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島:我被頂流偶像供養了 第234章

作者:荷拉咕

  青磚縫裡鑽出的野草,擦過她的鞋面。

  “來啦~”

  她停在門後。

  朱漆木門就在眼前,厚重,沉默。

  她的手抬起,懸在門閂上方。

  日頭從東側照過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誰呀?”

  她的手指終於觸到了冰涼的銅製門閂,然後拉開。

  六樓和八樓。

  兩個房間。

  兩張床。

  兩個沉睡的人。

  在夢的入口,隔著一扇千年的門,相遇。

  門外是未來主母的叩問。

  門內是小丫鬟的惶惑。

  朱漆木門在晨光中緩緩開啟,像拉開一道千年的帷幕。

  一張美豔絕倫的臉蛋映入了她的眼簾。

  裴珠兒立在石階上,寰勸嗳股系睦p枝蓮紋在微光中泛著細膩的銀澤。

  她臉上掛著得體的溞Γ凵駞s像初秋的潭水,沉靜得看不出深湣�

  小圓仰著臉,粗布衣裳的領口洗得發白,努力擠出一個笑容,但那笑容在看到裴珠兒眼睛的瞬間,不自覺僵了僵。

  “三、三娘子,”她屈膝行禮,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您……怎麼來了?”

  裴珠兒的目光越過她,落在院裡。

  青磚地掃得乾淨,但牆角堆著未劈完的柴,

  水缸滿著,但缸沿有水痕蜿蜒而下,

  晾衣繩上搭著一件練功服,袖口處有個小小的破口,還沒來得及縫補。

  她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我可以進來嗎?”

  “您快請進。”小圓連忙側身,又補了一句,“公子還在上值未歸。”

  “我知道。”裴珠兒跨過門檻,繡鞋底踏在青石板上,悄無聲息。

  她在院裡慢步走動,像在巡視一塊即將屬於自己的領地。

  指尖拂過兵器架上冰涼的鐵器,又拾起石桌上半卷未讀完的兵書,撣了撣灰塵。

  最終停在伙房門口。

  灶臺上一隻陶碗,碗裡是半張冷透的肉胡餅,旁邊兩片羊肉,邊緣已凝出白色的油脂。

  “你在吃飯嗎?”裴珠兒轉過頭。

  小圓的心猛地一跳,幾乎是小跑著過去端起碗:

  “這是今早給公子的早食,他只吃了一半……奴想著放在灶臺熱熱,待會兒吃掉。”

  她說話時眼睛垂著,不敢看裴珠兒的臉。

  不是心虛,是怕。

  怕這位未來的主母誤會自己偷嘴吃肉,怕她覺得自己不懂規矩,怕她……不喜歡自己。

  裴珠兒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小圓剛鬆了口氣。

  “我聽說,”裴珠兒的聲音輕飄飄地落下,像一片雪花,“你們前幾天遭了伲俊�

  “哐當——!”

  陶碗從小圓手中滑落,砸在地上,裂成幾瓣,半張餅、兩片羊肉,滾進塵土裡。

  小圓的臉色瞬間煞白。

  “怎麼?”裴珠兒看著她,眼神平靜,“損失很大嗎?”

  “奴、奴婢……”小圓膝蓋一軟,直直跪了下去,額頭抵著冰冷的磚地:

  “都是奴不好!走時沒鎖好箱子,才讓偃擞袡C可乘……讓家裡蒙受了損失……奴婢該死……”

  聲音裡已帶了哭腔,不是演戲,是真的怕,怕被趕走,怕被責罰,怕再也不能留在公子身邊。

  裴珠兒靜靜看著她顫抖的肩膀。

  半晌,才輕聲道:“財物是小事。但身為大丫鬟,缺了機靈勁可不行,明白嗎?”

  “明白!奴婢明白!”小圓抬起頭,眼圈通紅,

  “今後一定多長几個心眼!絕不再犯!”

  “地上涼,快起來吧。”

  小圓如蒙大赦,踉蹌著站起,裙襬上沾了灰也顧不得拍。

  裴珠兒又踱了幾步,目光掃過院中每一處細節,柴堆不夠整齊,晾衣繩拉得歪斜,窗欞有處蛛網沒掃淨……

  但她什麼也沒說。

  只是忽然問:“你跟在他身邊多久了?”

  “十年了。”小圓飛快答道,“自公子把奴從人市買回來,至今整十年。”

  “十年……”裴珠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也算很長了。”

  她轉過身,看向小圓,臉上重新浮起那抹溫和的笑意:

  “我看這些年你將他照顧得也很好,將來我過了門,必然也不會虧待你。”

  小圓心中一喜,忙又屈膝:“謝三娘子!”

