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18章

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但是,羅斯福不會忘記他們的貢獻、美利堅不會忘記他們的貢獻。

  門被敲響。

  路易斯·豪推門進來,側身讓開。

  身後跟着一個穿着制服的信使。

  他的手裏,捧着一份用紅色絲帶紮好的文件。

  那是剛剛從國會送來的正式法案文本。

  信使走上前,將法案輕輕放在羅斯福面前的桌面上。

  “總統先生,這是國會兩院通過的《緊急銀行法》正式文本,請總統簽署。”

  羅斯福點了點頭。

  他拿起那支用了多年的鋼筆,擰開筆帽。

  筆尖落在紙上的那一刻,房間裏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費蘭站在他身後,看着那個簽名一筆一劃地成形:Franklin D. Roosevelt

  簽完最後一個字母,羅斯福抬起頭,把法案遞給身後的威廉:“威廉,存檔。”

  威廉雙手接過,鄭重地點了點頭。

  費蘭的目光落在那份法案上。

  他想幾個月前,自己在那間公寓裏,對着打字機敲出那份危機預案。

  想起在海德公園晚宴上,遞出那份預案時的那緊張。

  想起第一次走進內閣會議時,那些內閣成員們審視的目光。

  想起了在財政部大樓裏和摩根他們對峙……

  現在,所有的一切,變成了這份法案、變成了法律。

  費蘭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在他的腦海裏,浮現出一個畫面:

  一個病人,已經奄奄一息,心臟幾乎停止跳動,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醫生們圍在牀邊,束手無策。

  然後,有人遞過來一劑藥。

  那劑藥,不能讓病人立刻痊癒;不能讓他身上的傷口癒合;不能讓他失去的血液再,不能讓他被疾病侵蝕的器官恢復如初。

  但它能讓病人的心臟,重新跳動起來。

  哪怕只是一下。

  哪怕只是一秒。

  哪怕跳完之後,他身上依然千瘡百孔,依然需要漫長的治療,依然可能復發……

  但至少,病人現在活過來了。

  3月9日的深夜,華盛頓的空氣裏還殘留着白天立法緊迫的餘溫。

  白宮簽署儀式結束後,費蘭和威廉沒有時間慶祝。

  他們直接回到了財政部,那裏有更龐大的工作在等着他們。

  威廉回到辦公室的第一件事,是給紐約聯儲主席喬治·哈里森發了一封電報。

  羅斯福在簽署法案前親口承諾:政府會爲聯儲在緊急時期發放的貸款兜底,威廉必須把這個承諾變成白紙黑字。

  所以他在電報裏寫道:

  “總統讓我向您保證,聯邦政府對12家地區儲備銀行在此次緊急權力下發放的貸款可能產生的損失,負有明確的補償義務。”

  這句話的意思是:放心借錢,虧了算政府的。

  與此同時,費蘭帶着財政部的技術官員們,開始做一件更枯燥但同樣緊迫的事。

  他要對巴蘭坦篩選出來的銀行敲定重新開業的日期。

  經過一晚的工作,費蘭最終給出了最終日期。

  3月13日:12個聯邦儲備城市的主要銀行重開。

  3月14日:約250個有清算所的城市銀行重開。

  3月15日:全國其他符合條件的銀行重開。

  這意味着,留給財政部對所有銀行走完程序的時間,只有不到五天。

  同樣在這個夜晚,華盛頓的另一頭,貨幣印製局的機器開始轟鳴。

  《緊急銀行法》第四條規定:聯儲可以發行以任何銀行資產爲擔保的緊急貨幣。

  這意味着,美元不再被黃金捆住手腳。

  印製局的工人們連夜加班,把成噸的紙幣咄鞯氐穆摪顑溷y行。

  這些新鈔將被送到那些即將重開的銀行金庫裏,確保它們開門時有足夠的現金應對可能出現的提款。

  清晨六點,華盛頓的天空剛剛泛起魚肚白。

  費蘭站在巴蘭坦辦公室的窗邊,伸了一個懶腰,從口袋裏摸出一包香菸。

  這個時代的煙沒有過濾嘴,辛辣的菸草味能讓人瞬間清醒。

  火柴劃過,一小撮火焰在他指間跳動。

  他點燃香菸,深深吸了一口,然後緩緩吐出。

  “費蘭先生。”

  一個輕柔的女聲從身後傳來。

  費蘭轉過身。

  一個二十六七歲左右的女性已經走了進來,手裏端着一隻白色的陶瓷咖啡杯,杯口冒着熱氣。

  她穿着一套深藍色的職業裙裝,是這個年代職業女性常見的裝扮。

  五官很精緻,但那種精緻不是讓人第一眼驚豔的類型,而是那種越看越覺得舒服的的輪廓。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那是一雙満稚难劬Γ丝陶醋刨M蘭,眼神裏有一種溫柔的敬意。

