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這是他重生以來,第一次親眼見到這位大名鼎鼎的“五星上將”。
墨鏡,菸斗,叉腰的站姿,精心設計的每一個細節——比照片和電影裏更像一個被自己精心演出着的角色。
作爲歷史學家出身的穿越者,說句實話,費蘭對這位後來被神化得離譜的人物並沒有什麼好印象。
五星上將、小日子最嚴厲父親等名聲被後世包裝得過於響亮。
但仔細看過原始檔案就會發現。
他爬到那個位置的真正的原因,很大程度上來自他那位曾任陸軍中將的父親、極具政治手腕的母親、以及他對媒體宣傳的精湛掌握。
這些都不是偏見,是後來被解密的通訊記錄和回憶錄清清楚楚寫着的事實。
但心裏看不上歸看不上,現在需要人家幫忙,費蘭當然不會在表面表現出分毫。
他整了整西裝領口,帶着微笑迎上去,主動伸出手:“麥克阿瑟參珠L,很榮幸能夠見到您。”
麥克阿瑟把菸斗從嘴裏取下來,握住費蘭的手:“拯救了國家的年輕英雄,我也是如雷貫耳了,今天總算見到了。”
費蘭的微笑沒有因爲這句恭維而起任何波瀾,他鬆開手:“過獎了,麥克阿瑟參珠L,還是讓我們來談談正事吧。”
“好,進去談。”
麥克阿瑟嘴角揚了一下,把菸斗重新塞進嘴裏叼穩。
——
大約一個小時後。
費蘭的車隊駛出大湖海軍基地的大門,朝芝加哥方向駛去。
進城之後,車隊很快來到了芝加哥市政府門口。
費蘭下車,走進那扇銅框旋轉門,一路來到市長辦公室。
芝加哥市長愛德華·凱利正在等他。
這位剛上任幾個月的市長,在今天早上接到了一通電話,得知費蘭·羅斯福要來見他。
作爲芝加哥市長,把持着這座城市龐大民主黨機器的他當然聽說過這位自從羅斯福總統上任後,就開始在華府大顯身手並逐漸呼風喚雨的小總統。
因此他推掉了一個重要的行程安排,就爲了聽聽這位小總統會來跟他說什麼。
雙方握手坐下後,費蘭率先開口:“市長先生,對於埃裏克森先生遇害這件事,您是怎麼看的?”
“埃裏克森先生是芝加哥深受工人愛戴的一位好領袖,他被這樣殘害,實在是令人髮指,我已經給阿勒姆局長下了死命令——無論如何,都必須以最快的速度緝拿兇手。”
“市長先生,您的想法是好的,我也相信,有人很快就會被‘緝拿歸案’。但是不是真正的兇手,那就不好說了。”
“費蘭先生,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費蘭從西裝內側拿出一份文件,放在凱利的辦公桌上。
愛德華接過去,翻開,看了不到兩頁眉頭就皺了起來。
那是芝加哥警察局內部腐敗情況的簡報。
“芝加哥警界的腐敗程度,您雖然才上任幾個月,想必也有所耳聞,您真的相信,那羣警察真的能將兇手逮捕嗎?”
費蘭的聲音不帶任何指責的語氣,只是陳述事實。
愛德華把文件合上:“那你想怎麼做?”
費蘭身子往後微微一靠:“從現在開始,這件事全部由FBI來接手,市長先生您要做的,是安撫好市民,並且扮演好善後和配合的角色。”
愛德華眉頭微微一皺:“費蘭先生,恕我直言,芝加哥不是別的城市,不是田納西山區的那些小鎮,這裏是全美第二大城市,中西部的華爾街。”
“如果聯邦執法機構在這裏大張旗鼓地行動,街上到處都是武裝探員和黑幫交火,這個畫面傳出去,芝加哥就毀了。”
“我才上任幾個月——這件事如果搞砸了,你要我怎麼跟市民解釋?說芝加哥警察局已經爛到連一樁謿付计撇涣耍枰A府來代勞?我們需要更謹慎一些——”
“市長先生!”
