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奔跑玉兔
“我雖然總是會把東西弄錯,襪子會少一隻,飯卡會放進冰箱,畫筆也會插在頭髮上…”
“可這種事情,我不會弄錯的。”
蘇唐停下腳步。
江風把他額前的碎髮吹亂了些。
他站在原地,半晌都沒動。
白鹿安安靜靜趴在他背上,想了想:“這些話,我也只跟你說...想說的話我就一定要說出來,不然你怎麼知道?”
蘇唐不知道她那顆小腦袋裡,到底是怎麼長出這種直來直去的話的。
像一隻把自己最柔軟的肚皮翻給人看的小動物。
過了兩秒,白鹿又小聲問:“你現在不高興嗎?”
“沒有不高興。”
“那你為什麼心跳這麼快?”
蘇唐腳步一頓:“你怎麼知道?”
白鹿很自然:“我貼著你呀。”
蘇唐忽然有點理解,為什麼艾嫻和林伊有時候會被她一句話噎到失語。
因為她不是故意的。
她是真的這麼想,就真的這麼說。
直球砸過來,連躲的地方都沒有。
白鹿很認真的想了想:“雖然我年紀比你大,但我覺得在這方面,我可能確實小一點點。”
蘇唐終於忍不住被她逗笑了一下:“姐姐,你居然還知道這個。”
白鹿聽到他笑,自己也跟著笑了。
夜色下,她的笑聲很輕,像一把小刷子,輕輕掃過人心尖:“我又不傻。”
“嗯,不傻。”
“就是有時候慢一點。”
“嗯,慢一點。”
白鹿開心了,趴在他背上晃腳:“那就這麼說好了,我就當你同意了。”
“姐姐...你這叫強買強賣。”
“藝術家都這樣的。”
兩人回到謇C江南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門剛一開啟,客廳裡的兩道目光就一起掃了過來。
林伊先挑起了眉:“喲,回來啦?”
艾嫻的視線在白鹿紅通通的眼睛上掃過,眉頭一皺:“她怎麼了?”
蘇唐剛想開口,白鹿已經先一步從他背上慢吞吞滑下來。
她理直氣壯的宣佈了自己的災情:“我把我的靈感弄丟了。”
客廳裡安靜了兩秒。
林伊先把視線從她臉上挪到蘇唐身上,又從蘇唐身上挪回白鹿。
她慢吞吞的笑了一聲:“所以呢?”
白鹿眨眼:“所以小孩要陪我去找。”
艾嫻眉頭還皺著:“你哭成這樣,就是因為畫不出來了?”
“嗯。”
“幾天了?”
“兩天半。”
“吃飯了嗎?”
“剛吃過,小孩帶來的。”
“睡覺了沒?”
白鹿想了想,伸出兩根手指:“…睡了兩個小時,還是昨天的。”
艾嫻臉色當場就難看了:“你是想把自己熬死然後訛一筆工傷賠償?”
白鹿縮了縮脖子,老老實實站著捱罵。
林伊靠在沙發扶手上,晃著手裡的玻璃杯:“糖糖,你答應了?”
蘇唐點了點頭:“嗯,這幾天我陪小鹿姐姐出去轉轉,就在南江,不走遠。”
艾嫻捏了捏眉心:“小鹿你先去洗澡,你這一身味兒,再不洗,我得先找個滅火器。”
白鹿低頭聞了聞自己:“有嗎?”
蘇唐小聲提醒:“有一點點。”
白鹿頓時很震驚:“我已經醃入味了嗎?”
林伊指了指浴室:“去洗。”
白鹿這才慢吞吞往房間走,走到一半又回頭,看向蘇唐:“小孩。”
“嗯?”
“你明天不許反悔。”
“...好。”
“我可以想吃什麼就吃什麼嗎?”
“可以的。”
“那我可以不帶腦子嗎?”
“這個你本來也沒怎麼帶。”林伊悠悠的補充了一句。
白鹿居然很認真的想了想。
然後她抱著自己髒兮兮的外套,慢吞吞的飄進了浴室。
浴室門一關上,客廳裡那點剛才還鬧騰的氣氛,忽然就靜了些。
水聲從裡面傳出來,嘩啦啦的。
林伊把杯子放到茶几上,抬手撥了下長髮,語氣懶洋洋的:“我早就說了,小鹿這種靠天分吃飯的,得多出去走走。”
艾嫻看著蘇唐,下意識的皺了皺眉。
蘇唐坐得很乖,背挺著,手放在腿上,一副等班主任訓話的模樣。
林伊看了他一眼:“你這麼坐著幹什麼?我們會吃人?”
