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隨後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好了,我知道今天沒人會在意我這個糟老頭子的‘廢話’,那就讓我們有請NRA的副局長,費蘭·羅斯福先生。”
他話音剛落,記者席上的氣氛像被同時擰緊了發條般齊齊提了一格。
所有收音機前的聽小獜陌讓m橢圓辦公室到華爾街頂層套間,從芝加哥貨哒竟と诵菹⑹业狡テ澅や撹F廠換班浴室,無數只耳朵同時貼緊了收音機揚聲器。
費蘭走到講臺前,雙手撐在講臺兩側,身體微微前傾:“大家早上好,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費蘭·羅斯福,來自紐約,關於我的家庭背景和個人信息,這些天來報紙上已經報道很多了,我想不用我過多解釋了。”
所以接下來,大家有什麼想質疑的、想問的,都可以提,我會逐一回答大家的問題。”
臺下,普曼從費蘭踏上主席臺那一刻起,就一直在觀察他。
他注意到,當約翰遜介紹核心團隊時,費蘭沒有在主席臺上巡視自己的同事、試圖尋找某種來自同伴的安全感,也沒有下意識用手去調整領帶結或被鎂光燈刺到偏頭,而是自然而堅挺的站着,以平穩的掃視將目光從第一排記者席的每一個角落依次轉移到後排,節奏不快也不慢。
他還注意到,費蘭走上講臺的那幾步同樣沒有多餘的停頓。
當所有閃光燈同時炸裂時,他的手指沒有去抓桌沿,而是穩穩撐在講臺兩側。
普曼和政界人物打交道已有將近三十年,他見過無數在聽證會或記者發佈會上,被前兩輪閃光燈就打亂原本呼吸節律的官員與議員,但眼前這個年輕人,從一開始便表現出了一種完全不同於任何同輩、乃至多數資深政客的氣場。
這絕對不是強裝鎮定,也不是不知深湹拿ё玻且粋�已經在無數場不需要鎂光燈的“戰鬥”中,反覆檢驗過自身掌控力的人,在站到這裏之前就確信自己能夠控制接下來每一分鐘的局面。
普曼之前聽過關於這個年輕人的很多傳聞,也知道這傢伙確實能力非凡,但此刻,他不得不把自己剛踏進大廳時,那份成竹在胸的預判從備忘錄提綱中整段劃掉,開始重新評估接下來每一個問題的措辭。
他知道今天想要啃下這塊骨頭,只怕不會像自己昨晚在傑克·摩根面前承諾的那般輕鬆。
思緒間,記者席上立刻舉起了無數隻手。
費蘭點中了第二排靠左的一名記者。
那名記者站起身,先做了一個簡單的自我介紹,然後拋出了一個試探性的問題:“副局長先生,您今年只有二十六歲,在這個機構裏比大部分最底層的職員還要年輕,您認爲您的年齡和經驗,是否足以勝任這個職位?”
費蘭微微點頭,語氣平穩而從容:“我的年齡確實只有二十六歲,但是,本傑明·富蘭克林在二十六歲時已經創辦了《賓夕法尼亞公報》,亞歷山大·漢密爾頓在二十六歲時,就已經在爲這個國家的財政體系奠基。”
“如果我們的建國先賢們,在他們二十六歲時就足夠承擔這個國家的起點,那麼我想,在聯邦政府一個機構的副局長崗位上,我的二十六歲應該不會是一個比建國更大的難題。”
他說完頓了頓,補充道:“另外,我不介意把我的出生年份,寫在記者會的背景板上——至少這能讓在座各位,不必再通過警局檔案上的日期來推算了。”
臺下轟然笑開,連前排幾個原本繃着臉的老記者,都忍不住搖了搖頭。
那名記者繼續說:“副局長先生,您過去從未在任何公開場合以個人身份接受過聯邦層面的公開質詢,據很多人聲稱,一個完全沒有在國會和全國記者面前獨立面對過質詢的年輕人,一旦脫離幕僚的支持,獨自面對這個國家最擅長提問的人,很容易在壓力下作出危及NRA公信力的即時表態,您自己是否擔心這一點?”