費蘭沒等他說完:“你應該知道,埃裏克森先生是NRA點名要的工會代表,他剛和我談完回來就被殺了,這不僅是在打我個人的臉,還是在打聯邦政府的臉,我們必須要做出反應,你是民主黨人,更應該知道該怎樣維護白宮的威嚴,不是嗎?”
“這件事會到什麼程度?”
“所有涉及到的人員和組織,雞犬不留!”
愛德華眉頭皺得更深了,猶豫了一下後他出聲:“如果我不同意呢?”
“現在埃裏克森被虐殺這件事,還只是在芝加哥本地發酵而已,如果有必要的話,我可以讓這個頭版頭條在明天早上,出現在全美每一戶家庭的早餐桌上,讓所有人更清晰的看到,埃裏克森屍體的照片、以及他他的十根手指被一根一根折斷的細節——”
愛德華的的表情徹底僵住了。
芝加哥是赫斯特那位傳媒大亨控制力最強的地盤——沒有之一。
而現在那傢伙正爲白宮馬首是瞻。
所以費蘭能不能做到他剛纔說的那一切,愛德華毫不懷疑。
近幾年來,卡彭領導的組織已經把芝加哥的名聲搞得臭不可聞。
情人節大屠殺、選舉日槍擊、工會領袖被從家中拖走處決——這些新聞早就讓芝加哥在全美面前抬不起頭。
如果再讓費蘭動用輿論和其他手段推一把,他這個才上任幾個月的市長,恐怕屁股還坐熱就要面臨下臺的風險了。
愛德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雙手平放在桌面上。
他妥協了。
在接下來的幾天時間裏,芝加哥看起來風平浪靜。
託尼·阿卡多剛開始下手時心裏的確壓着一層畏懼,但那層畏懼很快就被沖淡了。
沖淡它的不是酒精,是那些底層的反應。
那些暴徒從南區一路到北區的酒吧和倉庫裏都在說,阿卡多做了件了不起的事——他敢於向聯邦政府說不,敢於在所有人都還在猶豫的時候,用血性爲芝加哥找回卡彭時代的兇狠。
埃裏克森的屍體讓阿卡多在這羣暴徒心中的地位驟然提升,他從卡彭的影子裏走出來了一小段路。
每天晚上都有分會頭目到他的套房裏致敬、每次出席組織的場合時總會有人高呼他爲芝加哥新的‘教父’。
阿卡多開始享受這種感覺。
至於聯邦政府的報復——那算什麼東西。
大家不是都在說嗎,FBI才幾百人,這裏是他他們的地盤!
來碰一個試試!
可隨着第三天的到來,局勢變了。
早晨的《芝加哥考察家報》頭版,仍然印着埃裏克森遇害案的最新進展,標題下方是一張警察局長阿勒姆站在警署門口接受採訪的照片。
然而在頭條下方的右側,一欄看似不起眼的短消息被許多雙眼睛同時讀到。
“陸軍參珠L麥克阿瑟已經抵達伊利諾伊州大湖海軍訓練基地,據軍方發言人稱,此行是爲協調第二步兵師與基地部隊舉行的聯合訓練演習,參珠L將在基地停留數日,檢閱參訓部隊並視察設施。”
沒有“芝加哥”。
沒有“聯邦行動”。
沒有“軍隊介入”。
只有一則例行軍事調動通告——那種平時在報紙上連第三欄都擠不進去的簡訊。
但它在芝加哥的地下秩序裏炸開時,比任何頭條都響。
麥克阿瑟、陸軍參珠L。
他早不來伊利諾伊州巡查,晚不來,偏偏在這個敏感的節骨眼上來了。
來了不說,還將第二步兵師集結了過來,而且集結的地點不是州首府斯普林菲爾德,不是某個遠離塵囂的鄉下靶場,是距離芝加哥市中心不到40公里的大湖海軍訓練基地。
你說他不是帶着任務來的?
