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費蘭又恢復了剛纔那種看白癡的眼神:“州長先生,你知不知道,在緊急銀行法、朗尼克七人法、格拉斯-斯蒂格爾法案以及TVA計劃相繼推出之後,國會里每天有多少保守派議員想把白宮彈劾掉?”
“那些被拆分掉金融利益和被強行開放競爭的財閥們,他們每一個都想把總統本人按在彈劾椅上,狠狠的鞭打,但我們至今仍站在這裏,那些法案一條都沒有被推翻,白宮仍然佇立在賓夕法尼亞大道上。”
“州長先生,也請恕我直言,如果你連這點壓力都頂不住,那你現在坐在這個位置上,一定是錯誤的!”
霍納的胸口起起伏伏地喘息着,他憤怒,但同時產生了一種精疲力竭的無奈。
他當然想說“我可不是羅斯福”。
他更想拍着桌子大吼“我的幕僚團隊裏也沒有你這種能爲總統出謩澆叩哪苋恕薄�
可這兩句話無論哪一句,此刻都只會變成把自己的無能爲力晾在談判桌上的自白。
“如果我們還是不願意呢?”
費蘭冷笑:“州長先生,既然話都說開了,那我就不再藏着掖着,芝加哥工會的這場改革是聯邦向全國展示的一塊試驗田,如果搞不下來,那NRA法案在國會甚至都有很大概率流產。”
“所以我別無選擇,你必須要支持!”
他伸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併攏向上,放在桌上:“如若不然,聯邦救濟署在審覈下一季度各州救濟撥款時,也許會把‘本地企業在市政合同中的用工穩定情況’作爲評估地方配合新政意願的重要參考,所以我希望您能夠考慮清楚,再回答我!”
霍納的瞳孔在不可抑制地緊縮了一下。
伊利諾伊州坐擁全美第二大城市芝加哥,但在那些高樓大廈輝煌的外表背後,南伊利諾伊的產煤地區,早已在大蕭條中萎縮成一座又一座滿是破落棚戶的廢鎮。
無數箇中小城市被這幾年連綿不斷的銀行倒閉和工廠關門啃得只剩骨架。
那些地方根本不可能靠麥考密克家族或者斯威夫特家族的傳統僱傭渠道熬過冬天,全靠聯邦救濟署的口糧列車和救濟金窗口勉強維持着最後的一點生存秩序。
如果費蘭真的在救濟撥款分配中動用了這項考覈。
而赫斯特那龐大的傳媒帝國同時跟進將輿論調轉爲聯邦意志的傳聲筒,那麼沒有了聯邦救濟和全國公型榛A的州政府,就真會被飢餓的民兴旱梅鬯椤�
“我需要回去考慮一下。”
霍納想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有勇氣說出那個“不”字。
費蘭站起來,伸出手,絲毫沒有將這次拖延視作某種冒犯:“感謝您的時間,州長先生。”
——
十一月的芝加哥,密歇根湖已經泛起了寒風,把盧普區摩天樓羣之間每一道縫隙都灌滿了呼號的冷氣。
湖面上灰濛濛的霧氣在天際線上瀰漫開來,從貨吒劭谕袇^方向沿途的行道樹只剩光禿禿的枝杈,在風中互相摩擦發出乾燥的聲音。
但在南區一座聯邦法院外。
人羣從清晨就開始沿着石質臺階和街對面的人行道越聚越多。
他們大多衣着樸素,雙手插在口袋裏抵抗從湖面吹來的刺骨寒流,卻始終仰頭注視着那扇緊閉的法院銅門。
所有人都已經通過報紙知道。
今天將會是那些因稅務罪名被帶走的工會舊勢力成員正式開庭的日子。
以考斯基爲首的一批人——從芝加哥建築工工會的調度主管,到卡車司機工會某幾個分會的舊任財務祕書——被國稅局突擊帶走時,許多在場的工人都不曾預料到,聯邦這次會如此系統性地將他們推至牢獄的門口。
當然,這些人在被捕不久後,便得到了麥考密克等人通過中間人安排的最頂級律師團隊。
這些律師在城市企業法務領域摸爬滾打多年,深知如何在刑事稅務案件的程序細節中尋找可乘之機。
爲首的王牌律師在開庭前曾對麥考密克等人說。
他們的目標是利用模糊的記賬條款和不盡準確的工資結算單,駁回大部分指控。
哪怕最終有人被留下幾項罪名,最少也是緩刑加保釋。
