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她們轉著圈,笑著,鬧著,像一群剛從蛔友e放出來的兔子。
鏡子上的霧氣還沒散完,映出她們模糊的影子,頭髮亂了,臉紅了,汗津津的,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充滿希望和幹勁的笑。
好不容易鬧累了,幾個人往地上一坐,橫七豎八的,腿伸得到處都是。
金智友靠著牆,喘了幾口氣,忽然轉過頭看著雪允:
“歐尼,我們是不是要單獨感謝一下崔顧問呀?”
其他人一聽,也紛紛跟著點頭。
“是啊是啊。”
“要不你和他約個時間,我們大家一起請他吃個飯吧?”
“他幫了我們這麼大的忙,不感謝一下說不過去。”
雪允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低下頭,手指在地板上無意識地畫著圈。
前兩天的夢還在腦子裡轉——薛芸兒偷了崔淵的軍械,假借他的手令,把東西叩劫羾唤o阿倍。
她背叛了崔淵,也背叛了裴珠兒。
她現在根本沒臉見崔時安,甚至連電話都沒打過。
“下次再說吧。”
她的聲音有點幹:“這兩天他去外地了。”
吳海嫄沒有多想,認真叮囑道:
“那你務必先向他道個謝,回頭再單獨約個時間,我們當面表達一下謝意。”
雪允點了點頭,就在這時,她放在椅子上的手機突然響了。
她走過去,拿起手機一看,臉上原本的笑容迅速消失。
螢幕上明晃晃地寫著四個字——員瑛前輩。
她的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一下。
不想接,也沒掛,就那麼拿著,等著對方自己掛掉。
吳海嫄見她遲遲不接電話,好奇地探過頭:
“誰打的?怎麼不接電話呀?”
“嗯……”雪允咬了咬嘴唇,猶豫片刻,還是接了起來。
但聲音很生硬,像一根繃緊的弦:
“有事嗎前輩?”
電話那頭的張員瑛一聽這語氣,就知道這丫頭在跟自己生氣,柔柔聲音隨之傳過來:
“今晚有空嗎?有空的話一起吃個飯吧。”
吃飯?雪允心裡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怎麼?上次揶揄我還沒揶揄夠嗎?還想再來一遍是嗎?
“不好意思,我今晚有事。”
她話音裡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
張員瑛毫不氣餒,這次還特地帶上了幾分撒嬌:
“欸——幹嘛還生我氣啊?上次跟你鬧著玩呢——”
雪允的臉紅了。
不是害羞的紅,是那種被人戳中了之後、又不想承認的、氣急敗壞的紅。
“我沒生氣啊!”
她的聲音拔高了,在練習室裡迴盪。
說完,她看見成員們都驚訝地看著自己,連忙拿著手機走到外面。
走廊裡很安靜,只有冷氣外機嗡嗡的聲音。
她靠在牆上,深吸了一口氣。
電話那頭,張員瑛聽見她的嚷嚷聲,心裡有點不爽。
臭丫頭,居然還敢兇她,果然跟前世一個樣!
但她的聲音還是那副溫柔禮貌的樣子,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好啦,不管你有沒有生氣,都給我一個機會當面向你道歉好嗎?就今晚一起吃個飯吧,我預約了一家牛排館,那裡的和牛很不錯喲——”
咕嚕,雪允嚥了一下口水。
和牛。
那種在電視上才能看到的、雪花一樣紋路的、入口即化的和牛。
她還沒吃過呢。
可自尊心告訴她,絕對不能就這麼妥協,區區和牛就想收買我嗎?
沒門兒!
而張員瑛見她不說話,又道:“這家米其林餐廳很難預約的喲,我也是好不容易才託人預約到呢,聽說今晚還有特別菜式呢。”
咕嚕,雪允又咽了一下口水,要是張員瑛在她剛吃過飯打這種電話,她自信絕對不會動心,可偏偏這會兒練了一下午舞,正是前胸貼後背的時候……
她咬著嘴唇,遲疑地問道:
“歐巴呢?他去嗎?”
