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胖胖的小橘
“我沒說一定是。”
“但前車之鑑擺在那兒,當時也有一堆人覺得江逾白課題組那條路是穩的,結果呢?”
“……”
“提猜想的人,比誰都希望自己的猜想能被證,除非他自己看見了一些別人還沒看見的東西。”
這一條被頂到了第二樓。
樓下回的人。
“你怎麼知道他看見了?”
“我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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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有人沉默。
那些沉默的人,他們開啟自己電腦裡那些堆了幾十篇沒發出去的預印本、一摞摞分歧指數沒推上去的草稿,心裡其實跟著一沉。
如果李東說的是真的呢?
誰也不敢往下想,但是他們依然不會停下來。
因為他們需要畢業,需要評職稱。
就算最後李氏猜想真要重新陳述,那也是幾十年之後的事了。
眼下手裡的GL(3)低分歧初稿,能投出去先投出去,能上一個區先上一個區。
……
太平洋另一邊。
洛杉磯郊外的一棟普通house裡。
陶哲軒剛從加州大學的辦公室回來,進門順手摘下圍巾,然後開啟了手機。
跳出來的第一條推送,是數學社羣MathOverflow首頁上掛的一段引文。
“建議大家不要再去碰李氏猜想的兩條主線,包括弱形式與低維特例。”
來源是燕大數院的一份內部會議紀要,已經被人翻譯成了英文。
陶哲軒有些吃驚的看著這個紀要。
他在沙發上坐下,想了一會兒,撥通了一個電話。
“Terry?”
對面的聲音裡帶著一點詫異。
陶哲軒沒繞彎子。
“老蘇,你看到了嗎?”
蘇齊望沒問看到什麼。
因為他那篇關於GL(n)高分歧情形下數值驗證統計閾值的草稿,寫到第六十一頁,剛停筆。
蘇齊望沉默了幾秒。
“看到了。”
“你怎麼看?”
陶哲軒問。
“你呢?”
蘇齊望反問。
陶哲軒笑了一下。
“我先問的。”
“那好。”
蘇齊望緩緩說道。
“這小子,應該是認真的。”
“那你停下來嗎?”
陶哲軒又問了一句。
蘇齊望那邊沉默了。
這位布朗大學應用數學系的講席教授,過去半年的時間幾乎全鋪在了GL(n)高分歧上。
他課題組裡六個博士、三個博後,全在做這一條主線。
蘇齊望走的這條路,是把李東那套零點對關聯的判據當成探針,往e_v不受限的GL(n)一般情形裡去試,看看能不能在某個分歧指數下找到穩定的數值邊界。
這條路的整個底層邏輯,建立在李氏猜想最終成立的那個版本上。
如果李氏猜想最後的版本和現在大家以為的不一樣。
他這半年的稿子,可能就要從頭改。
但是……
蘇齊望最終笑了一聲。
“不停。”
“為什麼?”
陶哲軒問。
“咱們做科研的,圖什麼?”蘇齊望說。
“不就是圖個心靈上的滿足嗎?哪怕李氏猜想最後真像那小子說的那樣,長出來的樣子和大家以為的不一樣,咱們做下去,至少能在錯的路上把為什麼錯這件事搞清楚。”
陶哲軒好像也不意外,只是笑道。
“有道理。”
兩個人又閒扯了幾句別的,就把電話掛了。
……
加拿大,安大略省。
某座臨湖的木屋裡。
壁爐裡的火燒得已經很弱了,火星偶爾竄起來一下,又落回去。
羅伯特·朗蘭茲坐在火爐前的安樂椅裡,
他面前放著一份從郵件裡列印出來的英文摘錄。
“建議大家不要再去碰李氏猜想的兩條主線,包括弱形式與低維特例。”
朗蘭茲看了很久。
他不會覺得李東是在放煙霧彈。
“他應該是已經看見了。”
“看見綱領大廈的輪廓了。”
外面湖面上起了風,木屋的窗框輕輕響了一下。
……
普林斯頓,數學系辦公樓三層。
馬文·克拉克的辦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齊。
桌上擺著一張和前NSF數學部主任的合影,旁邊是一張和現任系主任在感恩節晚宴上的合影。
此刻克拉克手的電腦螢幕上也顯示著李東那條建議。
他翻來覆去看了三遍,然後問旁邊的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
“韋伯。”
“關於李東教授今天這番說法,你怎麼看?”
韋伯笑了,搖了搖頭。
“李東教授是李氏猜想的提出者,沒錯。”
“但我想,他並沒有真正認清李氏猜想的本質。”
克拉克挑了挑眉,沒接話。
要是換做別人,或許他不會信,可是這人是……
埃利亞斯·韋伯,普林斯頓數學系最年輕的教授之一,三十一歲。
普林斯頓歷史上能在三十出頭拿到正教授位置的,掰著指頭數得過來。
韋伯在外面名聲並不顯赫,他公開能拿出來的就是前兩個月掛在《數學年刊》上那篇GL(3)情形下自守L函式零點對關聯函式低分歧區間的弱化判據。
光看這個標題,外人很容易把它和別的GL(3)方向的工作放在一起看。
事實上,論壇上不少帖子就在拿韋伯這篇和當年江逾白課題組的那條線做比較,兩邊都是GL(3),都是低分歧,都和區域性—整體相容性沾邊。
但這兩件事,根本不是一個層面上的東西。
江逾白當年想推的,是GL(3)下分歧指數從e_v=2再往e_v=3走的事。
說穿了,是從純代數那條路上、在那條主線上走半步,是一個增量推進。
這條路後來被李東的普適性論文一砸,就徹底化成了灰。
韋伯那篇不一樣。
他做的是把GL(3)這一整層裡,零點對關聯結構和朗蘭茲區域性—整體相容性之間的對應關係,給了一個能數值驗證的封閉刻畫。
換一個說法。
如果朗蘭茲綱領只到GL(3)就停了。
那韋伯那篇論文,等於把整個朗蘭茲綱領封頂了。
但前提是。
朗蘭茲綱領真的只到GL(3)。
而李東今天在燕大那間報告廳裡說的那番話。
“李氏猜想最終成立的版本,可能和大家以為的不是同一個版本。”。
這特麼就是對著韋伯貼臉開大!
韋伯望向克拉克。
並沒有過多的解釋,因為他覺得自己的想法,克拉克是聽不懂的。
同輩裡,也只有李東才有資格和他論道,當然陶哲軒也可以算一個。
克拉克也沒有在意,因為他知道這個韋伯的一些事情,那些保密的事,所以他相信韋伯的判斷。
“好。”
“那咱們就不管他了,各自做自己後面的課題,別讓他這一番話打亂了節奏。”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對了,彭羅斯也快回來了,聽說他在那邊和李東走得挺近,等他回普林斯頓了,你抽個時間,去和他多親近一下。”
韋伯聽到“彭羅斯”這名字的時候,臉上閃過一絲不耐煩,他對彭羅斯這種沉迷於和東方年輕人套近乎的老教授並沒有什麼好感。
但他還是點了點頭。
“好的,克拉克教授。”
第349章 普林斯頓最後的驕傲
從克拉克的辦公室出來,韋伯順著三樓的走廊往回走。
走廊很安靜,牆上掛著的那些黑白照片,每一張都能在科學史上單獨佔一個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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