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學習群裡全是真大佬 第432章

作者:胖胖的小橘

  “山的形狀、山的密度,全都藏在回聲裡,我不需要把山搬起來,我只要聽懂這個回聲,就能知道山長什麼樣。”

  彭羅斯沉默了片刻。

  他當然聽得懂李東這個比喻。

  兩個自守表示,如果滿足朗蘭茲對應,那它們的自守L函式零點,就該排成同一個樣子,對關聯函式也該收斂到同一個值上去。

  這是李東那套判據的根。

  從這個意義上說,李東沒有錯。

  可問題是……

  “回聲會騙人。”

  彭羅斯緩緩開口。

  “你怎麼保證,兩座長得不一樣的山,發出的回聲就一定不同?”

  “數值算到前一萬項是一樣的,前一百萬項是一樣的,你怎麼知道第一萬萬項還是一樣的?”

  “您說的是收斂性的嚴格證明。”

  李東寸步不讓。

  “這一步我承認我現在沒有,但這是技術問題。”

  “在我看來不是技術問題。”

  彭羅斯的臉色嚴肅起來。

  “這是地基問題,東,你把整座大廈蓋在了一個還沒夯實的地基上。”

  兩個人誰也沒說服誰。

  這場爭論,誰對誰錯,其實並沒有那麼分明。

  彭羅斯走的是幾十年來解析數論那條最可靠的老路,每一步都踩在堅實的代數地基上,慢,但穩。

  李東走的是一條沒人走過的新路,把數值統計和區域性—整體相容性捏到一起,快,但險。

  爭到最後,彭羅斯的臉漲得有些發紅。

  他盯著李東看了半晌,忽然長長地嘆了口氣,那口氣裡,竟帶著幾分說不清的失望。

  “東。”

  “你現在的思維,一點都不像黎曼了。”

  李東微微一愣。

  他自然知道黎曼是怎樣一個人。

  那是個先看見,再去算的人。

  閉著眼睛,就能看見ζ函式的零點是怎麼在那條臨界線上排開的,看見素數是怎麼在數軸上呼吸的。

  他是先有了那幅畫面,那些公式才跟著畫面長出來的。

  他那篇八頁紙的論文,裡面一半的結論都沒給證明,可後來的人花了一百多年,一個一個去補,補到今天還沒補完。

  因為他看見的東西,比他能證明的東西,要遠得多。

  黎曼是用整個身體在感受數學。

  而他現在呢?

  他越來越像是在……拆解它。

  把數學拆成一塊一塊的零件,給每一塊都標上數值,標上判據,邏輯上沒有漏洞。

  是,沒有漏洞。

  可那幅畫面呢?那座山的樣子呢?

  他還看得見嗎?

  他愣在那裡,腦子裡卻忽然閃過哥根廷那間房子裡三個人的影子。

  他們的方式就不是黎曼那種“先看見整幅畫面”的方式。

  他們是把一個龐大的東西,拆成結構、拆成對稱、拆成可以一步一步操作的語言,然後再重新拼起來。

  兩種方式那種更好,李東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不是自己的方式。

  自己被他們影響了!

  想到這裡李東認真的看著彭羅斯,開口道。

  “彭羅斯教授,您是個智者。”

  彭羅斯:???

  啥意思?被我罵傻了嗎?

  彭羅斯一臉懵地看著李東,半天沒接上話。

  李東卻已經不管他了。

  “彭羅斯教授,今天就先到這兒吧,咱們下次再碰一下。”

  “我突然想起來還有點事,先走了。”

  說完,他真就轉身往門口走,留下完全沒反應過來的彭羅斯一個人在研討室裡。

  “東?到底怎麼了。”

  就在這個時候,他的手機響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了起來。

  “老師,我到了。”

