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177章

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費蘭心想,看來昨晚這位姐夫沒少跟自己這位姐姐吹耳邊風。

  布魯斯顯然是把在新英格蘭地區面臨的那些困境,從頭到尾都對海倫講了不止一遍。

  他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在海倫鬆開擁抱時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臂。

  告別完畢,費蘭轉身走向停在莊園正門的第一輛黑色轎車。

  總統座駕的後座車門已經被特勤局特工拉開。

  羅斯福坐在車內靠窗的位置,腿上蓋着一條深藍色羊毛毯,正側頭聽着窗外小西奧多關於某件事的最後幾句叮囑。

  費蘭彎腰坐進車內,特工合上車門。

  不久後,車隊沿着被積雪覆蓋的碎石車道,緩緩駛出海德莊園的大門……

  ——

  與此同時,全國各地的聯邦議員們,在享受完短暫的聖誕假期後,已經火速回到了華盛頓國會山。

  他們在各自的選區裏都聽到了同一個聲音——那些從芝加哥卡車工會投票站開始蔓延的工人自主選舉潮,已經在自己州內的工廠車間和礦區更衣室裏生根發芽。

  回到華府後的第二天,新一輪國會辯論隨即如期開場。

  即便還有少數保守派,試圖在議事規則上對NRA草案進行最後的程序阻擊,可各方輿論和各州發往各自選區的工人集體信件,已經讓他們的議事拖延策略失去了任何有效的騰挪空間。

  凶h院首先以壓倒性票數順利通過了NRA法案。

  在議長雷尼敲下議事槌後,並將法案正式移交至參議院。

  法案進入參議院後,雙方在議事廳內僅進行了兩天的象徵性辯論。

  那些曾經在禁酒令與田納西河流域問題上,與白宮激烈對峙的保守派參議員,如今面對本州不斷湧入的工會選舉請願和救濟署壓力,已沒有足夠的集體票數組織真正有力的抵抗。

  兩天之後,NRA法案以五十票對四十六票順利通過。

  當天下午,法案的最終清樣文本,被裝在密封的皮質文件袋中,由參議院多數黨領袖羅賓遜從國會山一路護送到白宮橢圓辦公室裏。

? 第186章:我的名字將會響徹美利堅(二合一)

  橢圓辦公室。

  羅斯福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開着那份厚厚的法案文本。

  他拿起鋼筆,蘸了一下墨水,在法案最後一頁的簽名欄裏,工整地簽下了自己的全名——Franklin D. Roosevelt。

  然後抬起頭,對着面前已經架好鎂光燈的記者們露出一個微笑:“先生們,我必須要說的是,這是工人和這個國家的偉大勝利!”

  鎂光燈炸開,快門聲響成一片。

  記者們擠上前去。

  有人率先祝賀法案的順利通過。

  然後問:“總統先生,那麼您現在能告訴我們,如此重要的機構,將會由哪些人來管理了嗎?”

  “我們這個國家,現在就像是一個垂垂老矣的老人,我們的任務,是要把它變得和年輕人一樣朝氣蓬勃起來——”

  羅斯福頓了頓:“而NRA的全稱是國家復興局,它承載着這個國家復興的希望,所以,它需要一些真正有幹勁、有活力、精力充沛的人來掌舵。”

  “總統先生,我的理解是,您剛纔提到‘年輕人’和‘朝氣蓬勃’都不是偶發的修辭,您是要把這個機構交給少壯派嗎?”

  另一個聲音從他同排右側方向補上,記者朝前微傾着身子問:“總統先生,聽您的意思,這個機構的掌舵人……不會是我們熟悉的某一位內閣成員或現任聯邦官員?”

  “總統先生,您是在暗示新任命的領導班子,將會是近幾任聯邦重大行政機構中,平均年齡最低、任期結構最靈活的一批人,我這麼總結對嗎?”

  “……”

  聞到不尋常味道的記者,將問題一個疊一個地湧過來。

  但羅斯福只是保持着簽完字後舒展的坐姿,把雙手擱在輪椅扶手上。

  用一句極其簡短的“不久後你們就會看到正式任命名單”,將所有探問的矛頭按了下去。

  然後新聞祕書厄爾利,則示意本場簡短記者問答環節結束。

  然而所有記者從橢圓辦公室退出來之後,並沒有放棄尋找答案。

  羅斯福雖然沒有給出任何一個具體的名字或職銜,但他已經給足了讓人遐想的方向。

  每一個嗅覺在線的主編、特派記者或晚間評論員,都已經想好了明天的頭版標題。

  【羅斯福暗示NRA將交給年輕一代執掌】

  【總統不願透露姓名,但神祕接班人很快便會呼之欲出,他是誰?】

  【總統先生暫時拒絕透露他的提名者,但明確說出國家復興需要跟得上年輕人脈搏的活力。】

  另有一些報紙將則將評論放在了更收束的頁中位置,但依然冷靜地補上了自己的判斷:“目前能得到的所有跡象都指向同一個事實:NRA的高層人選可能不會是任何一位在政界被反覆曝光多年的老人。”

