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193章

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他顫顫巍巍地從椅子上舉起自己的手。

  “好的霍利斯先生,現在,請到臺上來。”

  聽到這話,霍利斯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

  他顫巍站了起身,邁着發軟的腿,從摺疊椅之間狹窄的過道一步步走到了講臺,腦袋低着,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個正在被審判的犯人。

  但費蘭沒有審判他。

  費蘭在他走到面前時伸沒有伸出手,而是張開了一個懷抱保住了他。

  霍利斯僵硬地站在那裏,感到費蘭的手臂穩穩地拍在自己後背上。

  他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費蘭已經在他耳邊極輕地說了一句只有他能聽到的話:“鎮定點,有個男人樣,不要丟份。”

  沒等霍利斯反應過來,費蘭就鬆開了他,轉過身指着霍利斯對臺下的所有人說:“我知道,這段時間裏,大家有很多人在埋怨、甚至大罵霍利斯先生,認爲正是因爲他,大家纔會在南方遭遇到了這種困難的局面。”

  “但我想說的是,這種想法是錯誤的。”

  “首先,霍利斯先生的話是有些欠缺,但不代表就一定是錯誤的。”

  “在那種面對着十幾名保安和工廠頭目語言威脅時,敢於維護NRA的尊嚴,本身就是一件值得肯定的事情。”

  “其次,任何人都會有犯錯的時候,偉大如我們的林肯、華盛頓這些總統,都同樣犯過錯誤,但最後他們都用行動證明了,那些錯誤只是他們偉大事業的墊腳石而已。”

  “而現在霍利斯先生也是一樣的。”

  費蘭頓了頓,繼續說:“NRA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我們不該用這一件事來否定他,我們是一個整體,我們要學會包容,如果明天犯錯的是你們中任何一個人,你們也會希望自己能夠得到團隊的包容,不是嗎?”

  臺下的合規官們面面相覷,看向霍利斯的目光中,已經不再像之前那麼有怨言了。

  因爲費蘭說得確實沒錯。

  誰也不敢保證接下來自己不會犯錯,而現在費蘭這番話等於在爲將來他們的犯錯背書。

  所以,他們沒理由再對霍利斯再怨恨下去了。

  “相信你們當中,很多人想知道我會怎麼對待霍利斯先生是吧?”

  “我的答案是,我不會對霍利斯先生這個行爲做任何處罰。”

  “甚至,如果他願意的話,我會繼續邀請他擔任合規官的職位。”

  費蘭目光變得銳利:“最後,我要再聲明一句,我來南方,不是來道歉和妥協的,我是來爲你們撐腰的,我在此保證,我會讓那些頑固的刺頭們,在接下來,都會付出他應有的代價!”

  話音落定,整個會議室安靜了整整幾秒鐘。

  然後,第一排中間有個戴着厚框眼鏡的中年合規官猛地站了起來,用力鼓掌。

  緊接着是第二排,第三排,整個會議室像被一道延遲引信的火光點燃,掌聲從各個角落同時炸開。

  有人在鼓掌間隙,轉過頭朝霍利斯的方向用力喊了一句他聽不清但能完全明白意思的話。

  霍利斯站在那裏,此刻已經淚眼婆娑。

  他在來時的長途車上反覆想過各種可能。

  費蘭會當杏柍馑瑫麃阉怀仿殻瑫阉s出聯邦機構的名單,會讓他成爲整場整肅邉拥牡谝粋�祭品。

  他想象過,費蘭把那張載有他那句“卡彭”原話的報告摔在他身上,然後告訴整個會議室,他就是那個把NRA拖進泥潭的人。

  但他從未想過此刻發生的事。

  費蘭不但沒有任何苛責處罰他,甚至還公開維護他,告訴所有人他不會因爲一個錯誤就被否定終身,並且邀請他繼續留任。

  此刻他的心情,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麼語言來形容。

  如果非要形容,大概就是費蘭讓他立即去死,他也不會有任何猶豫吧!

  就在這時,費蘭把視線轉回來,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霍利斯先生,所以,你願意繼續完成你那未完成的使命嗎?”

  “樂意效勞。”

  霍利斯強忍着淚水說出了這句話。

  費蘭點了點頭,轉向臺下的所有人:“總局給你們帶來了一份合規官手冊,接下來,將會由我的法律顧問查爾斯·霍頓先生,爲你們指導和講解,希望大家能夠認真學習一下,這會對你們接下來的執法有幫助的。”