讓那些被掏走的威懾力,將通過法庭程序中的拖延和打折扣消弭於無形。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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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9章:重判十五年(二合一)
九點整,法院的大門被法警從兩側同時推開。
費蘭的意圖很簡單。
他要讓芝加哥每一個工人親眼看到,那些多年來騎在他們頭上的人,是怎樣被聯邦政府押上被告席、然後怎樣被送進監獄的,以此來打消他們心中的恐懼,讓他們能夠放心大膽的站出來競選。
所以無需登記,無需預約,無需安檢,只要你擠得進去,就能夠親眼見證這場審判。
不到一刻鐘,法院一樓審判庭的旁聽席便被工人擠滿。
後排的站位被填得水泄不通。
有人側着身子擠進長椅之間僅剩的空隙,有人乾脆坐在過道臺階上。
法警試圖維持秩序讓走道保持暢通。
但在這種人流密度下,他們也只能把最靠前幾排被家屬和記者佔據的區域,勉強拉出一道象徵性的界限。
就在這時,法庭側面的小門被打開了。
首先進來的是本次案件的法官——查爾斯·R·艾弗裏。
一位頭髮幾乎全白但脊背依然挺得筆直的老法官。
在伊利諾伊州南區聯邦地區法院服務超過二十年,以對稅務案件極爲嚴苛的審理標準聞名於整個第七巡迴區。
緊接着,陪審團成員從另一側的門魚貫而入。
十二名正式陪審員加上兩名候補,清一色的中產階級白人男性——有會計師,有中學教師,有小企業主,有退休的鐵路工程師。
他們的神情嚴肅,但眼神在掃過旁聽席上那些衣着破舊的工人時,都不約而同地多停留了幾秒。
然後是檢察官團隊入席。
坐在公訴席正中央的是聯邦助理檢察官威廉·哈洛倫。
一個戴着無框眼鏡、身材瘦削但目光銳利的中年男人。
在芝加哥南區聯邦檢察官辦公室以處理複雜金融犯罪案件著稱。
過去五年內從未在稅務訴訟中敗訴。
他的助手坐在右側,面前堆着幾摞整理得井井有條的卷宗。
辯護席上坐着的是以理查德·哈珀爲首的律師團。
哈珀五十二歲,他是芝加哥最昂貴的刑事辯護律師之一。
在過去十五年裏,從未讓任何一位客戶被判處超過三年監禁。
他的客戶名單上不僅有工業巨頭高管和地方政客,還有兩名曾被控逃稅,卻在庭審中被他當庭逼得證據鏈斷裂而改判緩刑的知名銀行家。
坐在他右側的保羅·莫蘭專攻稅法程序漏洞,曾在第六巡迴上訴法院創下過三次推翻地區法院稅務判決的記錄。
左側的克拉倫斯·達諾則負責交叉盤問與心理戰,是芝加哥刑辯界公認的“證據殺手”。
這支律師團匯聚了全城稅法領域最精銳的力量。
他們的出場費按分鐘計費。
而麥考密克家族等人爲他們開出的聘請金,足夠普通工人幹上上百年。
“伊利諾伊州南區聯邦法院現在開庭。”
書記員的喊聲爲這場辯護大戰拉開序幕。
“被告方,本庭現在指控你們涉嫌以工會組織進行稅務欺詐,你有什麼想說的?”
“法官閣下,我的當事人在當時工會體系下所執行的每一筆財務操作,不論現在看有多麼不太清晰,但都是在菲茨帕特里克時代由工會前任財務團隊設立並延用多年的慣例行爲,這些財務慣例確實複雜,但並不構成蓄意逃稅。”
哈珀率先站起來展開辯護。
然後轉向旁聽席方向,微微攤開雙手。
像是在請所有人寬恕一個被過於龐雜的財務流程所困的普通人。
“那就讓我們從最基礎的事實開始。”
檢察官哈洛倫也是立即站了起身,拿出幾分文件:“1930年4月,考斯基先生曾在菲茨帕特里克手下擔任卡車司機工會第37分會調度組長,他的年申報收入是四千二百美元。”
“同一年度,他的個人銀行賬戶新增存入了一萬六千七百美元。”
“這筆差額相當於他申報收入的近四倍。”
“辯方可能會說,這些存款來自他妻子繼承的遺產——這是他們在預審階段反覆暗示的說法,但讓我們看看這一筆。”
“1930年6月,考斯基先生在芝加哥第一國民銀行以他本人名義開立了一個全新的定期儲蓄賬戶,存入的一萬兩千美元與貨吖局Ц督o工會的季度調度費金額和時間完全重合。”
“這筆錢既沒有出現在他當年的稅表中,也沒有以任何形式作爲贈予或遺產進行申報。”