  ——

  喬治敦N街。

  費蘭坐在書房裏,面前攤着一份NRA組織架構的修訂稿。

  NRA的最高領導層爲局長、副局長和總顧問。

  下轄三大諮詢委員會——工業諮詢委員會、勞工諮詢委員會和消費者諮詢委員會。

  核心行政部門包括法規制定處、合規與執法處、宣傳與藍鷹邉犹幰约胺商帯�

  全美四十八個州都將設有分支機構。

  每個州設一名州合規官,負責協調本州所有行業的法規執行。

  此外,每個主要工業城市還要設立地方合規委員會,由當地商人、勞工代表和市民領袖共同組成。

  這光說起來就知道是一個龐大且複雜無比的機構,而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費蘭保守估計,一旦這個機構真正咿D起來,短期內直接和間接關聯的相關人員將迅速膨脹至數萬人。

  但有時候一個機構不是人多就是好事,也不是靠人多就能達到你想要的效果,甚至有可能人多還會起到適得其反的作用。

  畢竟在這個年代,信息傳播和即時通訊還遠沒有像後世那麼便捷。

  一通從華盛頓打到底特律的長途電話,需要經過好幾個接線員轉接。

  一份從NRA總部發出的行政指令,要經過郵政火車和地區辦事處的層層轉遞,才能抵達某個工業城市的合規官手中

  而各地的地方執行人員,也並非都能完整理解總部政策的原始意圖。

  有些人受限於自身教育程度,通讀長達幾頁的行業法典條文時便會不自覺地在轉述中附加自己的解讀。

  有些地方合規委員會中由地方商會選派的商人代表,其本身利益就與某些法典最低標準存在交叉,很難保證他們在推動本地具體執法時不出現溫和折扣。

  再加上各州之間的執法進度不同。

  一旦這些地方人員沒能貫徹總部的統一意志,反而會在隨後的聯邦覈查中,被那些一直伺機而動的反對派抓到把柄。

  他必須想一些好的規劃方案解決掉這些弊端纔行。

  就在費蘭託着下巴沉思這些執行層面的瓶頸時,書房的門被敲響了。

  奧賽多推門走了進來,身後還跟着一個費蘭認識的人。

  阿爾文·布朗。

  這位即將被休·約翰遜任命爲NRA局長行政助理的中年人,此刻額頭沁着一層薄汗,圍巾在進門時被自己扯得歪向一邊,臉上寫滿了焦急:“不好了,費蘭,吵起來了。”

  “誰吵起來了?”

  “白宮,斯沃普和我們這邊吵起來了。”

  “什麼?”

  費蘭霍地一下站了起來,有些莫名其妙。

  按照原來的歷史發展,斯沃普和羅斯福之間確實在後來產生了不可調和的裂痕。

  但那是因爲7A條款在實施過程中引爆了全國範圍的罷工潮,斯沃普感覺自己被白宮從背後捅了刀子,才憤而與新政決裂。

  可現在先不說7A條款已經在他的主導下被重新修訂過,最關鍵的是NRA本身還沒正式成立,一條政策都還沒出臺,怎麼就吵起來了?

  “先跟我走。”

  阿爾文沒有解釋太多。

  費蘭不再廢話,從椅背上抓起外套便跟着他往外走

  在前往白宮的轎車後座上,經過阿爾文斷斷續續的解釋,費蘭總算弄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原來在這段時間裏,以路易斯·豪爲首的新政廚房團隊經過反覆權衡認爲傑拉德·斯沃普不適合擔任工業諮詢委員會的主席。

  他們的核心擔憂是,斯沃普的通用電氣本身是整個NRA藍圖的設計者,如果讓他再同時坐上工業諮詢委員會主席的位子,整個委員會就會變成“斯沃普和他的朋友們”的私人俱樂部。