“問得好。”
費蘭笑着讚許了這個提問:“今天這場記者會,就是我的第一次單獨公開露面,如果你在接下來的提問中發現我答不上來、答得前後矛盾、或者被問到無言以對只能頻頻向臺側求助,那你可以在你自己的報紙標題裏,用正黑加粗寫上‘副局長首秀失敗’”
“我一定會訂閱你們那份報紙,甚至把它裱起來掛在我辦公室牆上,用來提醒自己繼續改進!”
大廳裏再次爆發出了笑聲。
連主席臺上,原本雙手交叉擱在腹前的約翰遜也嘴角一抽,隨即把拳頭掩在脣邊乾咳了一聲掩飾過去。
白宮,橢圓辦公室。
緊繃着的羅斯福等人,在接連聽到費蘭以這樣幽默方式摁住那些蠢蠢欲動的記者後,也是露出了笑意。
普曼沒有和其他人一樣露出笑聲,而是神色變得愈發凝重。
費蘭這種輕微自嘲卻又完全佔據主動的節奏轉換,正是他在政界和商界巨頭上慣用、並一向引以爲傲的專長。
而現在費蘭講這些套路信手拈了出來,這表明了他們這些記者想要牽着費蘭的鼻子走,不會是那麼容易的事情,他必須要調整之前準備好的那些招數了。
笑聲過後,提問的密度和鋒利程度開始急劇上升。
一名來自《芝加哥論壇報》的記者站起來,語氣禮貌但措辭直指要害:“副局長先生,您剛纔提到了您的家庭背景,NRA的局長休·約翰遜先生是退役准將,總顧問裏奇伯格先生是資深勞工律師,而您——您此前從未擔任過任何聯邦政府正式職務,您能告訴我們,除了家族姓氏之外,您獲得這個職位的具體依據是什麼?”
費蘭沒有迴避,他將身體微微前傾:“很簡單,依據是我過去大半年裏實際做過的事情,緊急銀行法的草案、朗尼克七人法、還有那場讓田納西七州大換血的計劃、以及芝加哥卡車工會的自由選舉——我從頭到尾都有在現場參與了。”
“如果你需要一個聯邦政府正式職務的頭銜來認可這些工作,那麼NRA副局長是我正式得到的第一個,但如果你需要的是實際推動了這些法案和行動的人,那我站在這裏接受你的提問已經有一陣子了。”
這話一出,現場響起了一陣譁然聲。
像普曼以及海耶斯這些人,當然是知道這些信息的。
但像其他一些規模比較小的報社記者們,他們卻瞭解得不太深。
所以當聽到費蘭不僅參與了芝加哥工會改革的事情,甚至還參與了緊急銀行法以及、田納西的這些事情,難免有些喫驚。
當然,在場不不少人是帶着整垮費蘭和白宮的計劃來的,當然不會因爲幾個問題的失利就這麼放過費蘭。
接下來的交鋒愈發短兵相接。
一名來自《波士頓環球報》的記者站起來,語調平靜但措辭兇狠:“副局長先生,您此前曾被紐約警局以酗酒鬥毆罪名逮捕過,您是否認爲這樣的品行記錄,會影響公袑RA的信任?”
