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費蘭臉上沒有任何意外:“那差不多是時候將田納西管理局的計劃遞交國會了。”
羅斯福點了點頭,目光變得深邃。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門開了,一個四十歲出頭的男子走了進來,他身材高大,眉宇間帶着一種學者特有的沉靜與專注氣質。
亨利·摩根索,羅斯福提名的新任財政部長。
他的出身跟他的前任們不太一樣。
他不是華爾街的銀行家,不是大公司的律師,不是在這個行業裏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手。
他來自一個顯赫的家庭——父親是伍德羅·威爾遜總統時期駐土耳其大使,他的家族在紐約州有着深厚的根基。
而他自己是一名農業經濟學家,在農業貸款署工作多年,對農村經濟、農業信貸、土地改革有着深刻的理解。
當威廉·伍丁因爲健康原因辭去財政部長職務時。
羅斯福考慮了很久,他在內閣成員中反覆斟酌,在潛在的候選人中反覆比較,最終,他選擇了摩根索。
當然,他也徵求過費蘭的意見,費蘭並沒有提出異議。
摩根索雖然年輕,但他確實是一位能力很強的財長人選。
按照歷史的軌跡,正因爲在摩根索的幫助下,羅斯福才得以推出這麼多新政,才得以帶領美利堅走出大蕭條。
在摩根索身後,則是跟着巴蘭坦等財政部的高級官員們。
“總統先生、費蘭先生。”
摩根索分別和羅斯福、和費蘭握了握手致意。
接下來的時間裏,腥藝跈E圓辦公室的沙發上,開始討論田納西管理局通過後的財政計劃,以及啤酒稅收法等一系列事情。
討論的內容很具體——田納西管理局的撥款數額、撥款方式、撥款時間;管理局的郀I預算、人員編制、薪酬標準;管理局與各州政府的財政協調機制;管理局與私營企業的競爭規則;啤酒稅收法的稅率設計、徵收方式、收入分配;啤酒稅收收入與田納西管理局撥款之間的關聯機制……
每一個數字都要反覆覈對,每一條規則都要仔細推敲,每一個機制都要充分論證。
這不是政治博弈,這是技術活。
而技術活,最考驗人的不是聰明才智,而是耐心細緻。
費蘭發言不多,但每一次發言都踩在點上。
他引用數據的時候,巴蘭坦會不由自主地點點頭;他分析問題的時候,摩根索會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他提出建議的時候,羅斯福的目光會變得專注而深邃。
兩個小時後,各種細節敲定了。
摩根索合上筆記本,站起身來:“總統先生,我們會盡快整理出正式的方案。”
羅斯福點了點頭:“好,辛苦了。”
腥思娂娖鹕恚c羅斯福握手告別,然後魚貫走出橢圓辦公室。
走廊裏,腥说哪_步聲在深藍色的地毯上顯得格外輕柔。
摩根索走在最前面,和費蘭在討論着什麼。
巴蘭坦走在後面,目光一直落在摩根索的背影上,表情複雜。
當腥俗叱霭讓m後,巴蘭坦加快了腳步,走到費蘭身邊,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我們得談談。”
費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兩個人脫離了隊伍,沿着白宮門前的步道走了一段,在一棵老橡樹下停了下來。
巴蘭坦轉過身,面對着費蘭:“我是真沒想到,總統先生居然會提名摩根索。”
他的聲音裏帶着一絲壓抑不住的抱怨。
他並不反對其他人接任財長的寶座,但前提這個人得是個德高望重、在這行資歷深厚的專家或者前輩,但摩根索?
一個四十多歲、之前在農業貸款署工作的人,居然跨行來接替了財長,成爲了他的頂頭上司?