蘇唐抿了下唇:“我就是想著…小鹿姐姐現在狀態不太對,繼續把自己關在畫室裡肯定不行,我答應陪她出去走走,看看能不能讓她緩一緩。”
“我知道。”
艾嫻聲音冷淡:“我不是說你答應她不對。”
她盯著蘇唐,看了兩秒。
又掃了眼浴室門後那一團模糊的水汽,終於抬起手,屈起指節,在茶几上輕輕敲了一下。
“約法三章。”
“第一,不許走遠,就在南江,晚上早點回家,電話必須接。”
“第二,按時吃飯,按時帶她休息,她說不餓就是餓了,她說不困就是快猝死了,這點你最清楚。”
“第三。”
艾嫻頓了頓:“你也別太慣著她,她一撒嬌你就心軟,回頭把自己也搭進去。”
說完,她似乎又覺得這話說得太直白了,臉色涼了些:“我不是不放心你。”
幾個人都不約而同的安靜了半秒。
“好了,糖糖你剛考完試也累了,回房間吧去吧。”
林伊託著下巴,懶洋洋的倚在沙發裡,眼尾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好好休息,想想明天帶小鹿去哪兒。”
蘇唐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艾嫻。
艾嫻腿疊著腿,神情還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樣子:“去吧。”
門一關上,客廳安靜了兩秒。
然後兩個女人幾乎同時把視線從走廊那頭收了回來。
“小嫻啊…”
林伊慢吞吞的吐出一句話:“你說,他們倆這孤男寡女的,出去採風…要是真的採到床上去怎麼辦?”
這已經是直白到不能再直白的話了。
林伊也不裝了。
艾嫻的眉頭瞬間擰緊。
客廳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過了足足半分鐘,艾嫻沒說話,只是把手機扔到茶几上,發出一聲悶響。
“我們對糖糖,帶著屬於姐姐的強勢和保護欲,所以糖糖才依賴我們。
林伊重新靠回沙發上,望著天花板的吊燈:“但小鹿完全相反,她是依賴糖糖。”
艾嫻揉了揉眉心。
林伊看著她,忽然也笑不出來了。
兩個姐姐的心緒在空氣中蔓延。
眼下的情況已經太複雜了,複雜到兩位向來在各自領域遊刃有餘的姐姐,都不知道該怎麼去處理這段糾纏不清的四人關係。
早就已經失控了。
她們四個人的命咴缇拖袷且粓F亂麻,死死的糾纏在了一起。
白鹿那傢伙笨,慢,生活不能自理,吃飯會把米粒蹭到臉上,靈感一丟就能哭得像天塌了。
可誰捨得真碰她一下?
蘇唐是艾嫻和林伊捧在手心裡的寶貝。
白鹿則是三個人都捧在手心裡的寶貝。
艾嫻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聲音裡帶著某種疲憊:“或許從一開始我們就不該亂來。”
林伊慢吞吞的問:“現在後悔了?”
“我做事情不會後悔。”艾嫻幾乎是脫口而出。
她停了一下,過了幾秒,才冷冷的嗤了一聲:“只是沒想到,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林伊笑了笑,那笑意卻很淡:“我還記得糖糖沒來的時候,小鹿過生日點了蠟燭,就許願說要永遠不和我們不分開,就算我們嫁人了也要天天來蹭飯,要老了還一起跳廣場舞...”
艾嫻抬了下眼皮:“你現在回味這些廢話有什麼用?”
林伊停頓了一下,咬牙切齒的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我當時居然答應了...老天爺是真給面子啊。”
浴室裡水聲嘩啦啦響著。
熱氣順著門縫往外鑽,把客廳的空氣也燻得有點潮。
“我也答應了。”
艾嫻說到這裡,冷著臉補了一句:“我當時就該把蠟燭掐了,再把你們兩個腦袋按進蛋糕裡,省得現在報應來得這麼快。”
浴室裡的水聲停了。
門咔噠一聲開了,熱氣先湧出來,像一團暖烘烘的白霧,慢吞吞的漫進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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