整個大廳安靜下來,所有筆尖都懸在速記本上方。
費蘭沒有迴避,也沒有停頓:“是的,我不會否認這份檔案,幾年前我在紐約警局,確實留下過一次酗酒鬥毆的記錄,但那是我個人過去不成熟犯下的錯誤,我爲此接受過相應的司法處理,並且已經做出深刻的檢討。”
“但我們每個人都會成長,在成長的過程中,都會犯下過一些年少輕狂的錯誤,就比如我們的建國先賢喬治·華盛頓,他在獨立戰爭期間,甚至還因爲矛盾,親自揪住一個民兵就揮拳揍了上去。”
“還有我們林肯總統,他在伊利諾伊州當州議員時,因爲匿名在報紙上寫文章嘲諷對州審計員詹姆斯·謝爾茲,導致兩人直接大打出手。”
他稍稍停頓,讓這兩個名字在安靜的空氣裏多停留了片刻:“但華盛頓沒有因爲那一拳失去成爲國父的資格,林肯也沒有因爲那場鬥毆,失去拯救聯邦的權利。”
“他們後來,用更重要的選擇證明了自己是什麼樣的人。”
“所以我今天站在這裏,不是想爲自己開脫,我只是想說——一個人的過去可以是一道疤,但它不必是一堵牆。”
“只要還有機會,我願意用接下來的所有時間,證明這道疤不會影響我作爲NRA副局長該負起的任何責任。”
大廳裏陷入長達三拍的沉默。
費蘭沒有否認指控,他在這番言語上承認了自己的錯誤。
但這不是最關鍵的,最關鍵的是,他直接將林肯和華盛頓這兩位偉大的總統拉了出來。
如果有人敢質疑費蘭這番話說得不對,那就等於是直接質疑這兩位總統。
沒有人會蠢到這麼做。
但這也搞得不少記者們,都不得不在心裏暗暗大罵費蘭太狡猾了。
因爲他們沒有辦法在酗酒鬥毆這件事上,再對費蘭做太大的文章了。
接下來的一連串提問又繼續拉開。
有記者把NRA與TVA在憲法爭議上的可比性揪了出來,追問費蘭如何保證行業法典不會陷入同樣的法院合憲性困境。
費蘭當場複述了霍克訴史密斯案的判例援引邏輯,並將NRA法典監督程序,與田納西河流域管理局徵用權的法律框架做了逐條區分。
有記者追問芝加哥工會選舉後,底特律和匹茲堡部分工廠主已經公開表示,要聯合抵制NRA工時上限。
費蘭直接回應說:“如果他們現在就想抵制,那他們最好先跟將要走進他們工廠投票站的那些工人當面解釋一下——解釋爲什麼他們在芝加哥的同行拿到了最低工資保護,而底特律和匹茲堡的工人,還要在同一個聯邦的同一套法典下繼續忍受更長的工時不設防”。
每一個被扔上來的尖刻問題,都被他依次按回,不是用話術迴避,而是用更細、更經得起覈對的具體政策推演,將問題的鋒利反向折回到提問者預設前提的漏洞上。
眼看形式不太妙,克利福德·海耶斯不得不舉起了手。
“海耶斯先生,請你提問。”
海耶斯,這是芝加哥論壇報的王牌記者,在整個美利堅記者協會中,那也是響噹噹的人物。
所以當收音機裏的羅斯福、傑克·摩根等人在聽到他要出招後,立刻拋開了心中的雜念。
“副局長先生,如果將來行業法典的規定與企業利益發生衝突,您作爲羅斯福總統的侄子,是選擇站在白宮,還是站在聯邦法律一邊?”
這話傳出的那一瞬,現場不少人一怔。
而白宮裏,羅斯福和路易斯這些有着敏銳政治頭腦的人,則瞬間緊張了起來。
海耶斯這個提問表面雖然溫和,但這實則是一個設計得很巧妙的陷阱。
它不是在問一個事實,而是在逼費蘭接受一個被預先扭曲的選擇框架。
這個問題預設了一個虛假的對立——“白宮”和“聯邦法律”被設定爲兩個互相排斥的選項。
但這個預設本身就是錯的:NRA是一個依法設立的聯邦機構,其行業法典一旦按法定程序通過,就是聯邦法律的一部分。
白宮無權單方面更改法典,費蘭也無權因爲和總統同姓就繞開法律。
海耶斯偷偷把一個不存在的矛盾,包裝成了一個需要選擇的兩難。
如果費蘭回答“站在白宮的立場”,那他就等於公開承認在聯邦機構中會優先考慮家族長輩的指示。
這會立刻讓他成爲“裙帶關係”的活證據。
如果他回答“站在聯邦法律一邊”,聽起來很正確,但實際上等於默認了提問者預設的前提。
也就是默認“白宮的立場”和“聯邦法律”確實是兩個需要從中選一的東西。
對於一個剛剛被全國質疑“任人唯親”的年輕副局長來說,哪怕只是在措辭上接受這個框架,本身就已經是一種失敗。
羅斯福他們這些旁聽者坐在辦公室裏,可以很清醒得意識到這個問題陷阱。
但他們擔心的是,在承受了那麼多高壓問題後,費蘭還能不能保持清醒避免掉入這個陷阱。
“海耶斯先生,你給了我兩個選項,但我必須要提醒你,這兩個選項都是錯的。”
海耶斯目光一眯。
費蘭繼續說:“你的問題預設‘白宮的立場’和‘聯邦法律’是互相對立的東西,但這個預設本身就不成立。”
“NRA是一個依法設立的聯邦機構,行業法典一旦按照法定程序通過,就是聯邦法律的一部分,白宮無權單方面更改法典,我也無權因爲和誰同姓就繞開法律。”
“所以,不存在你所說的需要在兩者之間做選擇,我站在NRA的法定職責這一邊,而這恰好也是總統本人的立場。”
“順便說一句,你的問題暗示了總統會私下干預NRA執法,如果你手上有相關證據,我願意在記者會結束後,親自爲你向參議院司法委員會預約一場正式聽證會,如果沒有,那我想我們今天還是把討論集中到其他問題上!”