  她走近,將咖啡杯遞了過來:“您辛苦了,費蘭先生。”

  她的聲音很輕,帶着一點南方口音,像是佐治亞或卡羅萊納那種慢悠悠的調子。

  費蘭低頭看了一眼那杯咖啡。

  不是那種用保溫壺裏倒出來的大路貨,而是用濾紙慢慢沖泡的,這個年代,這已經是相當用心的待遇了。

  “謝謝,你是……”

  “艾米莉·沃森。”

  她微微欠身:“財政部統計處的分析員,巴蘭坦先生辦公室的咖啡一直是我負責的。”

第29章:全國銀行篩查

  “艾米莉小姐,這幾天也辛苦你了。”

  “不辛苦,費蘭先生,和你們比起來,我這點工作算不了什麼。”

  艾米莉的目光落在費蘭臉上。

  眼前這個男人,在這段時間裏,對財政部的調度規劃、對法案條款的把控、甚至對那些財團們的凌厲談判,已經通過口口相傳傳遍了整個財政部。

  一個二十五歲的年輕人,能做到他們的財長、助理財長、一泄賳T都自嘆不如的程度,這在任何一個時代,都是讓人驚歎的事情。

  似乎意識到自己看得太久了,艾米莉微微垂下眼簾,補充道:“而且……不止是我,整個財政部的人都在說,幸好有您,不然,這個國家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費蘭沉默了一秒,然後輕輕搖了搖頭:“艾米莉小姐,真正辛苦的是你們,我不過是動動嘴皮子,提提建議,是巴蘭坦、休、還有像你這樣的職員,是你們把那些建議變成真實的條文、數據、和執行方案。”

  “沒有你們,我的那些規劃和想法,永遠只是想法。”

  一個擁有總統侄子身份、擁有讓財長都自嘆不如的才華、剛剛完成了一件足以載入史冊的大事的人。

  卻在這個清晨,站在窗邊,抽着煙,對一個普通的女職員說:真正辛苦的是你們。

  艾米莉感到自己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連忙壓下那絲異樣,正色道:“對了,費蘭先生,巴蘭坦先生應該快要來了,要不您先回去休息一下,等他來了我再叫您?”

  費蘭搖了搖頭:“我等他就好。”

  “好的,我就在外邊,有什麼吩咐,叫一聲就好。”

  “嗯。”

  費蘭看着她離去的背影,端起那杯咖啡,抿了一口。

  溫度剛好,不燙,不涼,顯然是艾米莉掐着時間,在最適合喝的時候送來的。

  清晨七點,巴蘭坦來到了財政部大樓。

  今天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襯衫,鬍子颳得乾乾淨淨,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經過一晚的休整,那個在法案通過後癱倒在沙發上的疲憊身影,此刻已經煥然一新,眼睛裏閃爍着一種幹勁十足的光芒。

  “巴蘭坦先生!”

  艾米莉從大廳崗位探出頭來,叫住了他。

  巴蘭坦腳步一頓:“早上好艾米莉。”

  艾米莉指了指走廊盡頭的會議室方向:“費蘭先生在您的辦公室裏忙了一整晚,現在還在等您。”

  巴蘭坦的臉色瞬間一變,沒有再多問一句,猛地轉身就朝自己辦公室跑去。

  推開門後,費蘭正坐在他的辦公桌後面,面前攤着一疊文件,手裏拿着一支筆,似乎在覈對什麼。

  聽見門響,費蘭抬起頭:“怎麼樣巴蘭坦,休息充分了吧?”

  巴蘭坦快步走上前,臉上滿是歉意:“抱歉,我這一覺睡得太沉了,我應該早點過來的。”

  “沒關係,你本來就需要休息,來,看看這個。”

  費蘭把面前那疊文件推到巴蘭坦面前。

  巴蘭坦低頭看向文件。

  封面上的標題寫着:《銀行重開時間表及分類執行方案》

  他翻開第一頁,開始快速瀏覽。

  費蘭的聲音在旁邊響起:“我已經整理好了重開的時間節點和分類標準,你看一下,如果沒問題的話,就立即啓動執行程序。”

  巴蘭坦點了點頭,目光繼續向下移動。

  審查流程……重開許可證的發放方式……復興金融公司的注資對接流程……

  一切都很清晰,很合理。

  然後他翻到了最後一頁,那是關於銀行重開日期。

  最早的3月13日,最遲的3月15日。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3月5日,總統在第一次爐邊談話裏向全國民谐兄Z:銀行休假不會超過一週,新政府會盡快讓銀行重新開業。

  3月9日,法案正式通過。

  按道理來說,一週的承諾,最遲可以到3月17日。

  今天是3月10日,他們應該有整整七天時間。

  但費蘭定的是15日,也就是提前兩天。

  巴蘭坦的手指在日期上停留了很久。

  他太清楚這兩天意味着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