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14章

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但費蘭不一樣。

  他見過它們如何在羅斯福死後,一步步拆掉新政的護欄。

  他見過它們如何在九十年後,依然在收割這個國家

  他見過斬殺線如何被算法包裝成現代社會的鐵律。

  費蘭深吸一口氣,放緩了語氣:“巴蘭坦,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但請看看現在美利堅的情況。”

  “銀行關門,工廠停工,成千上萬人失業,民性谂抨狀I救濟,農民在燒賣不掉的玉米。”

  “華爾街那些人,現在比任何時候都需要政府,他需要政府穩定局面,需要政府恢復信心,需要政府讓那些憤怒的人不至於衝進他們的豪宅。”

  “如果我們現在不把話說明白,不把權力寫清楚,等到局面穩定下來,等到銀行重新開門,等到民兄匦掠泄ぷ鳌!�

  “到那時候,他們會說:‘感謝政府的幫助,現在請離開我們的董事會。’而我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沉默持續了幾秒。

  然後,巴蘭坦緩緩點了點頭:“我明白了,我去改。”

  他拿着那份草稿,轉身走進起草室:“先生們,我們要再改一下關於於政府進入銀行董事會的條文,我們需要更明確一些。”

  費蘭站在門外,輕輕吐出一口氣。

  大廳外,一陣腳步聲傳來。

  費蘭回頭,看見羅斯福被推了進來。

  威廉·伍丁跟在旁邊,還有幾名助手和白宮官員。

  今天的羅斯福看起來精神飽滿,眉宇間甚至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喜悅,看見費蘭,他得意的說:“孩子,看看這個。”

  旁邊的助手立刻遞過一份文件。

  費蘭接過,低頭翻閱。

  那是一份關於昨晚爐邊談話的初步民調反饋。

  紐約州:抽樣200人,167人表示信任總統,21人表示需要再觀察,12人不置可否。

  俄亥俄州:抽樣150人,138人表示信任總統,12人表示需要觀察。

  伊利諾伊州:抽樣180人,152人表示信任總統……

  加利福尼亞州:抽樣120人,96人表示信任總統……

  還有更多的反饋,一頁一頁,密密麻麻。

  但毫無例外,昨天的爐邊談話結束後,各州民袀儗偨y恢復了信心,甚至支持率更高了。

  費蘭的嘴角慢慢上揚。

  這份民調,在他看來不僅僅是對昨晚談話的反饋。

  這是今天他們和華爾街財團談判時,最有利的砝碼之一。

  起草室的門再次打開,巴蘭坦走了出來,他手裏拿着修訂後的草案:“費蘭先生,修改好了。”

  費蘭接過,快速瀏覽了一遍。

  第四章第七條已經變成:

  【財政部經此授權,在向銀行注資時,有權獲得相應比例的董事會席位,並對受助機構的高管薪酬、分紅政策及重大經營決策行使監督權,具體實施細則由財政部另行制定,受助機構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絕或規避。】

  沒有‘酌情’、沒有‘相應’,沒有模棱兩可。

  只有必須。

  費蘭將法案朝羅斯福遞了過去:“總統先生,您看看這份法案草稿如何。”

  羅斯福接過草案,仔細看了幾眼,然後抬起頭,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很好,等會兒,就讓那些先生們看看,這就是新政府給他們的新規矩!”

  ……

  很快,以摩根爲首的華爾街財團們,均是接到了白宮方面的通知。

  請他們今天下午三點,必須要抵達財政部洽談。

  對於這個通知,這些財團們並不意外。

  因爲他們知道,政府需要華爾街提供信用背書、也需要有人提供聯合信貸支持,才能確保那些銀行能夠重開。

  沒有他們的信用背書、沒有他們提供資金,那羅斯福那個‘讓銀行重新開門’的承諾就是一張廢紙。

  可儘管政府需要要他們,但此刻的他們卻完全高興不起來。

  因爲通過這幾天的觀察,所有人都能嗅到空氣裏的那股味道。

  那是需要付出代價的味道。

  至於會是什麼,現在沒人知道。

  下午兩點四十五分,幾輛黑色轎車駛近財政部大樓。

  但很快便被攔了下來。

  他們被要求只能通過後門進來。

  這讓以摩根爲首的華爾街財團瞬間感到憤怒。

  在這幾十年裏。

  他們進過無數扇門,白宮的正門、國會大廈的正門、唐寧街十號的正門、愛麗捨宮的正門。

  但從來從來沒有人,敢要求他們走後門。

  憤怒歸憤怒,可是最終,他們還是隻能接受了這個指示。

  因爲他知道,今天不是來要面子的。

  當然,羅斯福之所這麼安排,其實有兩層原因。

  第一,是讓這羣人記住,現在是誰說了算。

  而第二,則是政治隔離,這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自1929年以來,華爾街銀行家們已經被普遍視爲‘讓國家墜入深淵的罪人’。