這自然不能夠讓他服氣。
“巴蘭坦,不要小瞧摩根索,總統能夠在這個節點提名他,自然是有總統的道理的。以後你就知道了。”
巴蘭坦的嘴脣動了動,還想說點什麼。
他想說“什麼道理”,想說“憑什麼”,想說“我不服”。
但他看着費蘭的表情,看着那雙沒有任何波動的眼睛,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這不是爭論的時候,也不是爭論的地方,現在爭論一個已經被總統決定的任命,毫無意義。
他話鋒一轉,聲音變得更加低沉:“還有件事,你想要推動啤酒稅收法,恐怕得先解決一個大麻煩。”
費蘭看看着他沒有說話,等着他繼續說。
“你知道的,在禁酒令出臺後,禁酒局一躍成爲了這個國家最有權勢的執法機構,麾下光是禁酒探員就有超過兩千人。”
“這兩千人有槍、有逮捕權、有調查權、他們可以隨時闖入任何人的家中、辦公室、倉庫,搜查任何他們懷疑藏有酒精飲料的地方。”
“但在聽到你提出啤酒稅收法後,我們財政部下轄的禁酒局局長阿莫斯·雷克暴跳如雷,因爲一旦這個法案出臺,禁酒局就失去了存在的意義。”
“而且,這些年來,阿莫斯·雷克靠着這個機構的權勢,結交了很多權貴,他在禁酒聯盟、教會、那些人中有很大的影響力,不搞定他,恐怕會很難辦。”
巴蘭坦並不是在危言聳聽,他說的是事實。
而費蘭似乎也對此早有預料,沒有一點擔心的樣子,目光眯了眯:“放心,關於阿莫斯·雷克,我會給他一個他無法拒絕的條件,所以你幫我帶句話給他,就說我想跟他談談!”
? 第136章:小白宮
下午。
喬治敦,N街。
一輛轎車緩緩停在那棟四層聯排住宅前。
引擎熄火,車門打開,一個男人從車裏走了出來。
他不到六十歲,肩背寬闊,頭髮花白,模樣看起來有些冷峻。
阿莫斯·雷克,現任禁酒局局長,這個國家最有權勢的人之一。
看着眼前這棟不算起眼的建築,阿莫斯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這段時間以來,他不止一次聽說過這個地方,也不止一次聽說過這個地方的主人。
現在華盛頓的上流社會里,有人尊稱那個年輕人爲“小總統”,尊稱這棟住宅爲“小白宮”。
有人說他是白宮的影子、新政的操盤手、羅斯福總統的接班人。
也有人說他聰明絕頂、冷酷無情、無所不能。
阿莫斯對這些傳言將信將疑。
在他執掌禁酒局的十來年時間裏,真正的白宮他去過無數次。
他跟總統喫過飯,跟部長們開過會,跟議員們喝過酒。
他見過這個國家最有權勢的人,也見過這個國家最卑微的人,見過權力的巔峯,也見過權力的深淵。
但這所謂的小白宮、和小總統他倒是第一次來和第一次見。
剎那間,他突然想起了不久前巴蘭坦跟他說的那句話——“這位小總統想跟你談一談,他還說會給你一個無法拒絕的條件”。
那好,就讓自己看看這位“小總統”,會給自己什麼無法拒絕的條件吧。
阿莫斯邁進大門,跟着奧賽多穿過門廊來到了客廳。
費蘭沒有像上次對待哈蒙德一樣託大,臉上掛着淡淡的笑容站了起身,伸出手:“阿莫斯局長,歡迎。”
阿莫斯伸手握住那隻手,沒有說話。
“請坐。”
阿莫斯在右邊的那張扶手椅上坐下。
他的姿態放鬆而從容,但他的眼睛卻始終在打量着這個年輕人。
“阿莫斯局長,關於最近傳得沸沸揚揚的廢除禁酒令,你有何看法?”
