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210章

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底特律。

  亨利·福特在辦公室裏,聽到聯邦軍隊沒有越過邊境的消息後,對旁邊的助手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羅斯福這次把自己的威信壓在了德州的紅線上,現在這條紅線沒被踩斷,他自己的腳卻先縮了回去,這對白宮來說比打一場敗仗更糟糕。”

  而在芝加哥卡車工會的調度室裏。

  幾個剛下夜班的司機,聽到廣播裏的消息後沉默了好一會兒,其中一個把菸頭狠狠摁進菸灰缸裏,低聲罵了一句髒話,說聯邦連一羣國民警衛隊的菜鳥都不敢動手,以後還有什麼底氣去管那些工廠主?

  匹茲堡鋼鐵廠的更衣室裏。

  幾個爐前工聽到收音機裏傳來聯邦軍隊按兵不動的消息後,有人把安全帽摘下來重重砸在長凳上,轉身一言不發地走向淋浴間。

  次日清晨,全美各大報社的頭版頭條,幾乎同時爆發出了一場針對羅斯福政府和費蘭個人的集體嘲諷。

  《華爾街日報》在頭版中央用大字標題刊文:“最後通牒到期——聯邦軍隊原地踏步,白宮在德州面前退縮。”

  標題下方配發了一幅諷刺漫畫。

  畫面上是一隻被畫成羅斯福模樣的老鷹,翅膀上寫着“聯邦權威”,正站在一根標註着“德州邊境線”的木樁上發呆,而對面一隻戴着牛仔帽的犰狳正朝它做鬼臉。

  漫畫的圖注只有一句話:“一週之後,鷹還在樁上。”

  《路易斯安那信使報》將頭版標題印成粗體黑字:“費蘭的最後通牒變成了最後一個笑話——聯邦軍隊在最後期限前按兵不動。”

  《芝加哥論壇報》的社論,則在嘲諷之外多了一層政治算計的分析:“羅斯福政府,試圖用槍口讓德克薩斯低頭,但當槍口被證明是空槍之後,所有那些在田納西、阿肯色和佐治亞被他用同樣手段按住腦袋的州長們,今天都在重新掂量聯邦的承諾到底值幾個師。”

  然而奇怪的是,無論是白宮的羅斯福本人,還是此前一直在南方以強硬手腕著稱的費蘭,均沒有對這些鋪天蓋地的嘲諷做出任何回應。

  白宮新聞祕書斯蒂芬·厄爾利,在記者們反覆追問時只是面無表情地回了一句“總統正在密切關注局勢”,便轉身離場。

  費蘭在馬裏恩酒店的套房裏,連記者會都沒有召開。

  只是在每天早上的例行工作會上,對阿西娜等人交代:“繼續推進拉美貿易的文件對接,不要讓商務部那邊的出口配額審批中斷。”

  時間很快又過去了四天。

  在這四天時間裏,各方的嘲諷聲一天比一天大。

  德克薩斯州參議員哈珀在這四天裏,幾乎成爲了全國媒體的寵兒。

  他每天都要在州議會大廈門口,接受至少兩輪記者採訪,每一次都妙語連珠。

  3月26號那天下午。

  一名來自《達拉斯晨報》的記者,在採訪末尾故意用調侃的語氣問了他一個極爲刁鑽的問題:“哈珀參議員,您覺得現在德克薩斯,是否已經騎在聯邦政府的頭上了?”

  哈珀對着那排麥克風,露出了一個他標誌性的粗獷笑容,然後用他那濃重的德州口音一字一頓地回答道:“騎在聯邦的頭上?不,先生,我們現在已經不僅僅是騎在聯邦的頭上——我們已經開始在聯邦頭上拉屎了。”

  這句話在現場引發了一陣籼么笮Α�

  笑聲從州議會大廈臺階上,一直傳到街對面。

  第二天,《華爾街日報》將這句話做成了羞辱性質的圖文組合,在頭版用了哈珀叉腰大笑的照片,照片旁邊用加粗黑體壓印着他那句原話,版面上方只印了一個單詞作爲標題:“OCCUPATION”(佔據)。