  ……

  李東沒回三號樓那間新分的辦公室,而是直接回了校外那套兩居室。

  他要進哥廷根那間屋子,去看看克萊因他們的討論。

  這事可不能在辦公室裡幹。

  萬一待會兒頭疼起來,吭哧一聲栽在桌上,那可就好玩兒了。

  回到家,他往沙發上一坐,閉上眼瞬間來到了記憶宮殿裡面。

  他伸手摸向了空間正中央那張木桌上的《哥廷根私人討論筆記》。

  下一瞬,他已經站在了那間熟悉的小屋裡。

  克萊因,外爾,諾特一動不動的坐在那裡。

  直到李東腦子裡出現他和彭羅斯剛剛吵的那個,關於怎麼用零點判據去撬動函子性的問題,三個人這才活了過來。

  【克萊因】:我們一直在L函式這一側打轉,可L函式本身,不過是某個更大物件在一個特定座標下的投影罷了。

  【克萊因】:與其去對兩個投影的零點,不如先去看,投影背後的那個東西,本來就是不是同一個。

  【諾特】:克萊因,我贊成,但同一個這三個字,得先有個定義。

  【諾特】:在範疇的層面上把對應關係定義清楚,等價、商、提升,全都立起來,到那時候,零點對不對得上,根本就不必去問,它會自動對上。

  【外爾】:還可以再換一個角度。

  【外爾】:這種區域性一處一處往整體上拼的相容性,本質上和規範場裡那套東西是一樣的,每一個區域性,就是一處規範的選取,整體的相容,就是規範的不變。

  【外爾】:物理學家不會去一個一個驗算零點,他們只會問這套東西在變換底下,變不變?

  三個人圍著黑板上的式子,你一句,我一句。

  李東站在屋子的角落裡,聽著。

  換作以前,他多半早就跟著鑽進去,順著他們的思路一起往下推了。

  可今天不一樣。

  彭羅斯那句“你不像黎曼了”,還在他腦子裡呢蹦躂呢。

  所以這一回,他沒讓自己變成屋裡的第四個人,而是退到牆邊,像一個純粹的旁觀者看著這三個人討論。

  這一看,還真看出了點不對勁。

  他們的方法很漂亮。

  可這套方法,是把所有的東西,都先抬到一個無比抽象的高處,在那個高處把一切定義清楚、把一切對應關係立起來,然後宣佈……

  既然背後是同一個,零點自然對得上。

  這是居高臨下,俯瞰眾生。

  可問題恰恰出在這“居高臨下”上。

  李東站在角落裡,眉頭越皺越緊。

  這套從最高處往下壓的法子,看似沒有一點毛病,可它把最底下那一層,那真正能算、能驗、能讓人伸手摸到的一層,全都跳過去了。

  它假設同一個物件這件事是天經地義的,可在李氏猜想這兒,這恰恰是最不能假設、最需要從底下一磚一瓦壘起來的東西。

  “不行……”

  李東在心裡搖了搖頭。

  “他們這條路,證不下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這是他第一次,對大佬說不。

  要是以前的他恨不得把大佬們說的每一個字都抄下來,奉為圭跌。

  可今天,他頭一回看出了這套思路的邊界在哪兒。

  既然他們這條從天上往下壓的路走不通,那……

  不如反過來。

  不從最高處那個抽象物件往下壓,而是從最底下、從每一個能實打實算出零點的區域性位往上走。

  先不去問“它們背後是不是同一個”,而是老老實實把每一處的零點都擺出來,讓這些零點自己,從下往上,一層一層地,把那個“同一個物件”給逼出來。

  彭羅斯怕的那個地基問題,或許不該靠在天上把定義夯死來解決。

  而是該從地裡,自己長出來。

  這個想法剛剛成形,模糊得連他自己都說不清到底行不行。

  不過即使是這樣,李東也覺得自己成長了。

  “克萊因閣下,您錯了!”

  李東無比中二的說出這句話,然後眼睛一黑,暈到在了自己的床上。

  而此時群裡……

  【菲利克斯·克萊因】:???

  群裡其他人:哈哈哈哈,克萊因,你被鄙視了!

  【菲利克斯·克萊因】:閉嘴,他鄙視的不是我,是受限於他知識邊界的我的思維方式!!

第351章 聯名請願書

  就在李東倒在床上、睡得不省人事的同時。

  加拿大,多倫多。

  多倫多大學的一間辦公室裡,西蒙·哈爾彭剛泡好一杯紅茶,卻沒急著喝。

  他走到窗臺前,給那盆養了快二十年的綠蘿澆了點水。

  手機放在桌上,開著擴音。

  哈爾彭今年六十四歲,是多倫多大學數學系的資深教授,調和分析這一行裡繞不開的一座山。

  年輕時他在國際數學家大會上做過兩回全會報告,往後的三十年裡,他帶出來的學生和博後,如今散在世界各地的名校裡,自成一脈。

  在給一片打蔫的葉子正了正方向後,哈爾彭這才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