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19章

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全國有幾千家銀行需要審查。

  每一家銀行,都需要至少一名審查員翻開賬本、覈對貸款、評估資產。

  提前兩天,意味着每一個環節的壓力都會成倍增加。

  他抬起頭,看向費蘭。

  費蘭正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巴蘭坦張了張嘴,想說“有問題,時間太緊了”。

  但他沒有說出口。

  因爲他明白一件事,費蘭這麼做不是不懂,肯定是有自己道理的。

  “沒問題,交給我吧。”

  費蘭點了點頭,站起身走了出去。

  大廳裏,艾米莉正站在熱水處,手裏端着兩杯剛泡好的咖啡。

  她看見費蘭從巴蘭坦的辦公室裏走出來,心跳不自覺地加快了一拍。

  她想走上前去說點什麼,但一時間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腳步釘在原地。

  最終她就這麼站着,看着費蘭一步步走向樓梯口,消失在樓梯間裏。

  艾米莉垂下眼簾,看着手裏的咖啡,輕輕嘆了口氣。

  接下來的時間,財政部大樓裏的氣氛像一根繃緊的琴絃。

  所有銀行審查員被緊急召集起來,在大樓最大的大廳裏接受統一培訓。

  巴蘭坦站在臺上,一遍又一遍地強調審查標準、分類原則、時間節點。

  臺下密密麻麻坐着上百人,每個人都面色凝重,手裏攥着厚厚的審查手冊。

  培訓完畢後他們出發了。

  坐火車、坐汽車,奔赴全國各地。

  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那就走進那些已經關閉的銀行,翻開賬本,檢查貸款,覈實資產,然後給出結論。

  這家銀行能活,還是該死。

  健康的,發執照,准予重開。

  病重的,由復興金融公司注資或接管。

  病死的,直接關門清算,儲戶的錢由聯邦政府兜底。

  沒有人統計過這幾天這些人走了多少路、翻了多少頁賬本、掉了多少頭髮。

  但所有人都知道的是,每天都有成箱的報告從全國各地寄回華盛頓,每天都有新的數據彙總到費蘭、威廉、巴蘭坦等人的辦公桌上,每天都有新的問題需要連夜開會討論。

  但沒有人抱怨。

  因爲所有人都知道,他們每快一分鐘,就有一個家庭可以早一分鐘取回自己的存款。

第30章:資本主義被拯救了

  3月13日,清晨。

  巴蘭坦站在辦公室窗前,手裏捏着一份剛剛送到的彙總報告。

  他看了很久,然後轉過身,對正在整理文件的助理說:“通知費蘭和給白宮打電話。”

  助理抬起頭:“內容是?”

  “告訴他們,聯邦儲備城市的主要銀行重開的審覈,已經全部完成,今天下午一點,可以如期開業。”

  巴蘭坦的嘴角微微上揚。

  那是這些天來,他臉上第一次出現的放鬆的笑容。

  1933年3月13日,上午十點整,財政部正式對外發布公告。

  紐約、芝加哥、費城、波士頓、聖路易斯、克利夫蘭、里士滿、亞特蘭大、達拉斯、明尼阿波利斯、堪薩斯城、舊金山十二個聯邦儲備城市的主要銀行,已全部通過審查,將於今日下午一點整準時重新開業。

  消息像野火一樣蔓延。

  各大城市的電報線被瞬間被點燃。

  美聯社的記者衝向發報機。

  合猩绲木庉嫵蹲派ぷ雍啊^版換稿’。

  廣播電臺的主持人幾乎是顫抖着念出那條消息。

  而在那十二個城市裏,消息傳得更快。

  不是通過電報,是通過人傳人,通過街角報童的喊叫,通過鄰居敲響鄰居的門。

  “銀行要開了!”

  “政府說的是真的!”

  “下午一點、下午一點就能取錢了!”