  這一版面,被全國各大報社爭相轉載。

  而羅斯福政府的威嚴和聲譽,在這一天跌至了他本人上任至今的最低點。

  紐交所裏的股票經紀人們,把這則圖文版面的複印件貼在交易所公告欄上互相傳閱。

  赫斯特廣播網的晚間評論員,第一次在節目中沉默了整整兩秒鐘,然後說他不知道該怎麼評價這件事。

  因爲他從業二十多年從來,沒有在一個州參議員嘴裏,聽到過這樣赤裸裸的羞辱。

  亨利·福特在底特律,笑着把這則圖文版面的複印件夾進自己書房裏那本標註着“新政失敗案例”的文件夾。

  克利福德·哈蒙德則,專門讓人把《華爾街日報》那一版裱進相框,掛在自己私人會客室裏,那排家族先輩肖像的旁邊。

  而在所有這些鋪天蓋地的嘲諷和嘲笑聲中。

  沒有人注意到,在佛羅里達海峽以南的墨西哥灣某處海面上。

  一支由兩艘輕型巡洋艦、三艘驅逐艦和若干咻斉灲M成的海軍特遣艦隊,已經藉着夜色的掩護悄然完成了集結。

  咻斉灥募装迳希R排列着塗有海軍陸戰隊標誌的希金斯登陸艇。

  這種被陸戰隊員們戲稱爲“水陸兩棲棺材”的平底小艇,儘管外形醜陋,卻是此時世界上最可靠的兩棲登陸載具,喫水極湥軌蛑苯有n上沙灘然後迅速撤回。

  船艙內,第一批突襲分隊的陸戰隊員們,正在對各自的武器進行最後一次檢查。

  他們手中持的,是比陸軍制式步槍更短的春田狙擊型步槍,腰間別着柯爾特半自動手槍,綁在背心前方的,是陸戰隊專屬的MK1戰壕刀。

  路易斯安那州方向,由哈伯特第二步兵師一部分抽組的佯攻部隊,已經進入了最終陣位。

  十幾艘搭載着海軍陸戰隊偵察分隊的快速巡邏艇,悄悄停靠在薩賓河下游的一處舊棉花貨叽a頭旁,艇上的陸戰隊員們,臉上塗着黑色的油膏,無聲地等待着最終的命令。

  海軍咻斉灐胞溈祭碧柕呐灅騼取�

  副官快步走到史密斯身後:“上校,所有突擊分隊已經準備就緒,墨西哥灣方向登陸組進入最終出發陣位,預計搶灘時間與計劃精確同步。”

  史密斯聽完彙報後微微點頭,拿起了掛在艦橋艙壁上的那部加密電話。

  與此同時,馬裏恩酒店套房中。

  費蘭正靠在沙發椅背上閉目養神。

  當電話鈴聲響起時,他幾乎是立即接了起來。

  “費蘭先生,我們陸戰隊的成員已經準備就緒了。”

  聽筒那頭傳來史密斯沙啞而沉穩的聲音。

  “總算等到你這通電話了——那就讓行動開始吧。”