沒人知道。
但他們知道的是,他們打了聯邦政府的臉,然後麥克阿瑟帶着軍隊來了。
至於之後會做什麼,沒人知道。
芝加哥一棟酒店套房裏。
保羅·裏卡站在門前,手裏攥着一份剛出版的晨報,他對站在門口的阿卡多的手下冷冷地吐出兩個字:“叫醒他。”
手下猶豫了一下——他當然認識裏卡,知道他和阿卡多之間這些天已經走到了什麼地步,但他也知道里卡是卡彭時代唯一還敢在這棟樓裏拍桌子的人。
他最終轉身推開臥室的門。
裏卡跟在他身後跨進去。
臥室裏瀰漫着隔夜的酒氣和香水味,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唯一的光源是牀頭櫃上一盞忘了關的檯燈。
阿卡多和一個女人正昏沉地蜷在牀單上,酒瓶倒在地上,瓶口淌出的威士忌在地毯上洇開。
手下彎下腰,伸手去掀被子。
被子剛被掀開一角,阿卡多就猛地彈了起來,手本能地伸向牀墊下方。
直到看到站在手下身後的那張臉是裏卡,他鬆了一口氣:露出明顯不滿的表情:“你這是什麼意思?”
裏卡把報紙扔在他被子上,報紙散開,頭版朝上:“好好看看你乾的好事。”
阿卡多把報紙拿起來,目光在頭版上掃了一遍,很快便找到了那條簡訊。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不會的,這肯定只是巧合!”
“巧合?”
裏卡發出一聲冷笑:“如果你認爲是的話——那就是吧,願上帝保佑你!”
說完,他頭也不回的離去。
華爾道夫39樓C套房。
邁耶·蘭斯基將看向桌面報紙的目光收起:“麥克阿瑟……聯邦政府不會真的打算出動軍隊吧?”
科斯特洛搖了搖頭:“不太可能,我和斯普林菲爾德那邊確認過了——目前州政府沒有任何跡象要宣佈緊急狀態,伊利諾伊州的公共安全狀況從法律定義上來說,沒有暴動,沒有大規模騷亂,沒有超出警察執法能力的事件。”
“如果聯邦政府要出動軍隊介入州內事務,要麼州長正式請求,要麼總統認定聯邦法律在該州已無法通過正常手段得到執行,這兩個條件目前一個都沒滿足,沒有這兩個前提,聯邦軍隊師出無名,進入芝加哥就是違憲!”
蘭斯基聽着,沒有反駁,但也沒有被說服,然後把目光移向盧西安諾。
盧西安諾靠在單人沙發裏,右腿搭在左膝上,面色輾轉,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同一天,消息從芝加哥傳到紐約,再從紐約傳到東海岸的費城、波士頓、新奧爾良,然後在當晚的電報線路里跳向中西部和西海岸的地下據點。
所有人都在討論着麥克阿瑟以及芝加哥集結軍隊的事情。
所有人都在觀望着,芝加哥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兩天後的傍晚。
胡佛來到了費蘭的身邊,將一份文件交到了費蘭的手中。
打開一看,這是這幾天以來,FBI調查到的關於埃裏克森被殺害的相關人員、以及卡彭組織的據點人員信息。
“走吧,是時候動手了!”
大湖海軍訓練基地。
費蘭來到這兒時,發現這一次營區的景象已經和他幾天前來時完全不同。
操場不遠處,一整排半履帶卡車和平頭拖炮的輪式牽引車規整地停靠在主幹道兩側,整個基地到處都是排列整齊的士兵。
第二步兵師已經集結完畢。
費蘭胡佛阿莫斯和麥克阿瑟在主樓的作戰室裏對着地圖站了一個多小時,然後聯手策劃了接下來的行動細節。
隨後,第二步兵師的士兵們換上了深灰色便裝和聯邦執法人員的常服。
這就是費蘭的計劃。
按照現有的美利堅憲法,FBI可以在全美任何地區合法的執行任何任務。
第二步兵師的士兵們,只要換上FBI的服飾,那他們就是FBI的人。
誰敢說不是?
誰敢說冒充?
你有證據嗎!
入夜之後,芝加哥各個區域的燈火在秋風的夾擊下陸續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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