  這份合規官手冊,是在霍利斯事件發酵之後,費蘭的團隊就已經開始構思起草的。

  阿西娜·伯克負責整合各州合規官,在實際執法中遇到的常見衝突場景。

  查爾斯·霍頓逐條審覈每一項應對措施的法律邊界。

  戴維·格雷厄姆補充了大量關於如何在保守社區進行有效溝通的實用策略。

  雖然許多細節仍然需要進一步完善,但對於那些一直獨自奮鬥在第一線、從未得到過真正系統培訓的合規官們來說,這已經是短時間內能夠拿到的最好規範了。

  霍頓從公文包裏取出厚厚一沓紙質手冊,由阿西娜和多蘿西幫忙分發給在場每一個人。

  前排那個女合規官接過手冊翻開第一頁,開始逐行默唸,她身邊幾個同事隨即湊過去一同閱讀她手中的樣張。

  後排有人把霍利斯從臺前迎回座位上,將一杯還冒熱氣的咖啡塞到他手裏。

  霍利斯在低頭接住杯耳的同時,迅速擦了一下眼角,然後翻開手冊的第一頁,認真地看着上面那行標題。

? 第197章:公然羞辱州長

  就當酒店這邊的合規官們學習得火熱時。

  南卡羅來納州斯巴達堡的哈蒙德紡織廠辦公室裏,卻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氣氛。

  克利福德·哈蒙德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的菸灰缸裏,堆滿了抽了一半就被摁滅的雪茄頭,桌上攤着這幾天來,他和南方聯盟核心成員之間往來的電報副本。

  這幾天以來,他們嘗試了幾乎所有能想到的辦法,去阻止那場七州首腦會議的召開。

  他們請出卡拉漢,然而在TVA總部對利連索爾的遊說,以失敗告終

  派往田納西州遊說當地議員的說客,也陸續發回令人沮喪的消息。

  那些議員們雖然在私下仍然對聯邦權力擴張頗有微詞,但一提到TVA三個字母,就立刻變得閃爍其詞。

  沒有人願意在公開場合和TVA正面衝突。

  他們甚至在密西西比州議會內部,試圖通過一項臨時動議來限制州長出席跨州聯邦會談的權限,但這份動議在委員會投票中被駁回了。

  哈蒙德把手裏那份克萊頓從諾克斯維爾發來的電報揉成一團扔進紙簍裏,用一種壓着怒意的沙啞嗓音對旁邊的佩恩說:“我們現在正被他牽着鼻子走。”

  佩恩沒有接話,只是抿了抿嘴。

  與此同時,位於路易斯安那州巴吞魯日的州長辦公室裏,同樣坐着兩個眉頭緊鎖的男人。

  休伊·朗靠在他那把特製的高背皮椅上。

  和往常站在公開講臺上,對着麥克風揮斥方遒時那種南方民謠歌手般的肆意放縱不同。

  此刻的他安靜得近乎陰鬱,那雙陰霾的眼睛半眯着,盯着對面牆壁上掛着的路易斯安那州地圖,像是在從那些彎曲的河道和交錯的鐵路線之間,尋找一個尚未被聯邦觸手探到的死角。

  坐在他對面的是奧斯卡·凱利·艾倫。

  這個名義上是路易斯安那州州長、實際上只是休伊·朗在州政府裏的傀儡代理人。

  艾倫比休伊·朗年長十幾歲,頭髮已經全白,臉上的皺紋深刻而對稱,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更蒼老一些。

  他在公開場合,總是以一種恭順的姿態跟在休伊·朗身後。

  在州長辦公室裏,簽署那些休伊·朗早已替他擬好的行政命令。

  在州議會里,按照休伊·朗的指示推動法案表決。

  此刻,他把自己那份田納西河流域,各州近期與TVA簽署的聯邦工程合同統計表放在休伊·朗面前,用一種介於彙報和提醒之間的謹慎語調說:“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TVA對田納西七州的影響力,已經超出了我們最開始的預判,防洪工程加上發電站建成之後,田納西州的用電成本,比我們低了將近三分之二,密西西比河沿岸的排水控制權,基本劃到了聯邦手中。”

  “七州現在不是不想抵抗,是抵抗的代價已經翻倍了,他們的議會里全是拿過聯邦工程訂單的人,明天那場會談恐怕對我們很不利。”

  休伊·朗把統計表從頭到尾翻了一遍,又翻回來看了看第一頁上那個標註了各州TVA就業人數的表格,然後把文件合上,用手指輕輕彈了一下封面的邊角:“不得不說,TVA真是他們布的一張好牌啊!”

  “是的,他這次在夏洛特搞這場會議,就是在給我們亮牌的!”