  爲了等海軍陸戰隊,從加勒比海各處基地集結完畢,這幾天他和聯邦政府,可沒少遭到那些跳樑小醜的嘲諷,現在總算是可以出口氣了。

  薩賓河西岸。

  接到命令的聯邦陸軍前沿陣地上,突然同時亮起了十幾盞大功率探照燈。

  刺眼的白光,直直地穿透了凌晨時分河面上那層薄霧,將對面德州國民警衛隊,那些散落在棉花田裏的散兵坑和機槍掩體照得如同白晝。

  這片沉寂了十幾天、幾乎已經被對面嘲笑得快要麻木了的灰綠色防線,彷彿在一瞬間從沉睡中驚醒。

  幾十挺輕機槍同時拉動了槍機,第一輪曳光彈呼嘯着劃過河面上空,在昏暗的天幕中劃出一道道明亮的橘紅色彈道。

  第二步兵師的幾個步兵連開始以散兵線向河岸推進,工兵排衝在最前面,扛着充氣橡皮艇和摺疊浮橋組件,在灘上迅速開始組裝渡河設備。

  騎兵偵察分隊從側翼包抄過來,沿着河岸不斷朝對面陣地打出信號彈和煙霧彈。

  煙霧彈在棉花田上空炸開,濃密的白色煙幕貼着地面翻湧擴散,將國民警衛隊的視野壓縮在幾英尺之內。

  這段時間以來,被聯邦陸軍的按兵不動麻痹了警覺的國民警衛隊士兵們,在這突如其來的猛烈佯攻面前,瞬間如同一羣被驚弓之鳥炸開了窩。

  警報聲在他們的陣地上此起彼伏地撕裂開來。

  有人從睡袋裏翻身而起,慌亂之中連鋼盔都戴歪了,便抱起步槍衝向自己的掩體。

  有人拼命搖着野戰電話的搖把,試圖聯繫後方指揮部,卻發現線路早已被聯邦的通訊干擾切斷。

  有人在煙霧彈的白色濃霧中對着河面方向盲目射擊,子彈飛出幾碼便被吞沒在濃厚的煙幕中,根本不知道自己打中了什麼。

  國民警衛隊前線指揮官,對着話筒嘶吼着命令預備隊向河岸方向增援,說聯邦軍隊正在發動大規模渡河進攻,請求立即調集後備兵力支援主防線。

  這道命令,順着電報線路傳到後方指揮所,又從指揮所傳到奧斯汀的州長辦公室,每一個節點的軍官都在重複同一句話——聯邦軍隊已經開始越過薩賓河了。

  而就在德克薩斯國民警衛隊的全部注意力和預備隊,都被東部邊境這場聲勢浩大的佯攻所吸引的同時。

  在所有人都沒有關注的德州大後方,墨西哥灣海面上。

  第一批登陸艇,已經無聲無息地衝上了休斯敦港和加爾維斯頓港的沙灘。

  這些被希金斯親手設計的平底小艇喫水極湥軌蛑苯釉竭^沙洲和湠┬n到沙灘上,然後迅速放下前艙門。

  在休斯敦港方向。

  海軍陸戰隊第一突擊分隊,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段,成功繞過港口外圍的防波堤,利用港區裝卸區常年堆積的棉花捆和貨吣鞠渥鳡懷谧o,悄無聲息地爬上了港口倉庫區的混凝土碼頭。

  兩名負責巡邏的港口保安,剛聽到身後傳來異響還來不及轉身,便被陸戰隊員,從背後用軍刀割斷了腰間的手槍皮帶,然後用極短促的擒拿手法摁倒在地,嘴裏同時被塞進了浸過氯仿的布條。

  一名被摁在碼頭邊緣的保安,在昏迷之前瞪大雙眼看着這支悄然出現的登陸部隊。

  這些人的面孔,塗滿了一些黑色油墨,動作整齊得像一臺被精密校準過的殺人機器,和他印象中聯邦軍隊的形象完全不是一回事。

  在加爾維斯頓港。

  第二突擊分隊,同樣利用港口燈塔凌晨例行換班的空檔,成功奪取了港務局調度室的樓頂平臺。

  幾名陸戰隊員,從樓頂沿着繩索快速下降到調度室後窗,用破窗器無聲地擊碎了玻璃,然後魚貫而入。

  值班調度員在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之前,已經被從背後用槍口抵住了後腦勺。

  他顫抖着舉起雙手,結結巴巴地問了一句:“你們是什麼人?”

  身後只傳來一聲極簡短的回答:“聯邦海軍陸戰隊,港口現在由我們接管!”

  在休斯敦海關大樓。

  突襲分隊利用凌晨前巡邏哨換班間隔成功翻越了外牆,迅速封鎖了大樓兩側入口,並向二樓海關辦公室推進。

  數名在睡夢中被驚醒的德州海關官員,被逐一控制在各自的辦公室裏,沒有發生交火。

  一名負責港口安保的上尉,被從宿舍牀上拖起來雙手反銬時,還沒反應過來正在發生什麼,只是反覆對着眼前的面孔問你們是哪個部隊?

