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服務生記下來,退開了。
雪允坐在對面,手還放在包上,沒有動。
張員瑛靠在椅背上,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放下,看著她,語氣裡帶著一點嗔怪:
“幹嘛又叫前輩呀?你要是不想叫珠兒,就叫員瑛好了。”
雪允的手指在包帶上攥了一下,又鬆開了。
“……員瑛。”
張員瑛眼睛彎成了月牙:
“這才對嘛。”
她端起酒杯,朝雪允舉了舉。
雪允端起自己的杯子,碰了一下,玻璃碰撞的聲音清脆,在安靜的餐廳裡輕輕盪開。
張員瑛放下酒杯,一隻手愜意地支著桌子:
“聽說劉知珉和申有娜在漢南洞買房了,你知道嗎?”
雪允點了點頭。
“嗯,聽說了。”
“你去過嗎?”
“沒去過。”
雪允頓了頓:“不過聽有娜歐尼說起過地址。”
張員瑛的眼睛亮了一下,身子往前傾了傾:
“那要不我們待會兒去看看?”
雪允愣了愣神,還沒來得及回答,服務生來送餐了。
是一道燻魚。
切成細丁,堆成一個小山丘,上面臥著一顆金黃色的蛋黃。
旁邊配著烤得焦脆的麵包片和一小碟醃漬的蔬菜。
擺盤很精緻,白色的盤子上用醬汁畫了幾道弧線。
雪允看著那道菜,拿起刀叉——又放下了,換了一隻手,又拿起來了。
刀刃和叉齒在燭光下閃著冷光,她握著刀叉的手不知道該先動哪一個。
張員瑛拿起自己的刀叉,切了一小塊麵包,蘸了一點蛋黃和燻魚,放進嘴裡,嚼了兩下,點了點頭。
“你試試,很好吃。”
雪允學著她的樣子,切了一小塊麵包,蘸了蘸,放進嘴裡。
魚肉很嫩,蛋黃很滑,麵包很脆,幾種口感混在一起,在她的舌尖上炸開了。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壓下去了,低頭繼續吃,沒有說話。
張員瑛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
主菜上來的時候,雪允的眼睛又不夠用了,兩塊和牛擺在白色的盤子裡,表面煎得焦黃,切面上露出粉紅色的肉理,紋路像大理石一樣細膩,脂肪分佈均勻,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旁邊配著小份的馬鈴薯泥和烤蘆筍,醬汁用勺子淋成一道弧線,畫在盤子邊緣。
張員瑛拿起手機,對著自己的盤子拍了一張。
角度找得很準,燭光剛好落在牛排的切面上,背景是虛化的街景和窗外的暮色。
她拍完,看了一眼,滿意地點了點頭。
“來,我給你拍一張。”
雪允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說“不用”,張員瑛已經把手機舉起來了。
她只好坐直了身體,把雙手放在桌上,對著鏡頭擠出一個笑。
張員瑛拍了兩張,把手機轉過來給她看:
“你看,多好看呀?wuli雪允真漂亮~”
wuli?雪允愣了愣神,好像我年齡比較大吧?怎麼在她面前,總感覺自己像個小孩呢?
莫嚕窟@令人不舒服的感覺……
第393章 你錘子掉出來了【含倔醬打賞加更】
“要不,你幫我也拍一張吧?”
張員瑛嘴角噙著甜美的笑,主動將手機遞了過來。
“啊……內……”雪允回過神,有些意外,連忙推開椅子站了起來,由於動作太急,椅子腿在地板摩擦發出了不小的動靜,頓時引來不少食客的目光。
她臉一紅,急忙彎腰向周圍表示歉意。
張員瑛抿嘴一笑:“好啦~快拍吧。”
她說著,側過身擺起姿勢,一手托著下巴,另一隻手搭在桌沿上,頭髮垂在肩膀一側,暖光落在她的側臉上,下巴看起來尖尖的。
還有嘴角那一絲絲笑意,襯托著亮晶晶的眸光,但目光像是穿過了鏡頭,落在更遠的地方。
咔嚓,雪允飛快按下了快門,然後把手機遞回去。
張員瑛只看了一眼,便開口誇讚:
“你拍照技術也不錯呀~”
雪允露出靦腆且得意的笑,假裝低下頭,切了一小塊牛排,放進嘴裡。
肉很嫩,幾乎不用嚼,在嘴裡就化開了。
脂肪的香氣在舌尖上蔓延,帶著淡淡的鹹味和烤焦的焦香。
張員瑛也切了一塊,放進嘴裡,慢慢嚼著,放下刀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以後我們要經常出來一塊玩喔,我身邊除了隊友,就沒什麼朋友了。”
朋友?雪允的叉子在盤子裡停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張員瑛,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表情看起來有些遲疑,像是在想什麼事情。
張員瑛見狀,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嘴角往下撇了撇,假裝不悅:
“怎麼不說話?難道還在生我的氣嗎?米啊內,都說了跟你鬧著玩的嘛——”
“阿尼呀!”雪允連忙擺手,飛快解釋:
“我沒有生氣,都是我不好。”
張員瑛的表情再次發生變化,先前的不悅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像要掏心掏肺的真眨�
“為什麼那麼說呀?明明是我先惹你生氣的啊?”
