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158章

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甘比諾十分肯定的點了點頭:“我在芝加哥警局有認識的人,他們負責替FBI的人收屍和打掃戰場,他們去了一處現場,據他們說,現場有重炮的痕跡,不是手榴彈,不是炸彈,是重炮,這種武器,那是軍方纔能動用的火力。”

  “而且不是軍方出手的話,就憑FBI那些人馬,卡彭的組織不可能一夜之間就潰敗得如此之慘。”

  弗朗切斯科沉默了,他的手背上那層被歲月磨薄的皮膚下青筋微微浮起又消下去,沒有再說話。

  “弗朗切斯科先生,這就是惹怒聯邦政府的後果,芝加哥那幫人已經嚐到苦果了,我想我們需要……”

  弗朗切斯科抬起手打斷了他:“我知道了,繼續關注芝加哥的情況。”

  大西洋城,麗思卡爾頓頂樓。

  努基坐在他那間能俯瞰木板路和大西洋的落地窗前,手裏夾着一支點燃燒到一半的雪茄。

  伊萊剛從門外進來,把芝加哥發來的電報交到了他手上。

  努基拿起來從頭到尾看完,然後把那張紙擱在膝蓋上,沉默了幾秒鐘笑了起來。

  “芝加哥那幫蠢貨,情人節大屠殺,衝鋒槍,汽車炸彈——他們覺得自己是全美最橫的、以爲自己能夠和聯邦政府掰手腕,現在呢?一夜之間,連骨頭渣都沒剩下。”

  努基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伊萊託着下巴:“盧西安諾那邊大概已經開始重新評估局勢了。”

  “讓他們繼續評估去吧,反正我們是全美第一個表態願意交出工會控制權的,就算費蘭接下來打算把這場火繼續燒下去,但也絕對不會燒到我們頭上來。”

  他把雪茄重新叼回嘴裏,嘴角的弧度在煙霧後面顯得意味深長:“不過我倒是希望,費蘭在收拾完芝加哥那羣人之後,繼續把槍口對準委員會,最好把黑手黨這幫自以爲是的東西和芝加哥那羣暴徒一起掃進垃圾桶裏!”

  同一時間,芝加哥的消息開始沿着各條地下通訊線路從芝加哥向外輻射。

  從芝加哥到紐約,從紐約到費城、波士頓、底特律、克利夫蘭、新奧爾良,再到中西部的堪薩斯城和丹佛,再到西海岸的洛杉磯和舊金山。

  每一個城市的家族首腦、工會分會頭目和獨立幫派首領,幾乎都在同一天清晨的某個時刻,被手下的敲門聲或電話鈴聲從睡夢中驚醒,然後聽到同一句話的不同變體:卡彭的組織沒了、軍隊出的手。

  自從埃裏克森被虐殺以來,全美地下秩序都在盯着芝加哥。

  那是第一塊被投入水面的石子,所有人都在等它激起的漣漪會往哪個方向擴散。

  而現在結果擺在面前——不是漣漪,是一場海嘯,把芝加哥掃得連地基都露了出來。

  在保住工會和保住性命之間,不少人根本沒有猶豫。

  工會是重要的,會費和僱傭回扣是龐大的,那是他們的經濟支柱。

  但存摺再厚的經濟支柱,也扛不住一發37毫米高爆彈。

  這些人紛紛開始打電話,想聯繫費蘭表示我也和努基一樣可以談、我也可以愛國、我也願意交出工會控制權。

  但讓他們開始感到不安的是,此刻他們確是怎麼也聯繫不上費蘭了。

  接電話的是接線員,回答一律是同一句話:“費蘭先生在處理事情,暫時不方便和您通話。”

  所有勢力收到這回執後更加沉不住氣——他不見人,不接電話,不回函,下一步會是什麼?

  不會是要連他們一塊收拾了吧?

