珀雙眼通紅,幾乎是吼着問了出啦。
祕書縮了縮脖子:“州政府大樓那邊也傳來了消息,大樓旗杆上的孤星旗,已經被換成了聯邦星條旗,而我們那面孤星旗,被安然無恙地扔在了政府大樓正門口臺階下方最顯眼的位置。”
“該死”
“法克魷,這羣混蛋!”
“太無恥了!”
“我們的守備力量都去幹什麼了,聯邦軍隊能在奧斯汀來去自如,我們的騎警在幹什麼——!”
這話一出,整間會客廳裏頓時炸開了鍋。
幾乎所有人都面露猙獰,眼睛猩紅。
什麼叫殺人誅心?
聯邦政府現在做的,就是在殺人誅心。
他們不僅要奪走你手裏的人,還要在你最引以爲傲的州政府大樓上,插上自己的旗幟,再將你的旗幟隨手丟在臺階上。
就像把一封已經讀完的戰書,輕描淡寫地退還給你,告訴你:我們能進來,也能出去,而你們,連我們的影子都摸不到!
米里亞姆在震驚中緩過神來,轉頭瞪向站在會客廳靠門位置的德克薩斯騎警總長托馬斯·西克曼,厲聲質問:“西克曼總長,你怎麼解釋?”
在1934年,德州的州警力量,主要依託於德克薩斯騎警。
這支成立於19世紀、在邊境戰爭中淬鍊出來的精銳執法隊伍,長久以來,一直是德州打擊邊境走私和處理重大治安事件的主力。
騎警總長西克曼此刻滿頭大汗,他試圖開口解釋,卻發現自己的喉嚨裏只能發出一些不成句的片段。
聯邦的突襲小隊,能如此精確地同時突襲多個目標,這絕不是一次單純的軍事行動。
沒有人會把海軍陸戰隊的突襲戰術,當成搜尋失蹤人口的工具。
他們手裏,一定有極其詳盡的內部情報。
包括拘留所的建築佈局、目標人員的關押位置、值班警衛的換班時間,甚至,還包括那幾個涉案官員各自的私人住所地址和當晚的活動軌跡。
沒有內部情報源,任何一支哪怕再精銳的部隊,都不可能在這種距離前線如此遙遠的行政首都,完成這樣一次精確度令人髮指的同步抓捕。
“他們不可能憑自己從港口一路摸到奧斯汀來,一定是我們內部有人向他們泄露了情報,把我們所有的機密信息都泄露出去了!”
國民警衛隊最高長官奎爾沉聲道。
西克曼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漬:“是的,我們有內鬼……是FBI,一定是FBI!”
事實上,不用他說,米里亞姆和在場的所有人都已經猜到了答案。
能在德州內部如此無孔不入地滲透、能在短時間內把一個州執法體系的佈防底牌全部摸清、還能在如此紛繁交錯的人事結構中,精準地找出每一個相關人員的行蹤軌跡和作息規律的,除了FBI還有誰?
這一年多以來,胡佛手下那支由數千名禁酒局舊部和新銳探員組成的聯邦情報力量,已經在大西洋城、芝加哥和田納西七州反覆證明了,自己在這方面的絕對統治力。
不少人此刻心中不由自主地泛起了對路易斯安那州那股鐵桶般控制力的羨慕。
王魚把整個州從上到下,經營得像一個只忠於他自己一個人的私人帝國。
如果是在路易斯安那州,FBI是肯定做不到像今晚在奧斯汀這樣乾淨利落地,從內部瓦解整個州的安全防線。
“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
一道沉穩而決斷的聲音,將所有人心頭翻滾的雜念同時壓了下去。
說這話的是詹姆斯·弗格森。
他從壁爐旁的皮椅上緩緩站起來,雙手撐着膝蓋,目光掃過整間會客廳裏每一張還帶着憤怒和驚慌的面孔,繼續說道:“我們之所以能在過去這段時間裏佔據主動,歸根到底,是因爲博蒙特事件是在我們的地盤上發生的,所有涉案人員都在事後第一時間被我們控制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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