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費蘭的眉毛動了一下:“驚喜?”
“是的,等你回來再跟你說吧。”
“好吧,再見。”
“再見。”
與此同時,白宮。
羅斯福把聽筒擱回去,看向了路易斯,把新澤西州的具體事情說了一遍。
“沒想到3K黨居然策劃了這麼多反對廢除禁酒令的陰郑沁�好費蘭剛好撞見了,扼住了他們升起的苗頭,否則的話,事情還真不知道該怎麼發展。”
“是啊,他之前跟我說的是去那邊度假,恰好撞見了這件事,就順手處理了,但沒想的是,事情遠比我想象中的要複雜。”
路易斯托着下巴:“不過費蘭這個計劃倒是挺聰明的,用大西洋城博彩業合法化,這對於新澤西民泻湍切└鞔髣萘碚f,確實是一塊大蛋糕,哪怕那哈里·摩爾不想答應,恐怕也不太行了。”
“而且,這個計劃並不佔我們聯邦政府的太多資源,不佔據聯邦預算、不用在國會扯上幾個月的皮,真是不錯。”
羅斯福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帶着一絲驕傲:“這是一名成熟政治家應有的手段。”
——
不久後,一個消息傳遍了整個大西洋城。
消息的內容很短:明天,努基·湯普森先生將在木板路廣場進行一場公開演講,邀請所有人出席。
努基·湯普森、公開演講、大西洋城,這三個詞被放在一起,本身就像一組信號。
近期沸沸揚揚的廢除禁酒令消息,已經在新澤西上空盤旋了太久。
禁酒聯盟的遊行隊伍從特倫頓走到紐瓦克、再到大西洋城。
3K黨的白袍在鄉間集會到處可見。
所有這些碎片,像被風吹散的拼圖,散落在這片土地的每一個角落裏。
現在,所有人都有同一種預感:努基·湯普森要把這些拼圖拼起來了。
不管拼出來的是什麼圖案,明天木板路廣場上,一切都會有答案。
? 第153章:設局(8K二合一)
次日上午十點,木板路廣場人頭攢動。
從麗思卡爾頓酒店的門廊一直延伸到海灘的入口,密密麻麻站滿了人。
男人的帽檐在陽光下連成一片黑色的波浪,女人的陽傘像彩色蘑菇一樣點綴其間。
海風從大西洋的方向吹過來,把陽傘的邊緣掀起來,把帽檐吹得按住,把所有人的衣領和裙襬吹得獵獵作響。
木板路兩側的店鋪今天全部關了門。
所有人都擠破頭來到了現場,想看看今天這場演講的內容。
努基不愧是大西洋城的土皇帝。
市長、市議會、商會會長、銀行經理、報社主編以及那些經常出現在大西洋城新聞的名流們,全都已經到場,站成了一個鬆散而有序的半圓,把演講臺圍在中間。
距離廣場大約幾百米外的一處高樓樓頂上。
費蘭站在女兒牆後面。
奧賽多站在他身側一步的位置,雙手垂在褲縫邊。
從這個高度看下去,廣場上的人羣像一片被風吹皺的深色水面,演講臺是水面中央那枚白色的浮標。
很快,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努基來到了臺上。
他站到演講臺後面,雙手撐在臺面兩側,身體微微前傾:“女士們,先生們,大家上午好。”
他的聲音被麥克風放大之後,在木板路上空蕩開。
“今天,我站在這裏,是要和大家談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相信大家已經猜到了,沒錯,是關於禁酒令。”
人羣裏起了一陣細微的騷動。
“禁酒令的初衷是好的,這一點,我相信在座很多人都會同意。”
“十三年前,當這項法案通過時,我們都相信,禁酒會讓這個國家變得更好,更少的暴力,更少的家庭破碎,更少的工人因爲醉酒而曠工,這些目標,在這十三年來,確實取得了一定的效果。”
“但現在,時代不同了。”
“我們必須面對一個事實,禁酒,已經不再能減少暴力活動——反而讓那些私酒販子把錢賺走了。”
“這些錢,本應該是國家的稅收。”
“現在國家的情況大家已經看到了,工廠停業、人們失去工作、政府發放不出救濟金,所有的一切都很糟糕。”
“如果廢除禁酒令,國家就會有一筆很大的稅收,這筆錢可以用來做什麼?”
“可以用來修路,修橋,建學校,可以用來給失業的人發救濟金,給捱餓的孩子提供午餐,可以用來讓我們腳下的這座木板路,鋪得更長,更結實。”
他把手從演講臺上抬起來,指向腳下的木板:“這筆錢,本應該屬於你們、屬於每一個納稅的公民、而不是屬於那些躲在暗處的私酒販子。”
“所以今天我在此正式呼籲,廢除禁酒令!”
“同時,我也希望大家能夠支持,因爲時代不同了,現在這樣做,對我們和國家而言,是利大於弊的!”