  就在這些人心惶惶的時候,費蘭的座駕駛離大湖海軍訓練基地,穿過芝加哥城外那片平坦的凍土和稀疏的工業區,沿着鐵灰色的密歇根湖岸駛入城區。

  今天埃裏克森的葬禮在芝加哥西區一座哥特式紅磚教堂裏舉行。

  出席葬禮的人很多,除了家屬之外,主要是工會系統的一些老同事和埃裏克森生前在本地的一些朋友以及那些工人們。

  費蘭在最後一排靠牆的位置站定,沒有驚動任何人。

  他還看到了兩個老熟人,那是當初和埃裏克森一同到紐約見過他的兩名代表。

  他們也注意到了後面的費蘭。

  四目相對時,他們的眼神有些複雜——感激、畏縮、試探、還有一種沒有完全消退的恐懼,混雜在一起,分不出哪一樣更多。

  誰也沒有上前交談,只是遠遠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神父穿着黑色長袍和白色羅馬領,站在聖壇前,雙手交疊放在一本攤開的《聖經》上。

  他用低沉平穩的語調唸了《詩篇》第二十三篇:“耶和華是我的牧者,我必不至缺乏,他使我躺臥在青草地上,領我在可安歇的水邊……”

  管風琴在教堂穹頂下低低地嗡鳴,和神父的聲音纏繞在一起,像水流滲進石縫。

  然後是埃裏克森的妻子柯瑞娜。

  她穿着一件沒有任何裝飾的黑色連衣裙,從座位裏站起來時,手緊緊攥着前排椅背的邊緣,調整了一下情緒後走到臺前看着腥耍骸八@輩子做過很多事,年輕時在貨叽a頭搬了十年箱子,後來進了工會,他說工人們需要一個能替他們說話的人,他沒有很高的文化,但每次去法院替工人作證的時候,都會把鬍子颳得比上教堂還乾淨……他說,人這輩子,總要替那些底層人做點什麼……”

  葬禮結束後,費蘭走到教堂門口。

  柯瑞娜正牽着女兒的手站在臺階邊送別親友,頭髮被風吹得有些散亂。

  費蘭走上前去站定:“夫人,請節哀。”

  柯瑞娜頭看着他——他的衣着、他的站姿、他說話的方式,還有他身後那個明顯不是普通隨從的大個子,她幾乎是本能地察覺出費蘭不是普通人。

  “你是……?”

  “我叫費蘭。”

  柯瑞娜妻子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點:“您就是費蘭先生?”

  埃裏克森生前和她提過這個名字。

  羅斯福總統的侄子,那個在紐約酒店頂樓對着一屋子工會代表說要給他們主持公道的人。

  費蘭點了一下頭:“是我,夫人,關於埃裏克森先生的事情——我非常抱歉。”

  埃裏克森妻子的嘴脣動了動,她把目光移開,落在臺階下面那片被霜打過的草地上:“抱歉不抱歉的,已經沒有意義了,我現在只希望,國家能夠爲我的丈夫討回一個公道,僅此而已。”

  “放心吧女士,國家一定會給埃裏克森先生一個公道的,您很快就會知道了。”

  費蘭從西裝內側口袋裏取出一個信封,遞到她面前。

  信封沒有封口,邊緣是普通的牛皮紙色,但厚度不薄。

  埃裏克森妻子低頭看了一眼,打開信封,看到裏面那疊美元鈔票時,她幾乎是本能反應,立刻把信封往回推:“這我不能收。”

  費蘭沒有接回去,目光從她身上移向她旁邊那個小女孩,女孩大約七八歲,溩厣^髮編成兩條辮子,正攥着母親的裙襬仰頭看着他們。

  她的眼睛和她父親一樣,灰藍色,清澈得讓人不敢多看。

  “女士,現在是社會的困難時期,這孩子又失去了父親這個最大的依靠——還請不要拒絕了。”

  埃裏克森妻子的手在信封上僵住了。

  大蕭條還沒有結束,餓殍遍地,她家並不是什麼殷實之家,而埃裏克森在世時拿回家的工資從來只是勉強夠用,偶爾從工會得到的那一點顧問費,早被房租和葬禮的開銷掏空了。

  她把信封攥在手裏,手指在上面按出了一個湝的凹痕,然後彎腰對女兒說:“謝謝叔叔。”

