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胖胖的小橘
路上碰見幾個學生,紛紛停下來像他問好。
“韋伯教授好。”
韋伯朝他們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腳步也沒停。
這些都是普林斯頓的天才。
可在韋伯眼裡,天才也分三六九等,他們這一類,頂多算是普通的天才。
有時候在給這些學生上課的時候,他甚至覺得他們的腦子轉得太慢,一個再顯然不過的引理,居然能卡上十幾分鍾。
他偶爾會想,自己當初從NCS出來,到底是對是錯。
NCS。
National Cryptologic School,國家密碼學校。
那地方藏在馬里蘭州的一片綠化帶後面,外人連大門朝哪開都不知道。
在那裡,他做過一些這輩子都不能寫進簡歷的東西,那些東西的分量,比他掛在《數學年刊》上那篇GL(3)要重得多。
可在NCS,他享受不到聚光燈。
那裡的規矩是,越重要的人越要藏起來,越是驚天動地的成果越要鎖進保險櫃。
而普林斯頓不一樣。
在這裡,一篇好論文能讓全世界的人記住你的名字,能讓你三十一歲就坐進正教授的辦公室,能讓克拉克這樣的人主動湊過來和你稱兄道弟。
這才是韋伯想要的。
就在他想著這些的時候,就已經來到了系主任羅德尼安斯基的辦公室了。
他也沒敲門就這麼推門進去了。
剛進到辦公室,就聽見了“砰”的一聲。
韋伯看見羅德尼安斯基把一隻手按在桌面上,臉色不太好看。
桌上放著幾份檔案,最上面那張被他剛才那一拍,邊角都翹了起來。
至於這位系主任在為什麼事生氣,韋伯並不關心。
系裡那點破事,經費怎麼分、名額怎麼調、誰又在委員會上把誰的提案攪黃了,這些東西在他看來,和數學半點關係都沒有,純屬浪費時間。
他只管進來問自己想問的。
“羅德尼安斯基教授。”
韋伯的語氣很平,好像完全沒看見對方那張臭臉。
“我想問一下,彭羅斯教授大概什麼時候回校?我想和他探討一下關於李氏猜想的事情。”
羅德尼安斯基白了他一眼。
“彭羅斯不回來了。”
韋伯愣了一下。
不回來了?
不過他也就楞了一下而已。
一個沉迷於和東方年輕人套近乎的老教授,回不回來,對他來說本就無關痛癢。
“好。”
韋伯點了點頭,乾脆利落地轉身就往外走。
羅德尼安斯基看著他這副樣子,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個韋伯。
上頭怎麼就給他塞了這麼個人進來?
論本事,確實是有的,可這做派……
簡直像臺機器。
從NCS出來的人,怎麼一個個都跟沒裝感情模組一樣?
羅德尼安斯基煩躁地揉了揉眉心,等韋伯離開以後,他才拿起桌上的電話,按下了內線。
電話很快接通。
“是我,羅德尼安斯基。”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有些低。
“通知委員會的幾位,下午三點,三樓會議室。”
“彭羅斯那邊……出了點狀況,他終身教授的位置,可能要空出來了。”
對面似乎說了句什麼。
“是的,我知道這很突然。”
羅德尼安斯基嘆了口氣。
“正因為突然,才更要趕在訊息傳出去之前先碰個頭,一個解析數論的終身教席,盯著它的人不會少。”
他放下電話,重新靠回椅背上。
窗外的看不見一點的陽光。
……
次日。
普林斯頓大學數學系的官網上,掛出了一則簡短的通告。
【經本人申請,系學術委員會審議透過,阿瑟·彭羅斯教授將正式辭去普林斯頓大學終身教授一職。】
【系方感謝彭羅斯教授四十餘年來在解析數論領域,尤其是L函式零點分佈方向上為本系作出的卓越貢獻,並衷心祝願這位德高望重的學者,在未來的學術道路上一切順遂】
通告不長,措辭也很體面。
但凡是懂行的人,都能從這幾行字裡讀出點別的味道來。
那是普利斯頓在維持它最後的驕傲。
訊息一出,學界結結實實地震了一下。
尤其是在普林斯頓內部。
數學系的學生們三三兩兩地議論著。
有人說彭羅斯下學期那門《解析數論專題》自己本來都選好了,這下連個授課老師都沒了。
也有人說,聽講座的時候見過彭羅斯一面,老爺子講黎曼ζ函式的時候,眼睛裡是真的有光的。
議論歸議論,日子還是照過。
而就在這片議論聲裡,有個金髮碧眼的年輕女人,正拖著一隻行李箱,慢慢走出普林斯頓的校園。
走到校門口的時候,她迎面碰上了一個相同學。
“嘿,莎拉。”
那人有些詫異地看著她的行李箱。
“你這是要去哪兒?”