  加爾維斯頓港港務局頂樓,陸戰隊員很快架起了便攜式無線電臺,開始向海面上的旗艦發回第一組確認暗號。

  而與此同時,從路易斯安那州登陸的陸戰隊幾支偵查分隊,已經在胡佛安排人的接應下,趁着夜色以最快的速度奔向了奧斯汀的方向。

  位於奧斯汀科羅拉多河畔的州長官邸。

  米里亞姆和她的丈夫詹姆斯,在凌晨最黑暗的時刻,被管家急促的敲門聲從睡夢中猛然拽醒。

  管家甚至來不及等他們穿好衣服,便隔着臥室的門語氣慌亂地彙報:“不好了州長女士,剛收到前線傳來的消息,聯邦軍隊已經開始入侵德克薩斯了。”

  米里亞姆披着睡袍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瞬。

  她轉頭看向身旁的詹姆斯。

  這位經歷過彈劾、競選、在德州政壇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的老牌政客,此刻的臉上,也罕見地掠過了一絲從脊椎底部升起的寒意。

  “副州長、州務卿希思、參議員哈珀——剛剛來電,他們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

  管家的話驚醒了處在震驚思緒的兩人,兩人連衣服都沒心思換了。

  只是匆匆披上了外套,便快步走到樓下那間掛着孤星共和國地圖、和歷任州長肖像的會客廳裏焦急地等待起來。

  約莫半個小時後。

  州長官邸的客廳裏,已經擠滿了從各處連夜趕來的德州高層官員。

  副州長沃爾特·伍德爾穿着一件匆忙間扣錯了釦子的西裝外套,在壁爐前來回踱步。

  參議員哈珀只來得及穿上一件舊軍裝夾克,他站在客廳中央對着州務卿大聲咆哮,說聯邦軍隊如果敢越過薩賓河半步,德州民兵會讓那片棉花田變成聯邦軍隊的墳墓。

  州務卿希思則靠在書櫃邊上用袖口反覆擦着額頭上的冷汗。

  凶h員克萊恩肯坐在在角落裏的一張矮凳上,臉上那種幾天前還在州議會大廈臺階上,對着全國記者放狠話的囂張神色,早已被恐懼和不安所取代。

  就在這時,一名負責港口事務的官員,氣喘吁吁地走了進來,他甚至來不及向在場的所有人依次行禮,便直接扯着嗓子喊了出來:“不好了,剛剛接到消息——我們的休斯頓港、加爾維斯頓港被聯邦軍隊佔領了!”

  “什麼?”

  “這不可能!”

  “聯邦軍隊不是在前線嗎,他們什麼時候繞到我們後面了?”

  “我的上帝……”

  客廳裏一瞬間炸開了鍋。

  米里亞姆本人也被這消息震懾住了。

  加爾維斯頓港。是全美最大的棉花出口港,整個南方內陸生產的棉花,絕大部分通過鐵路匯聚到加爾維斯頓島上的倉庫,然後裝船咄鶜W洲。

  失去這個港口,德州乃至整個南方棉花帶的經濟大動脈,都會被徹底掐斷。

  至於休斯頓港,那是墨西哥灣最大的石油出口樞紐。

  德州東部油田的原油,通過管道和駁船匯聚到這裏再咄蚴袌觥�

  控制休斯頓港,就等於控制了德州石油出海的總閥門。

  而德克薩斯,之所以在現在這個大蕭條時期,依然比其他南方州過得滋潤,最主要依靠的就是這兩個港口帶來的出口收入。

  現在這兩個港口都被聯邦軍隊佔領了,德州的經濟命脈可以說直接被掐斷了。

  一旦這個消息傳出去,那些港口區靠出口訂單活着的石油大亨和棉花出口商們,必然會鬧翻天。

  你州政府這幾天口號喊得震天響,結果纔剛剛開打,連自己的兩座港口都守不住,那這些逐利的資本家們憑什麼還支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