  小女孩仰着頭看着費蘭,眼睛裏帶着好奇:“謝謝叔叔。”

  費蘭彎下腰,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然後從外套口袋裏掏出一張名片,彎下腰放在女孩手心裏:“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話,可以打叔叔這個電話。”

  女孩點了點頭,把名片小心翼翼地攥在手裏。

  費蘭直起身,轉身走向教堂臺階下方。

  那兩名工會代表正在臺階下等着,看到費蘭走下來,立刻迎上來想說什麼。

  還沒等他們開口,費蘭卻先出了聲:“兩位先生,我知道埃裏克森先生的遭遇讓你們感到很害怕,但請你們放心,我向你們保證,這種事以後不會再發生了。”

  兩人對視了一眼,其中一人開口:“費蘭先生,您可能不瞭解芝加哥的情況,這裏——”

  “這裏已經沒有任何威脅了。”

  費蘭打斷了他:“很快你們就會知道的。”

  沒有等他們回話,費蘭直接拉開車門坐進後座。

  奧賽多關上車門,繞到駕駛座,引擎發動,車身平穩地滑出教堂停車場,只留下那兩名代表仍站在原地,面面相覷。

  與此同時,市政府大廳裏鎂光燈已經架好了一排。

  長槍短炮般的照相機三腳架從講臺前沿密密麻麻地排到第三排摺疊椅前方。

  就在剛剛不久,市長辦公室以緊急新聞發佈會的名義通知了各大報社和廣播電臺,說有關於埃裏克森遇害案件的最新進展需要對外公佈。

  記者們接到通知後蜂擁而至,所有人都有同一種預感,今天要宣佈的東西一定不止“案件有新進展”這麼簡單。

  愛德華·凱利走上講臺時,芝加哥警察局的幾位高級官員和一名穿着深灰色西裝、胸口彆着聯邦調查局徽章的探員已經在講臺一側站定。

  愛德華站在麥克風前清了清嗓子:“女士們先生們,大家早上好,現在,我來通報一下關於埃裏克森先生遇害案件的最新進展。”

  鎂光燈閃了一下,照相機快門聲在安靜的大廳裏一連串地響着。

  “經過芝加哥警察局和聯邦調查局的攜手合作,關於埃裏克森遇害案的兇手已經被緝拿歸案,其中的主置麪懹毮帷ぐ⒖ǘ啵巳讼嘈糯蠹襾K不陌生——他是芝加哥最大黑幫領導人阿爾·卡彭留下來的親信。”

  “昨晚,經過市警察局和FBI的通力合作,不僅緝拿了此人,還一舉搗毀了他的整個組織和犯罪網絡。”

  臺下的譁然聲像一股浪潮從第一排湧到最後一排。

  阿爾·卡彭的帝國——在芝加哥盤踞了十幾年,卡彭本人被以逃稅罪送入聯邦監獄之後,他仍然在獄中遙控指揮那臺由尼蒂、阿卡多、裏卡執掌的龐大機器,這臺機器依然是全城最具震懾力的地下武力。

  情人節大屠殺,衝鋒槍掃射,市長選舉前的街頭槍戰——這些畫面還沒有從芝加哥人的記憶裏褪色。

  而現在,這位剛上任幾個月的市長站在臺上告訴他們,一夜之間,那個盤踞在芝加哥地下的帝國被整個搗毀了?

  譁然過後記者們幾乎是同時站起來發問,聲音疊在一起,彼此撞得四分五裂又不斷重新湧起。

  有人問這是不是來自聯邦的意志?

  有人在追問昨天夜裏那些爆炸聲是不是牽扯到了軍方?

  還有人扯着嗓子喊麥克阿瑟到伊利諾伊州巡視與此有沒有關聯?