  華盛頓,財政部大樓,總統臨時辦公室。

  羅斯福坐在輪椅上,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臺黑色的電話接聽器。

  那是財政部專門架設的專線,可以直接接收紐約聯邦儲備銀行的實時報告。

  威廉站在他左側,雙手交握在身前。

  巴蘭坦站在右側,眼睛盯着那臺接聽器。

  費蘭靠在窗邊,沒有任何表情。

  十二點半,接聽器裏傳來一陣雜音,然後是一個清晰的聲音:“紐約聯儲報告,銀行準備完畢,櫃檯現金充足,所有窗口開放,人羣陸續抵達,秩序正常……”

  紐約,聯儲銀行。

  門口已經聚集了黑壓壓的人羣。

  男人穿着破舊的大衣,女人抱着孩子,老人拄着柺杖,他們從布魯克林走來、從皇后區走來、從上西區的公寓裏走來。

  沒有人說話。

  所有人都盯着那扇緊閉的大門。

  一點整。

  大門打開了。

  銀行職員們站在門口,他們側身讓開通道,做出‘請進’的手勢。

  人羣湧了進去。

  櫃檯後面,現金已經碼放得整整齊齊。

  不是平時那種象徵性的幾疊,是成捆成捆的鈔票,堆得像小山一樣高。

  平時只有七八個窗口營業,今天增添到了二十個窗口,全部開放、全部有人。

  那架勢給人一種感覺,只要你敢取,銀行就敢給。

  一個穿着破舊大衣的中年男人,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揉得發皺的存摺,遞進窗口。

  櫃員接過,看了一眼,抬頭微笑:“先生,您想取多少?”

  “全……全取出來。”

  男人顫抖的說着。

  櫃員點了點頭,低頭開始清點。

  一疊,兩疊,三疊……很快,一摞現金被推回窗口。

  “先生,您點一下。”

  男人低頭看着那些錢。

  那是他的錢。

  是他打了二十年零工,一塊一塊攢下來的錢,是他以爲永遠拿不回來的錢。

  他的手開始發抖,抬起頭,看着那個櫃員,嘴脣翕動了好幾下,才擠出一句話:“總統……總統先生沒騙我們。”

  “是的,先生,這是總統先生的承諾。”

  男人的眼淚流了下來。

  他沒有取完,只拿了一小部分裝進口袋,其他的繼續讓櫃員存存着,隨後轉身走出銀行。

  門口,一羣記者圍了上來:“先生、先生、您取到錢了嗎?”

  “取到了,但我只取了100美元,其他的我繼續存着。”

  “爲什麼?”

  “因爲其他人可能今天比我更需要。”

  “那你就不怕別人取完了,銀行再次沒錢而關閉了嗎?”

  “不,我相信那個通過廣播親口向我們承諾的人!”

  “……”

  消息像閃電一樣傳遍全國。

  十二個城市,所有開門的銀行,都在上演着相似的一幕。

  有人取錢,存摺裏的數字變成了現金,他們捧着錢,哭了。

  也有人取了錢之後,又存了回去。

  還有更多的人,壓根沒取。

  他們只是擠到銀行門口,看着那些進進出出的人,聽着那些歡呼和哭泣,然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們不需要取錢。

  他們只需要知道,錢還在。

  3月14日。

  約二百五十個有清算所的城市銀行獲得重開資格。

  這一天,羅斯福等人等到了一個讓他們驚喜的數字。

  存款的人,比取款的人多。

  那些在銀行假日之前被瘋狂取出的現金,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迴流。

  據統計,約有三分之一在被擠兌時取走的存款,又重新回到了銀行。

  威廉·伍丁盯着那份報告,久久說不出話。

  巴蘭坦摘下眼鏡,使勁揉了揉眼睛,然後又戴上,再看一遍。

  羅斯福靠在輪椅上,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一個毫不掩飾的笑容。

  只有費蘭,淡定的在窗邊抽着煙,彷彿一切盡在預料之中。

  羅斯福笑着問:“你們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

  威廉答道:“信心,他們在重新相信我們。”

  “不只是在重新相信我們,是在重新相信這個國家!”

  羅斯福看向了費蘭,讚許道:“對的,他們不止是在重新相信我,也在重新相信這個國家,這沒有什麼事情比這更棒了。”

  3月15日,全國範圍內,所有符合條件的銀行正式重開。

  很快,華爾街也給出了它的回應。

  當天上午,紐約證券交易所恢復交易。

  鐘聲敲響的那一刻,交易大廳裏爆發出一陣壓抑了太久的歡呼。

  交易員們拼命揮手,拼命喊價,拼命把那些積壓了很多天的訂單塞進系統。

  收盤時,道瓊斯工業平均指數定格在——大漲15.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