努基在政商兩界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演講的功力是有的。
這番動情的演講,瞬間打動了不少人,讓這些人情不自禁鼓起了掌。
人羣裏散落着一些面孔,他們的手垂在褲縫邊,嘴脣抿得很緊,目光從帽檐下面射出來,釘在努基臉上。
遠處的高樓樓頂上,費蘭把雙手插在西裝口袋裏,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努基是大西洋城最大的私酒販子。
過去十三年裏,沒有人比他走私的酒精更多。
他現在站在演講臺上,面朝大西洋,背對麗思卡爾頓,用“國家的稅收”“失業的人”“捱餓的孩子”這些詞,把自己從那個暗處摘出來,站到了陽光下,這讓人聽起來確實有些好笑。
但不管怎樣,現在努基公開表明了支持廢除禁酒令的態度。
在新澤西州,這就是點燃了一顆火種。
費蘭相信這顆火種將很快席捲全州。
從大西洋城到紐瓦克,從澤西市到特倫頓,從卡姆登到帕特森。
那些還在觀望的人會看見這顆火種。
那些已經動搖的人會被這顆火種點燃。
那些還在猶豫的勢力會發現,努基·湯普森已經站到陽光下了,他們如果還站在陰影裏,就會被陽光照出輪廓。
與此同時,現場的騷亂開始了。
禁酒聯盟的人今天來得可不少。
她們散落在人羣各處,從演講開始就一直沉默着。
他們的沉默和別人的沉默不一樣——別人的沉默是傾聽,他們的沉默是蓄力。
現在,蓄力結束了。
“騙子!”
一個女人的聲音從人羣中部炸開,尖利得像玻璃被踩碎:“你自己就是最大的私酒販子!你這個僞君子!你這個披着人皮的魔鬼!”
她旁邊的人跟着喊起來:“禁酒令是上帝的律法!大西洋城是罪惡之城!努基,你將來會在地獄裏被火燒!”
喊聲從不同方向冒出來,像被同時點燃的幾處火頭。
禁酒聯盟的人顯然是有組織的——他們的位置不是隨意分佈的,是散開在人羣各處,確保每一個方向都能聽到他們的聲音。
而且不止是喊。
有人脫下鞋子朝臺上砸過去。
第一隻鞋從人羣裏飛出來,在空中翻了幾圈,擦過演講臺的邊緣,落在努基腳邊。
是一隻棕色的女士皮鞋,鞋底磨得發亮。
然後是第二隻,第三隻。
一隻高跟鞋砸在麥克風支架上,金屬碰撞聲被麥克風放大成一聲刺耳的尖嘯,廣場上的海鷗被驚得撲棱棱飛起來。
人羣開始互相推搡。
禁酒聯盟的人往演講臺方向擠,努基的支持者擋在他們前面,兩股人潮撞在一起,中間的人被擠得雙腳離地。
女人的尖叫聲,男人的咒罵聲,孩子的哭聲——被海風切成碎片,在木板路上空亂飛。
市長已經在保鏢的護送下離開了。
議員們跟在後面。
商會會長、銀行經理、報社主編、地產商、酒店大亨——那些站在前排的名流們,在各自保鏢的簇擁下,像退潮時的貝殼一樣被海浪捲走。
努基在伊萊率領的警察護送下,從演講臺後側的通道撤離。
伊萊走在最前面,一隻手按在腰間的槍套上,另一隻手撥開擋路的人。
數十名警察把努基圍在中間,肩膀貼着肩膀,像一堵移動的牆。
努基的臉上沒有驚慌,顯然早就料到了這一幕,他走得不快,步子和上臺時一樣。
但走到通道盡頭時,他回頭看了一眼演講臺。
那上面的鞋子還在。
……
接下來的兩天時間裏,禁酒聯盟的人組織起了人馬。
遊行隊伍從大西洋城的每一個方向匯聚過來,舉着標語牌,喊着口號。
她們到市政府門口靜坐,把市府街堵得水泄不通。
市長從側門上下班,祕書替他擋掉了所有采訪。
她們到市議會門前示威,把“禁酒是美德,廢除禁酒令是罪惡”的橫幅掛在議會大廈的鐵柵欄上。
議員們從地下通道進出,會議室裏的辯論聲被窗外的口號聲蓋過去。
他們到麗思卡爾頓酒店門口聚集,把木板路這一段圍得嚴嚴實實。
酒店的客人從前門進不去了,只能從地下車庫的貨唠娞萆舷隆�
努基站在頂樓的窗簾後面,看着樓下那片舉着標語的海洋,手指間夾着雪茄,目光變得深邃。
在這兩天時間裏,那些人相繼給費蘭來電錶達了態度。
裏奇幫的老大阿多尼斯在電話裏和費蘭溝通了一番關於屆時大西洋城博彩業合法化後的利益分配。
費蘭最終給了他一個數字,阿多尼斯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大概十秒鐘,然後表示沒有問題。
裏奇幫將會在接下來全力支持廢除禁酒令,並負責壓制地盤內的3K黨成員。
黑格的電話比阿多尼斯晚了半天。
澤西市市長原本還打算藉此敲更多的竹槓——他在第一次會議上的要價被費蘭擋回去之後,一直在等第二個回合。
但等來的不是費蘭的電話,是羅斯福本人親自打過來的一通電話。
電話那頭的羅斯福不知道說了什麼。
但結束通話後,黑格立即撥通了費蘭的號碼,表示:“費蘭先生,澤西市一切聽從聯邦的指示。”
費蘭說了聲謝謝,把聽筒擱回去時。
其他人也都表達了支持。
黑人領袖三人組——牧師、商會會長、主編——聯名在黑人報紙上發表了一篇社論,標題是《禁酒令傷害了誰》。
文章沒有提努基,沒有提博彩業,只是把過去十三年裏禁酒令對黑人社區的衝擊一條一條列出來:私酒販子在黑人街區招募未成年人當跑腿,黑人工人因爲下班後喝一杯啤酒就被逮捕,禁酒探員在執法時對白人和黑人的區別對待。
文章的最後一段只有一句話:“改變,從來不是等來的。”
這篇社論被赫斯特的報紙轉載了,不是頭版,但位置足夠醒目。
現在只有州政府沒有明確表達。
哈里·摩爾還在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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