  其他行業——尤其是石油、鋼鐵、鐵路——看到這副局面,會立刻生出強烈的疏離感。

  而這種跨行業利益代表的不平衡,一旦在NRA成立之初就被固化,整個工業諮詢委員會的權威將從一開始就受到質疑。

  因此,他們更傾向於讓沃爾特·C·蒂格爾來擔任這個主席。

  沃爾特也絕非無名之輩。

  他是新澤西標準石油公司的總裁。

  而標準石油在被老羅斯福拆分之後,至今仍然是全美最大的石油企業。

  他本人長期擔任美利堅商會的核心成員,在共和黨建制派中人脈深厚。

  新政廚房認爲這樣一個溫和保守派的招牌,本身就是對NRA公信力的一次加固——它既可以被用來安撫那些對新政充滿敵意的工業大亨,也可以用來說服那些至今仍在猶豫觀望的中西部商會羣體。

  而且讓石油巨頭來當主席,是在向全美工業界傳遞一個清晰的信號:NRA不是通用電氣的私人衙門,所有大資本都有份參與決策。

  費蘭聽完後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平心而論,新政廚房這個決策不能算錯。

  斯沃普從來不是一個純粹的行政執行者,他是一個帶着濃烈意識形態傾向的人,真心相信“企業卡特爾化”纔是拯救資本主義的唯一道路。

  但這種近乎傳教士般的熱情,讓他在公開場合說話常常不受控制。

  而沃爾特則完全是另一種類型——一個更沉穩、更老派的企業政治家,他主持委員會不會直接搶了NRA的風頭,也不會在報紙上隨心所欲發表什麼驚世駭俗的經濟斷論。

  對於需要“可控”的白宮方面來說,沃爾特·蒂格爾在工業諮詢委員會主席這個位置上,確實比傑拉德·斯沃普更穩妥。

  但問題出就出在方式上。

  新政廚房這幫人,大概是在自以爲能靠手腕和平衡術從容收場的前提下,先直接試探性地拿出了更換主席的溝通方案,然後用他們那套慣常的密室討論節奏去應對斯沃普必然會產生的憤怒。

  他們不是沒有預案,而是事先早已計劃了一套在斯沃普暴怒之後的安撫方式,他們以爲靠自己在幕後的調度和籌碼,能夠擺得平這位通用電氣總裁,根本無需驚動費蘭。

  畢竟如果事事都要驚動費蘭,這會越來越顯得新政廚房這個團隊,根本沒有存在的意義和價值。

  然而他們錯誤地判斷了兩件事:一是斯沃普對這場歸屬感爭奪的執着程度遠超任何一個純粹追逐利益的工業家;二是斯沃普在完成整個藍圖設計過程中的自我賦予意義——他已經不認爲自己是交易的一部分,而認爲自己是在定義這場工業改革的創始合夥人。

  而當這個舉世矚目的部門就要到了收穫果實的時候,他們卻連一個工業諮詢委員會主席都不讓人家當,這對於自尊心極強的斯沃普來說,自然是不可能接受的。

  車子抵達白宮西翼時,遠遠地,費蘭就看到路易斯·豪、雷蒙德·莫利和阿道夫·伯利幾個人站在一處草坪上。

  幾個人圍在一起似乎在爭辯着什麼。

  當他們看到費蘭從車上走下來時,那些爭辯聲便像被一隻手突然關掉的收音機一樣停了下來。

  幾個人的臉上表情各不相同,有人帶着隱隱的尷尬,有人像做錯事的孩子一樣抿住了嘴脣,也有人顯得頗爲鎮定,但目光卻不敢直視那位走過來的年輕人。

  “斯沃普人呢?”

  “走了。”

  幾人對視了一眼,最終還是阿道夫·伯利開了口

  他只說了兩個字,但費蘭聽得出來,這場分別絕不會是心平氣和地握手告別。

  斯沃普就算不是摔門而去,離場時那扇門關上的響聲也絕不止是風壓。

  路易斯把手裏的菸捲捻滅在旁邊的石砌臺階上,緩緩開口:“抱歉,費蘭,這件事我們應該先和你商量的。”

  其實新政廚房確實如同費蘭所想那般,在做出這個決定時就已經預估到斯沃普可能會暴怒,他們也早就準備好了應對方案。

  但他們確實是高估了自己的價碼、亦或者低估了斯沃普的脾氣,這才搞成了這副田地。

  見費蘭沒有立刻回答,伯利試圖打破驟然陷落的沉默:“費蘭,要不這樣,你出面去跟斯沃普談一談,如果他堅持的話,工業諮詢委員會主席這個位置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費蘭看着他:“你們原先都不準備給人家主席這個位子,現在又給——這隻會讓他看清你們自相矛盾,讓他知道以後只要鬧得夠大,你們就會把已經確定的原則往後縮,以後再有任何分歧,斯沃普隨時可以再打開這扇門,用同樣的方式來要挾你們。”

  伯利聽到這話,臉上的表情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