“費蘭先生,禁酒令不是一紙法律文件,它是這個國家的道德基石,自第十八修正案通過以來,禁酒已經成爲了我國文明的一部分,是我們區別於舊世界那些放縱墮落國家的重要標誌……”
“簡而言之一句話,國家現在還需要禁酒令,如果貿然廢除的話,這搞不好,會是一場比田納西七州更大的災難。”
阿莫斯這不禁是在闡述禁酒令的利害,更是在威脅。
“雷克局長,現在已經不是十年前了。”
費蘭身體微微前傾:“你說禁酒令是國家的道德基石,但你知不知道,酒精也是人類與生俱來的慾望,幾千年來,從古埃及到古希臘,從古羅馬到古代中國,人類一直在喝酒,不是因爲酒精有什麼魔力,而是因爲這是人性,是人性需要釋放的慾望,這幾乎已經是刻在基因裏的東西,所以這種東西是無法被任何法律、任何禁令、任何道德說教所消滅的。”
阿莫斯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費蘭繼續說,語速不快不慢,像是在課堂上給學生講課:“禁酒令實施十三年了,這十三年裏,飲酒量減少了嗎?”
“沒有!”
“它只是從公開場合轉到了地下,私酒販子的生意越做越大,地下酒吧的數量越來越多,因爲喝工業酒精兌水而死的人越來越多了。”
“這十三年裏,犯罪率下降了嗎?”
“沒有。”
“它只是從街頭鬥毆變成了有組織犯罪,阿爾·卡彭這樣的人,相信你應該是知道的。”
“在禁酒令之前只是一個小混混,在禁酒令之後成了芝加哥的地下皇帝。這十三年裏,社會風氣好轉了嗎?”
“沒有。”
“它只是讓那些在公開場合舉着禁酒大旗的人,在關上門以後偷偷端起酒杯。”
他的目光變得更加銳利:“所以禁酒令被廢除,是大勢所趨,是時代進步必須要接受的結果,誰敢阻擋,誰就是在阻止時代的進步,誰就是美利堅的罪人!”
好傢伙。
連時代的罪人帽子都扣上了。
此刻的阿莫斯,面色陰沉得嚇人,他死死地盯着費蘭:“到底是白宮要廢除禁酒令,還是你要廢除禁酒令?”
“白宮也好,我也罷,反正禁酒令一定會被廢除,誰阻擋誰就會被踢進歷史的垃圾堆裏!”
阿莫斯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你確定,你真能夠代表白宮?”
“抱歉,我還真可以。”
費蘭聳了聳肩,那個動作很隨意,像是在說“這有什麼好問的”。
阿莫斯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費蘭,沒有說話,客廳裏又安靜了下來。
“不過,雷克局長,我可以給你一個選擇,也許對你而言是更好的選擇,前提是——你得扮演好壓住禁酒聯盟、教會等各方支持禁酒令的組織角色。”
“什麼選擇?”
費蘭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胸腔:“禁酒令廢除後,你可以加入聯邦調查局,擔任副局長,這是對你禁酒生涯、以及妥善處理禁酒聯盟的獎賞。”
阿莫斯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
但那不是開心的笑,而是一種“你是在侮辱我嗎”的冷笑。
“區區一個聯邦調查局副局長,就想收買我?”
“區區一個聯邦調查局副局長?”
費蘭微微一笑:“雷克局長,現在的聯邦調查局,可不是當初那個連配槍權都沒有的調查局了。”
“現在聯邦調查局的權限,比你的禁酒局權限廣泛多了,你禁酒局擁有的權限、待遇、聯邦調查局一樣有,你禁酒局沒有的權限,聯邦調查局一樣有。”
阿莫斯沒有反駁。
他知道費蘭說的是事實。
現在的聯邦調查局確實今非昔比了。
這個部門所掌握的權限之廣,哪怕是他這個禁酒局局長,也是饞得直流口水。
調查局的特工可以跨州辦案,可以調查聯邦犯罪,有優先執法權,可以逮捕任何違反聯邦法律的人。
而禁酒局的特工,只能查和私酒相關的一切。
只有酒。
如果費蘭說給個聯邦調查局局長他當,他會毫不猶豫地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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