張員瑛一聽這話,就知道事情有門,呵,還真是個大饞丫頭。
於是她的聲音更柔了,像在哄小孩:
“今天就我們倆,是姐妹局唷~”
她停了一下,見雪允沒吭聲,又補了一句,尾音往上翹,帶著一點撒嬌的意味:
“你要是不來,那就是真的在生我氣唷,我們可是兩世緣分的好姐妹呀,幹嘛那麼小氣呀——”
雪允握著手機,站在走廊裡,看著窗外的天。
雲層很厚,灰濛濛的,陽光透不過來。
她又猶豫了。
這次不是因為和牛。
是因為張員瑛說的那句“姐妹”。
前世薛芸兒和裴珠兒是好姐妹,但薛芸兒背叛了她。
站在雪允的立場,其實應該她向張員瑛道歉才對。
她這幾天沒臉見崔時安,也沒臉見張員瑛。
她生氣不是因為張員瑛揶揄她,是因為她自己心虛,又不想讓人看出來,所以先用生氣把對方擋在外面。
她覺得自己才是最卑鄙的那個人。
明明背叛了人家,卻又不敢正面面對。
最終,她深吸了一口氣,下定了晚上吃和牛的決心:
“行,那就待會兒見吧。”
……
漢南洞的夜晚來得早。
六點鐘剛過,天色就暗了下來。
街道兩旁的店鋪亮起了燈,暖黃色的光從玻璃窗裡透出來,落在溼漉漉的路面上——傍晚下過一場小雨,地上還有積水,燈光在水窪裡碎成一片一片的。
雪允從計程車上下來,站在路邊,抬頭看了一眼那塊招牌。
英文燙金,在暮色裡閃著細碎的光。
她攥著手機,在門口站了兩秒,深吸了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
暖氣撲面而來,帶著烤肉的香氣和紅酒的醇厚。
燈光是暖調的,餐桌鋪著白色的桌布,每張桌上都擺著一支細長的蠟燭,火苗在微風裡輕輕晃動。
張員瑛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領打底衫,布料很薄,貼在身上,勾勒出鎖骨和胸口的弧度。
長髮披在肩上,髮尾微微卷著,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胸前一枚吊墜垂在鎖骨下方,亮閃閃的,不知道是什麼材質,但看起來就很貴。
耳朵上戴著一對精緻的耳環,細細的鏈子垂下來,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她整個人坐在那裡,像從雜誌裡裁下來的一頁。
雪允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黑色邉油馓祝溊较掳停疑動褲,白色邉有�
脖子上圍著一條格子圍巾,圍巾的邊角塞進外套領口裡,鼓鼓囊囊的。
頭髮紮成丸子頭,幾縷碎髮從皮筋裡翹出來,在耳邊支稜著。
她忽然覺得自己這身打扮像個鄉巴佬。
張員瑛看見她了,笑著招了招手:
“這邊。”
雪允遲疑了一下,走了過去,在她對面坐下。
她把包放在腿上,雙手交疊在包上,目光從水晶吊燈掃到白色桌布,從燭臺掃到穿著西裝的服務生,又收回來,落在自己的袖口上。
袖口有一點毛邊,不知道是穿太久還是洗太多次了。
張員瑛看了她一眼,嘴角帶著笑,語氣嗔怪,像在跟一個遲到的朋友撒嬌:
“怎麼現在才到呀?等你好一會兒了。”
“米啊內。”
雪允的聲音很小,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她目光落在張員瑛胸前那枚吊墜上,接著又看了看她的耳環,細細的鏈子,墜著一顆小小的寶石。
她不知道那些東西多少錢,但她知道肯定不便宜。
她把手縮到桌子底下,手指摸了摸自己圍巾的邊角。
格子圍巾是在網上買的,打折的古馳,六萬八。
她記得很清楚,因為她猶豫了好幾天才下單。
張員瑛把選單推到她面前:
“看看想吃什麼。”
雪允翻開選單。
紙張很厚,摸起來滑滑的,像摸到一塊綢布。
上面寫著韓文,也寫著英文,每一道菜的名字都很長,長到她懶得唸完。
她的目光掃過那些數字,手指在頁邊停了一下。
她認得那些數字後面的零,也認得那些零前面的數字。
一塊牛排夠她吃一個月的飯。
她把選單合上了:
“前輩點吧,我都可以。”
張員瑛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沒有推讓。
她叫來服務生,點了兩份和牛套餐,又加了一份前菜和一瓶紅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