莎拉停下腳步。
她回過頭,深深地看了一眼身後那片青磚紅瓦的校園,看了一眼那棟走過無數傳奇的數學樓,然後轉過頭來,朝那人笑了笑。
“去華夏。”
說完,她拖起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那同學站在原地,半天沒回過神來。
……
與此同時,地球的另一端。
就在所有人都還在猜測彭羅斯為什麼要放棄普林斯頓終身教席的時候,華夏燕京大學的官網上,悄無聲息地掛出了另一則通告。
【世界著名數學家、解析數論領域的頂尖學者阿瑟·彭羅斯教授,已正式全職加盟燕京大學數學科學學院,受聘為該院講席教授。】
【彭羅斯教授的加入,將進一步壯大燕大在朗蘭茲綱領與L函式研究方向上的力量,學院已為其組建獨立的研究團隊並配套充足的科研經費,期待他在燕大開啟學術生涯的新篇章。】
兩則通告,隔著半個地球,前後腳發出。
一邊是體面的送別。
一邊是熱情的迎接。
懂行的人把這兩則通告往那一擺,立刻就明白了。
這哪是什麼辭職,這分明是普林斯頓被人挖牆腳了呀。
不過這事也稀奇,平時一般都是普林斯頓挖別人牆腳,這次居然被別人挖了。
……
水木大學,校長辦公室。
李明看著電腦螢幕,臉色一陣難看。
“阿瑟·彭羅斯啊……”
李明往椅背上一靠,嘴裡忍不住嘟囔起來。
“這個李東,怎麼說水木也算他的半個母校,怎麼有好處全往燕大搬呢?”
“要不找他聊聊,把懷爾斯教授挖到水木來?”
李明已經開始做白日夢了。
第350章 克萊因閣下,您錯了!
此時,燕大數院的意見研討室裡面。
“東,你這個走法不對。”
彭羅斯把記號筆往白板槽裡一放,轉過身來。
“你想繞開跡公式那一整套東西,單靠零點對關聯那點統計性質來撬動整個函子性。”
“這就好比你想稱一座山的重量,卻只去數山腳下飄過幾片雲。”
“雲的形狀是會告訴你一點風的方向,可它稱不出山。”
就在不久前那場組會上,李東剛把話撂下:李氏猜想這條主線,只有一種走法有意義,那就是一證到底,把它證成李氏定理。
話是撂下了。
可一個猜想的提出者勸別人別做,自己卻躲著不動,那成什麼了。
所以這一次,他不再只是站在臺上畫線,而是親自下了場,他要自己走這條一證到底的主線。
而眼李東和彭羅斯就被一個看上去很小的問題卡主了。
李東那套零點對關聯的判據,目前只在一段很窄的區間裡站得住腳,可要讓它撬動整個函子性,就得讓這套判據在整條實軸上都成立。
說白了,就是這一步外推到底算不算數。
彭羅斯認死了不算,李東偏說算,兩個人為這一步,從昨天一直頂牛到了今天。
李東搖了搖頭。
“彭羅斯教授,您把那座山看得太死了。”
他在白板上點了點那行關於零點對關聯函式的式子。
“跡公式當然能稱山,可它太重了,重到我們只能搬動其中很小的一塊。”
“這一百年裡,真正用跡公式把山往上抬動過一點的,掰著指頭都數得過來。”
“而零點對關聯不是雲。”
李東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找一個能讓對方信服的說法。
“它更像是,你站在山腳下,聽這座山自己發出的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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