  休伊·朗沉默了片刻,然後嘴角微微往上一扯,露出一種既是不甘又帶着點獵手式挑釁的複雜笑容。

  他從來不怕對手強,但他極不喜歡被對手在他還沒來得做出對策前,就佔住先機。

  沉默了片刻後,他把身子重新往前傾回來,拿起辦公桌上那部州長專用的深藍色電話聽筒……

  同一時間,南方几州的不安情緒也在各自的權力中心發酵。

  阿肯色州長辦公室的燈徹夜未熄。

  佐治亞那邊,有聯邦關係聯絡人連續掛了好幾通從查爾斯頓和傑克遜維爾打來的詢問長途。

  德州的紡織產業代表,已經私下在接觸北卡羅來納的同行試探,如果七州最終在會談中讓步,他們的集體契約底線可以調整到哪裏。

  所有不安和賭注都在朝夏洛特集中。

  而不同派系所放出的警告和遊說人員。在這最後大半天反覆交錯,終究沒有誰能單獨拉住已經向着明天那場會談滑去的田納西河七州州長。

  第二天早上,正當所有人定睛關注七州首腦會議時。

  一個消息忽然從南方腹地炸開。

  瞬間通過各大通訊社的電傳打字機席捲了全美。

  消息的來源是南方五州——南卡羅來納、阿肯色、德州、路易斯安那、和佛羅里達州,將於當天下午,在南卡羅來納州斯巴達堡舉行五州首腦會議。

  此次會議,由南方紡織業公平競爭聯盟和幾州政府聯合發起,旨在就聯邦NRA近期對南方各州採取的“持續性不當干預”協商統一的對策。

  消息一經傳出,全國的輿論頓時炸開了鍋。

  北卡羅來納夏洛特,NRA在召開七州首腦會議。

  南卡羅來納斯巴達堡,南方五州在同一天下午召開五州首腦會議。

  兩場會議,僅僅相隔一條州界線。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州權爭執,不是聯邦行政命令和地方自主權之間的政策辯論——這是赤裸裸的公開宣戰和正面交鋒。

  從查爾斯頓到芝加哥,從紐約到洛杉磯,所有人都在收音機和晨報上看到了一場沒有硝煙的對壘,在南方大地上被正式擺開了陣勢。

  而站在哈蒙德紡織廠辦公室裏讀完這條新聞的克利福德·哈蒙德,用尚帶晨起啞意的嗓子對手下吐出一句低沉的嘟囔:“現在沒什麼可遮遮掩掩的了,既然他們要在夏洛特攤牌,那我們就讓他們看看斯巴達堡怎麼接這一局。”

  他隨後抓起電話,讓人把原本預定下午在斯巴達堡召開的聯盟日常協調會議,直接升格爲五州正式首腦會議,一面加印聲明草稿,一面通知南卡州長辦公室,催促早已準備好的發言人在中午前到位。

  窗外,泰格爾河畔已經開始聚攏,從各個縣湧來的記者和紡織廠工人。

  他們推着相機三腳架靠在哈蒙德工廠外側的鐵柵欄上。

  而更遠處從格林維爾、查爾斯頓,連夜趕來的幾個攝影記者,正對着工廠煙囪上方同一片鉛灰色天空反覆測光。

  夏洛特,希爾頓酒店。

  費蘭聽完阿西娜·伯克的彙報後,臉上露出一絲有趣的笑容:“你覺得,他們是怎麼說服佛羅里達州的?”

  這個問題乍一聽有些突兀,但在座的幾個人都立刻明白了費蘭的意思。

  嚴格來說,南方不是一個只有十一個州的整體——還有第十二個州,佛羅里達。

  但在這個時期,佛羅里達在整個南方政治版圖中的位置非常特殊。

  首先,它是一塊伸入海洋的孤立半島,與佐治亞和阿拉巴馬接壤的陸地邊界很窄,經濟和文化重心,嚴重偏向海岸線而非內陸棉花帶。

  它的地理特徵決定了,它在物理上就和南方核心州存在一條天然的隔閡線。

  其次,佛羅里達州的人口只有一百多萬,是現階段全美人口最少的州之一。

  在國會和總統選舉中,根本沒有足夠分量去主導南方議程。

  它現在在聯邦政治中的核心地位,甚至不如一個人口較多的農業縣。

  因爲地理、經濟和人口結構與深南州的核心存在顯著差異,佛羅里達在南方政治議程中常常跟不上節拍,可以把它理解爲“南方家庭裏那個住在最南端、人口稀少、靠外地人養活的遠房親戚”。

  所以在以往,一說南方保守聯盟時,一般都不會把佛羅里達算進去。

  而南方各州們,也都不太願意搭理這個窮親戚。

  因爲一旦把這個窮親戚拉進聯盟,以後必然要被它以各種名義打秋風,這種利益不對等的事情,沒有誰會願意去做。

  但現在的問題是,南方這羣人搞的這個五州首腦會議,居然把佛羅里達州拉進來了,這就很微妙了。

  但也恰恰證明了一件事。

  費蘭他們現在在這搞的這場七州首腦會議,給以南卡羅來納那幾個州造成了很大的壓力,否則的話,他們不至於把佛羅里達州這個‘窮親戚’也拉進來壯大聲勢。

  “目前還不太清楚他們是用什麼代價去交換的……”

  阿西娜剛回答完,套房的門被敲響了。

  一名特勤局人員推門進來:“費蘭先生,TVA的利連索爾主席和哈考特先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