她放下酒杯,兩隻手交疊在桌上,十分諔�
“其實之前,我也是因為擔心歐巴的立場才對你生氣,不過現在我想明白了,前世的那些事,我們不應該再放在心上,與其糾結過去,還不如珍惜這份來之不易的緣分,你說呢?”
雪允聽後,眼眶微微泛紅:“嗯。”
為了不讓眼淚掉下來,她使勁眨了一下,又端起酒杯仰頭喝下。
酒從喉嚨滑下去,帶著一股灼燒感,就像她現在的心情。
“不過……”她抬起頭,有些好奇地看著張員瑛:
“你是怎麼知道我跟倭女阿倍有私聯的呀?”
張員瑛握杯的手微微一抖,迅速展開頭腦風暴。
說夢到的?那身份就會暴露,畢竟裴珠兒在長安,根本不可能跨越千山萬水夢到熊津的事。
說早就知道?如果是那樣,裴珠兒怎麼可能還把倭女交給她護送?那女人沒那麼傻。
雪允看著她,等了兩秒,又開口了:
“是歐巴告訴你的嗎?”
張員瑛暗暗鬆了口氣,既沒否認也沒承認,只是看著對方,嘴角帶著一點意味深長的笑,就像是在反問——你說呢?
雪允不禁嘆了口氣,低下頭,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划著:
“歐巴果然什麼都告訴你……”
張員瑛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輕描淡寫地嗯了一聲:
“肯恰那,畢竟我跟他……”
後半句她沒說,故意懸在空氣裡,像一根被風吹著的線,飄來飄去,沒有落腳的地方。
雪允“領會”了後面那半句未出口的話。
裴珠兒是崔淵的正妻。
崔淵什麼都告訴裴珠兒,那是應該的。
她沉默了一會兒,放下叉子,彷彿下定了什麼決心:
“其實……我還有一件事。”
張員瑛的眉頭動了一下,但沒有催促,也沒有追問,就那麼看著她,等她主動開口。
雪允見沒得到回應,深吸了一口氣,娓娓說道:
“其實我夢到……我把船開到了倭國。”
張員瑛蹙了一下眉,她好像知道雪允說的是什麼船。
“船上裝的是軍械,我……薛芸兒假借了歐巴的手令,把那些東西叩搅速羾碾y波津。”
雪允的聲音越來越輕,像是在交代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阿倍在港口等我,她說……她要來遼東。”
張員瑛面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但桌下的手指迅速收緊。
“她還說……她已經在遼東布好了局。”
雪允還在說,聲音有些自責:
“這些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對歐巴說,他對我那麼好,我卻背叛了他……”
她低下頭,不敢看張員瑛的眼睛。
不過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口中的“他”,究竟是崔淵還是崔時安。
兩個影子在她腦子裡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張員瑛沉默了幾秒。
餐廳裡很安靜,只有隔壁桌刀叉碰撞的輕響和遠處隱約的音樂聲。
過了好一會兒,她伸出手,覆在雪允的手背上,輕輕拍了兩下,柔聲道:
“既然覺得為難,那就不要說了。”
雪允一愣,抬起頭,十分驚詫地看了過來。
張員瑛拿起紙巾輕輕擦拭了一下嘴角,語氣溫柔地像在哄一個做錯事的孩子:
“傻瓜,你想啊,那倭女來遼東,肯定不是來幹好事的呀?歐巴現在對這件事知道得還不多。”
她頓了一下,目光炯炯地看著雪允:
“你再想想看,他目前跟劉知珉是什麼關係?你要是跟他說了,那不就是在挑撥他倆的關係嗎?到時候你不就成了壞人嗎?”
雪允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她覺得張員瑛說的好像很有道理,倭女是劉知珉,如果自己就這麼去告訴崔時安,的確有挑撥關係的嫌疑。
且不說崔時安對她如何如何,就是劉知珉,上次也救過她啊?
想到這裡,她心裡對張員瑛能說出這番話感到很意外,試探性地問:
“站在你的立場,應該會很希望他們鬧掰吧?那……為什麼不讓我說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