這個回答一出,海耶斯嘴一抿。
而橢圓辦公室裏,路易斯等人則是拍大腿的拍大腿、喊漂亮的喊漂亮。
費蘭這個回答,完美拆掉了海耶斯預設的虛假對立——
他指出“白宮”和“聯邦法律”之間,並不存在需要被選擇的衝突,再用“NRA的法定職責”,給出了提問者沒有提供的第三個選項。
同時,將“白宮也無權單方面更改法典”納入回答,讓任何試圖繼續從這個角度追問的人,必須先面對一個已被公開確認的客觀事實。
最後,用“預約聽證會”將暗示總統干預的隱晦指責,直接推回提問者面前。
迫使對方要麼拿出證據承擔指控的後果,要麼在腥嗣媲澳J爲沒有依據。
整個回答既沒有接受陷阱框架,也沒有在鎂光燈下,對任何一方表現出可以被解讀爲退讓的猶豫。
這是教科書般的回答!
海耶斯張了張嘴,又合上了,想了想後,最終還是坐了下來。
而此刻,氣氛變得微妙了起來。
不少人在經過同行這幾輪的試探後,已經開始察覺出了費蘭的不好惹,不敢輕易出招,全都將目光投到了普曼身上。
普曼一直在等。
他耐心地看着其他記者輪番攻了好幾輪,但依然沒能攻破費蘭的防線,他知道,接下來他必須得出手了。
因爲如果沒有人先撕開費蘭這個年輕人防線,那麼他就會一直從容的把持着這場記者會的節奏,最後全身而退。
普曼舉起了手。
而費蘭也一直在等他舉手:“普曼先生,請提出你的問題。”
橢圓辦公室。
路易斯·豪一把抓緊了沙發扶手,羅斯福剛剛舒展的眉頭又開始凝聚。
他們當然認識普曼——整個華盛頓新聞圈誰不認識。
這位《華爾街日報》的老牌記者,曾經有過太多輝煌的戰績了。
路易斯壓低聲音對旁邊的羅斯福說:“這個老狐狸終於出手了。”
羅斯福沒有回答,只是點了點頭。
華爾街。
傑克·摩根和小約翰·洛克菲勒表情也變得嚴肅了起來。
“副局長先生,在您剛纔的回答裏,您提到了‘聯邦法律’和‘法定職責’,那麼我想請您解釋一個問題:當一個州——比如伊利諾伊州,已經通過行政命令確立了工會自由選舉,而您在芝加哥的那場選舉中被廣泛報道爲‘從頭到尾在現場’,現在您又被任命爲NRA副局長。”
“那麼將來如果某個州的州長,對NRA法典的執行提出質疑,聲稱該法典是由‘一個曾在地方操作選舉的人’主導制訂,而非獨立監管者,您如何說服他和公校谥鞒中袠I法典制訂時,不會把您在芝加哥的個人經驗帶入對所有州的統一監管?”
這個問題拋出後,記者席上有人筆尖停在紙上,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普曼的問題,並未直接攻擊酗酒鬥毆或年齡資歷這些事,而是繞了一圈對更不易防備的邏輯缺口發起了攻勢。
他把芝加哥工會改革中,費蘭作爲聯邦政府現場推動者的角色,與NRA副局長即將擔任的全國行業法典仲裁者角色混疊在一起,推導出一個隱含前提:這個人現在是裁判,但他也是一個曾經親自在球場踢過球的人。
如果費蘭正面辯解自己只是現場協助,他就會被普曼反詰是否在淡化自己在選舉中的實際作用——進而被解讀爲意圖推卸先前政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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