  農民恨他們,工人恨他們,失業者恨他們,那些把錢存進銀行卻取不出來的儲戶更恨他們。

  羅斯福纔剛剛通過爐邊談話,建立起了‘人民總統’的形象。

  但如果被拍到摩根這些財團來到這兒,那這張照片會成爲第二天報紙的頭版:《新政總統與華爾街海盜勾肩搭背》。

  那會有損他的形象。

  羅斯福需要這羣資本家手裏的鑰匙,來重新打開銀行的大門。

  但他不能讓民袀兛匆姡@把鑰匙是從誰手裏接過來的。

  財政部後門在十五街。

  不過嚴格來說,它不算一條街,只是財政部大樓東側與另一棟建築之間擠出來的一道縫隙。

  寬度勉強容得下一輛轎車通過。

  從車上下來後,傑克·摩根等人在接引人員的帶領下,來到了三樓的一間會議室中。

  已經有人先到了。

  國家城市銀行的總裁查爾斯·米歇爾、大通國民銀行的總裁阿爾伯特·威金、還有保證信託等十幾家華爾街巨頭。

  當然,在摩根、洛克菲勒、杜邦、梅隆這些財團面前,這些巨頭只能說處於第二、甚至是第三梯隊而已。

  “摩根先生。”

  “洛克菲勒先生。”

  “梅隆先生。”

  “杜邦先生。”

  面對一芯揞^的起身問候,四人只是微微頷首,便坐了下來。

第23章:最沒資格的是你!

  不久後,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羅斯福被推進來。

  他的身後跟着威廉·伍丁、阿瑟·巴蘭坦、休·約翰遜,以及法案起草團隊的其他幾位核心成員。

  傑克·摩根等人站起身,禮節性地點頭致意。

  羅斯福抬起手,示意大家坐下。

  腥寺渥�

  但就在落座的瞬間,有人注意到了不對勁。

  羅斯福的左側,居然坐着一個年輕人。

  剛纔他們進門時,所有人都以爲那年輕人可能是負責記錄的祕書,但現在,那個年輕人不僅坐下了,而且坐的位置……

  在羅斯福左側,右側是威廉·伍丁。

  這意味着什麼?

  這意味着在這間會議室裏,這個年輕人的分量,可能高於財政部長之外的所有人。

  傑克·摩根的目光在那個年輕人臉上停留了兩秒。

  年輕,非常年輕,不超過二十五六歲。

  面孔有些陌生,但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掃過他們時,沒有一絲緊張,沒有一絲討好,只有一種奇異的平靜。

  如果非要形容,那就是像是在看一羣被請進蛔拥膭游铩�

  傑克垂下眼簾,沒有再表露任何情緒。

  但他身邊的小約翰·洛克菲勒微微側身,和側邊的阿爾伯特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眼神的意思是:這個人是誰?

  阿爾伯特輕輕搖頭。

  “先生們。”

  羅斯福的發話打斷了腥耍恼Z調平和:“首先,我要向各位說一聲抱歉,我知道,最近這段時間,我說了一些話,做了一些事、還有安排,可能讓各位感到不快。”

  “但我希望你們能理解,因爲現在國家形勢所迫,我沒有選擇。”

  沉默。

  沒有人接話。

  但那種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我們聽到了,但我們有權不買賬。

  半響後,小約翰微微側頭,給阿爾伯特使了個眼色。

  阿爾伯特所領導的大通銀行,表面上獨立於洛克菲勒財團,但熟悉內情的人都知道,它是洛克菲勒家族金融帝國的核心支柱之一。

  至於他本人,與其說是職業經理人,不如說是洛克菲勒家族在銀行業的代言人。

  “總統先生,我們現在想知道的是,政府到底打算怎麼審查銀行、怎麼讓銀行重新開業?”

  阿爾伯特開口了。

  他的語氣不算恭敬,但也不算冒犯,是那種老派銀行家特有公事公辦的直接。

  羅斯福側身看向巴蘭坦。

  巴蘭坦站起身,將一疊厚厚的文件推到會議桌中央。

  那疊文件被打印出十幾份,封面印着簡單的標題:《緊急銀行法草案》。

  “這是我們擬定出來的一份草案,請各位過目,然後我們再談。”

  文件迅速分發到每個人手中。

  會議室裏響起紙張翻動的沙沙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