  “若是有什麼看上的男子,”裴珠兒接著說,語氣隨和:

  “到時候我可出面為你斡旋,尋個好人家,脫了這身奴籍,做個尋常婦道人家,生兒育女,安穩度日。”

  話音落下的瞬間,小圓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她身子晃了晃,像被人當胸推了一把,難以置信地望著裴珠兒:

  “三娘子……是要趕我走嗎?”

  “是為你尋個好歸宿。”裴珠兒糾正,眉頭微蹙,“你難道願一輩子為奴為婢?”

  小圓咬住下唇,那雙總是低垂的眼眸裡,第一次亮起某種近乎固執的光。

  “奴不願嫁人。”她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只願終身侍奉公子,便心滿意足。”

  院子裡靜了一瞬。

  風穿過老槐樹的枝葉,發出沙沙的輕響。

  幾片枯葉打著旋兒落下,擦過裴珠兒的裙襬,又滾到小圓腳邊。

  裴珠兒看著她,看了很久。

  久到小圓幾乎以為她會發怒,會訓斥,會命她立刻收拾東西離開。

  但最終,裴珠兒只是輕輕笑了笑,那笑容,在冬日的陽光中,顯得是那麼的明豔,讓立在屋簷陰影下的少女,心生自慚。

  裴珠兒沒再提嫁人的事,轉而問了些家常,如崔淵近來胃口如何,家中可有難處等等。

  小圓一一答了,答得仔細,連公子前日多吃了一碗粥、昨日嫌她縫的護腕太緊這種瑣事都沒漏掉。

  裴珠兒安靜聽著,偶爾點點頭。

  日頭漸漸西斜,院裡的影子拉長了。

  臨離去前,裴珠兒在門口駐足,回頭望向院裡那棵老槐樹。

  樹冠如蓋,枝幹虯結,在暮色中投下大片沉沉的陰影。

  “這樹,”她忽然開口,“有點礙眼,你覺得……砍了當柴火燒如何?”

  小圓愣了下,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然後,幾乎是下意識地搖頭:

  “公子很喜歡這棵樹。他說夏日能乘蔭,冬日能擋雪,給咱們這小院增容了不少家色……”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些,“是塊寶。”

  “寶……”裴珠兒咀嚼著這個字,唇角忽然彎起一個極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她沒再看樹,而是望向小圓:“今日我登門的事,不必告訴他。”

  小圓又是一怔:“公子若知三娘子來,必定會很高興的,下差的時辰就快到了,您不等等……”

  “不必了。”裴珠兒打斷她,語氣淡得像一縷煙。

  她轉過身,在跨出門檻前卻停住了。

  手抬起,指尖輕輕撫過鬢邊,那支赤金打造的步搖,鳳鳥展翅,珍珠流蘇在暮色中泛著溫潤的光澤。

  裴珠兒將它取了下來。

  金步搖在她掌心躺著,沉甸甸的,像一小塊凝固的黃昏。

  “今日來得倉促,沒帶什麼禮物。”她轉過身,將步搖遞到小圓面前:

  “這個,就送你罷。”

  小圓愣住了,眼睛瞪得圓圓的,雙手下意識往後縮:“三娘子,這、這太貴重了……奴婢不敢……”

  裴珠兒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湥瑓s比方才任何一次都真切些。

  她伸手,不由分說地抓住小圓的手,那隻手因為常年勞作,指節有些粗糙,掌心還有薄繭。

  金步搖被塞進小圓掌心。

  冰涼的金屬觸感,沉得讓小圓心頭髮慌。

  “就當是……”裴珠兒鬆開手,聲音輕得像耳語:

  “答謝你這麼多年來,照顧他的獎勵。”

  她說著,目光在小圓臉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複雜得小圓看不懂:

  “方才我說的事,再好好想想罷。”

  說罷,她轉身跨過門檻,寰勅挂o在暮色中劃出一道優雅的弧線,消失在巷口。

  小圓獨自站在門前,晚風吹起她額前的碎髮。

  掌心那支金步搖沉甸甸的,金鳳的翅膀硌著她的手心,珍珠流蘇垂下來,隨著她的呼吸微微晃動。

  她低下頭,怔怔地看著。

  金子在漸暗的天光裡,依然亮得晃眼,那是她這輩子都沒碰過、也不敢想的貴重物件。

  “三娘子……”她喃喃著,忽然一個激靈,像是怕被人瞧見似的,慌忙關上門。

  背靠著門板,心臟怦怦直跳。

  她攤開手掌,金步搖靜靜躺在那裡。

  鳳鳥的眼睛嵌著細小的黑曜石,在昏暗中幽幽地亮著,像在看她。

  小圓咬了咬嘴唇,忽然笑出聲來。

  不是得意的笑,是那種小孩子收到意外禮物時,又驚又喜、不知所措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