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辛苦啦~早點休息。”
六個女孩也禮貌地回應:“前輩也是~”
電梯門在她身後緩緩合攏。
裴珠泫站在走廊裡,看著電梯顯示屏上的數字開始跳動——7樓、8樓……
最終,停在了8層。
“原來她們住八樓啊……之前一直沒注意呢。”她小聲嘀咕,一邊從包裡掏鑰匙。
開啟家門,溫暖的燈光自動亮起。
她踢掉厚底鞋,光腳踩在木地板上,一邊往浴室走一邊繼續嘀咕:
“要不搬走算了?”
但隨即又搖搖頭:“阿尼,我自己花錢買的公寓,她們反倒是租的,幹嘛要我搬走?”
她對著浴室鏡子開始卸妝,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裡自言自語:
“再說了,她們是當紅女團,應該很快就賺夠錢搬去更好的地方了吧?到時候……唔,說不定明年就不住這兒了。”
卸完妝,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鎖骨處的創可貼已經貼了一天,邊緣有些翹起。
她小心地撕開一角,傷口比昨天好多了,只剩下一道湝的紅點,像被什麼鋒利的東西輕輕刺過。
“感覺不像蚊子咬的啊?”
她狐疑的嘀咕道,她沒有深究。
藝人生活裡總有各種莫名其妙的傷口,彩排時磕碰,換衣服時劃傷,甚至被首飾的邊角刮到。
這個傷口,大概也是某次匆忙中不小心弄的吧。
她重新貼好創可貼,開始刷牙。
電動牙刷在口腔裡嗡嗡作響,她的思緒又飄到剛才的電梯裡。
這些大高個,究竟吃什麼長大的啊?我能吃嗎?
刷完牙,她用溫水洗了臉,塗上護膚品。
鏡子裡的人皮膚狀態很好,這都是拜昨天那個長達十二小時的睡眠所賜,黑眼圈淡了,臉色也透亮。
“要保持。”她對自己立flag,“今天也要早點睡。”
關掉浴室燈,她走進臥室。
柔軟的床墊像有魔力,她一躺上去,就感覺全身的疲憊都被吸走了。精神甚至恢復了不少,有種想摸手機刷會兒SNS的衝動。
“不行。”她又立刻制止自己,“裴珠泫,你這樣下去又要熬夜了。”
她坐起來,把手機放到床頭櫃上,離床遠遠的。
“本來睡眠就少,再熬夜會掉頭髮的!”她嚴肅地警告自己,“還會長皺紋!”
啪!小手一伸,堅決的關掉了檯燈。
她閉上了眼。
降噪耳塞隔絕了所有聲音,眼罩遮住了所有光線。
世界沉入純粹的黑暗,像浸入深不見底的墨池。
意識開始漂浮。
不再有身體的重量,不再有時間的刻度。
她像一片羽毛,在虛無中緩緩下沉。
下沉。
下沉。
再下沉……
“嗒。”
一聲極輕的脆響。
像是意識深處某個古老的鎖,被一柄無形的鑰匙輕輕撥動。
緊接著,黑暗開始溶解。
有光從邊緣滲入。
不是電燈刺眼的白光,也不是日光燈冷冽的藍光。
那是更柔和、更朦朧的光暈,像初秋清晨透過糊了宣紙的窗欞,溫柔地漫進室內的、帶著淡淡暖意的光。
耳邊響起的聲音也變了。
不再是絕對的寂靜。
是風聲。
很輕很輕的風,拂過樹葉,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遠處隱約有鳥鳴,一兩聲,清脆得像玉磬相擊。
然後——
“篤。”
“篤。”
“篤。”
三聲叩響。
不緊不慢,帶著某種沉靜的韻律,像心跳的節拍。
裴珠泫在夢中睜開眼。
她發現自己站在一條青石板鋪成的小巷裡。
石板被歲月磨得光滑,縫隙裡還有青苔。
兩側是白牆灰瓦的院落,牆頭探出幾枝枯瘦的梅枝,還未到開花的時節,枝條在風中輕輕搖曳。
她低下頭。
身上穿著寰勸嗳梗献邮巧虾玫碾呭,
沉甸甸地垂墜,衣襬上繡著繁複的纏枝蓮紋,銀線勾勒的蓮莖蜿蜒盤繞,
淡粉的蓮花在裙角悄然綻放,袖口鑲著細細的貂毛,觸感柔軟。
抬起頭。
前方三步之外,是一扇朱漆木門。
門不算高大,但厚重。
漆色有些斑駁,露出底下木質的紋理。
門環是銅製的,鑄成狻猊首形,口中銜環,在朦朧的天光下泛著溫潤的金屬光澤。
門楣上懸著牌匾。
兩個樸拙而端正的大字:
崔府。
而那“篤、篤、篤”的聲音——
來自她的右手。
她看見自己的手正抬起,手指屈起,指節輕輕叩在門板上。
動作很輕,卻莫名鄭重。
就在她叩門的瞬間,鬢邊的金步搖輕輕晃動。
那是一支赤金打造的步搖,頂端一隻展翅的鳳鳥,口中銜著三串細碎的珍珠流蘇。
隨著她叩門的動作,流蘇微微搖曳,在門板上投下晃動的影子,像水波盪漾,又像某種無聲的漣漪。
風起。
吹動她裙襬上的纏枝蓮紋。
那些繡在寰勆系纳徎ǎ輳吩陲L中緩緩舒展、綻放,銀線閃爍,粉瓣輕顫。
她等待著。
八樓。
安宥真的聲音傳到了臥室:
“員瑛你要睡了嗎?”
“嗯,為了倒時差我在飛機上都沒敢睡,實在堅持不住了。”
張員瑛坐在床上,雙腿伸得筆直,床頭旁還放了些沒來得及收拾的維他命盒子,
現在也懶得收了,捂著嘴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那我先睡啦~”
“阿拉嗦~我幫你關門。”
“嗯。”張員瑛繾綣的應了一聲,後腦勺沾上熟悉的枕頭一剎那,濃重的睏意便如潮水般襲來。
篤篤篤——
剛關上的門,又被敲響了。
門內。
張員瑛猛地睜開眼。
她發現自己站在院子裡。
青磚鋪地,白牆環繞。
牆角有一口水缸,缸體被磨得光滑發亮。
缸邊放著一隻木桶,桶沿還掛著水珠,在昏黃的天光下像細碎的珍珠。
她低下頭。
身上穿著粗布衣裳,溓嗌牟剂舷吹冒l白,袖口和領口打著細細的補丁。
腰間繫著深藍色的圍裙,裙襬沾著水漬。
手裡還拎著另一隻木桶。
很沉。
“篤。”
“篤。”
“篤。”
叩門聲從大門方向傳來。
一聲,又一聲。
每一聲都像直接敲在她的心臟上。
她的心臟莫名一緊。
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牽引著,她放下木桶。
木桶底接觸地面,發出沉悶的“咚”聲,水微微晃出來,洇溼了一小片青磚。
她轉身,朝大門走去。
腳步很輕,卻莫名沉重。
一步。
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