  愛德華雙手朝下壓了壓示意冷靜,但他的喉嚨裏還沒組織好下一句話,問題已經又湧了上來。

  “好了先生們,案件還在進一步審理之中,更多細節會在接下來逐一向大家公佈。”

  說完他單手抓起講臺上的文件夾轉身就走,那片鎂光燈在他背後毫無衰減地明滅着。

? 第171章:忠橙!

  在愛德華召開記者會後不久,另一場記者會也在州議會大廈側翼的新聞發佈廳裏緊跟着召開。

  站在講臺後面的是伊利諾伊州議會的一名議員,名叫霍利斯·坦納。

  坦納的選區包含芝加哥西南郊的幾個工業鎮,在州議會里一向以替商界發聲著稱。

  但少數了解內情的人都知道,他的競選經費、還有大部分的選票中有相當一部分是通過與卡彭組織關係密切的工會輸送的。

  他穿着深藍色西裝,暗紅色領帶,面對臺下十幾名記者,面容沉痛,清了清嗓子,然後用一種飽含義憤的語氣開始說話。

  “根據我昨天深夜收到的消息,在針對芝加哥黑幫的打擊行動中,不僅出動了芝加哥市區的執法力量、聯邦探員,甚至還有軍隊!”

  “是的——你們沒聽錯,就是聯邦的正規軍,有數名生還者確認目擊到對方採取的是軍方班組協同戰術,並且動用了包括步兵炮在內的重火力。”

  “我相信每一個伊利諾伊州的守法公民,都不會反對將殺害埃裏克森先生的兇手繩之以法。”

  “但是,如果聯邦政府在這起案件的處理中,不僅要動用法警和FBI,還要動用軍隊甚至重炮——那這就不是治安行動了,這是聯邦權力對本州自主權的公然踐踏。”

  他停頓了一下,把雙手撐在講臺兩側,身體微微前傾:“我要問的是——下一次,軍隊的槍口會對準誰?會不會是任何一個被聯邦政府看不順眼的工會?會不會是任何一個在州議會上對白宮說‘不’的議員?我今天是代表這些擔憂的公民,要求聯邦政府給出明確的解釋!”

  坦納的話音剛落,市長辦公室的回應幾乎是以罕見的效率直接扔了回來。

  愛德華·凱利的新聞祕書在市政廳走廊裏被記者截住,對着幾支伸過來的話筒毫不含糊地逐條駁斥:“昨晚參與行動的人員僅限於芝加哥市警察局和聯邦調查局的探員,軍方沒有介入,這不是軍事行動,這是常規的跨部門執法協作。”

  “我們手上有所有參加行動的執法人員簽到記錄和排班表,至於所謂重炮的痕跡——聯邦調查局授權動用了必要裝備用於破門和清除障礙物,那些不是重炮,是炸藥包和破門器械,沒有任何軍方人員出現在行動現場。”

  記者追問爲什麼FBI會有那麼強的火力?

  新聞祕書直接甩了一句“聯邦調查局的技術裝備由司法部統一調配,不屬於地方管轄範疇”,然後推開人羣走了。

  坦納在新聞發佈廳裏對着後來的記者回嗆,說那些簽到記錄全是事後補的,說破門器械不可能在牆上留下軍方制式炮彈的彈痕。

  記者們分成兩派,在各自的報紙上站隊,但交火進入第三天之後,輿論的沸點自己就降了下去。

  因爲芝加哥警察局的後勤和證據組動作極快,所有被炸穿的鋼門和牆體碎塊在三天內被全部切割咦撸《氖欠怄i線和“建築危險請勿靠近”的告示。

  曾經掩埋過那些痕跡的倉庫廢墟下方,新的碎石被推平,壓路機咣噹咣噹碾了一整個下午。

  所有知情的證人,要不被勒令不準亂說話、要麼就已經被FBI給嚴格把控了起來。

  到最後,坦納的指控只剩下一堆沒有人證物證支撐的證詞,連他的政敵都懶得再批駁,只是在報紙角落裏給他留了三行字的簡述。

  這件事最終不了了之。

  三天後,大湖海軍訓練基地。

  密歇根湖的風從水面上吹過來,把營區旗杆上的星條旗吹得獵獵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