他用力舉起了手中的文件緩慢轉了一圈,讓所有人都能夠看得見,然後接着說:“先生們,都看到了吧,這裏沒有灰色地帶,沒有模糊的財務慣例,這些數字自己會說話。”
話落,哈珀也站了起來。
他首先從與調度費的關聯性切入——哈洛倫所展示的銀行流水確實追蹤到了考斯基名下的賬戶。
但這些資金在存入定期賬戶之前經過了多次賬戶間週轉,哈珀主張檢方無法排除這些週轉是工會日常轉賬的常規操作而非個人侵佔。
其次他集中攻擊主觀意圖的認定。
詢問哈洛倫是否能確定考斯基本人親自填寫稅表,又或者是否存在當時混亂的工會賬目下,某種由財務祕書代填稅單而造成的申報疏忽。
最後,他試圖將一些賬目差額歸咎於當時的財務祕書在職期間弄丟了大量原始憑證,指責檢方在缺乏關鍵憑證的情況下過度依賴間接關聯來“填補數字的沉默”。
然而以哈洛倫爲首的檢方對此顯然早有準備。
當哈珀試圖以賬目多次週轉爲由主張資金歸屬不明確時,哈洛倫直接請國稅局審計組長米爾斯出庭作證。
米爾斯戴着厚厚的眼鏡走上證人席,他將一份財務追蹤分析報告逐頁展開,用平淡而確鑿的語氣對着法庭陳述——
從考斯基個人賬戶最初一筆較小金額的轉移,到一連串中間賬戶短則幾小時的過渡存款,每一條路徑都被國稅局在三個銀行的法律合規部門協助下完整追蹤,最終鎖定在考斯基寧用本人身份證明開戶的那個一萬兩千美元的定期儲蓄賬戶上。
他對法官說:“這些資金在轉入定期賬戶之前,確實使用過三個臨時賬戶,但每一次轉出的簽字人都是考斯基寧先生本人,三個臨時賬戶的開戶身份登記也均爲他的姓名與社保號碼,從審計角度來說,這就是一條完整的鏈。”
關於主觀意圖的質疑同樣被直接擊穿。
哈洛倫傳喚了考斯基寧在1930年時的銀行分行經理出庭,這位年近古稀的老經理從眼鏡盒裏取出一對細鏈夾鼻鏡,用顫抖但清晰的聲音指認簽署每一張存款單的人就是考斯基本人。
他說:“考斯基寧先生每次來存款時都獨自一人進入貴賓室,沒有任何人替他填寫單據。”
書記員當庭宣讀的分行留存客戶簽名卡副本,也與檢方手中那幾份存款單上的筆跡完全吻合。
哈洛倫同時展示了一份第37分會在1931年1月的內部財務會議紀要。
紀要中菲茨帕特里克明確要求各調度組長在每年報稅前,“將上一年的灰色收益自行處理,工會在賬面上概不負責。”
這份文件恰好是FBI突襲舊印刷廠時從地下室檔案櫃中繳獲的原件,上面考斯基的親筆簽名就列在與會者簽名欄的第三行。
至於財務祕書丟失憑證的問題。
哈洛倫將一份從菲茨帕特里克保險櫃中繳獲的副本憑證簿呈上法庭。
上面清晰地列着每個季度向考斯基支付調度費的內部傳票。
每一張傳票的存根都附有考斯基寧本人的印章和日期。
他轉向陪審團,語調平緩而銳利:“辯方說檢方是在填補數字的沉默,但先生們,這些數字從不沉默,它們在銀行金庫裏封存了三年,現在它們正在對你們說話。”
莫蘭試圖從管轄權角度再做最後的掙扎。
他站起來質疑國稅局在獲取部分銀行記錄時,未嚴格執行跨州審批流程,要求將涉及的幾項證據從記錄中排除。
哈洛倫則直接引用國稅局專員出具的正式授權函。
指出相關銀行記錄全部在規定流程內獲得法院正式批准,不存在違規取證問題。
法官艾弗裏在複覈授權文件後,駁回了辯方提出的證據排除動議。
首日庭審,就這樣在辯護團以失利的狀態下告終。
記者們蜂擁擠出門爭着往各自的報館打電話,旁聽席上的工人們卻久久沒有散去——
他們低聲交談着,有人還在用粗短的手指在膝蓋上模仿剛纔哈洛倫將證據釘在展板上的動作。
哈珀收拾文件時動作明顯比平素慢了許多,他把那份第一天的總結陳詞稿對摺收到公文包裏,沒有和自己的團隊進行任何多餘的眼神交流。
當晚,大陸伊利諾伊國家銀行大廈一間祕密會議室裏。
哈珀、莫蘭與達諾等人圍坐在鋪滿卷宗的長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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