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295章

作者:介安藝

  但他沒有皺眉。

  他看著那個扛著編織袋,滿頭大汗的年輕工人,看著旁邊那個為了幾塊錢跟小販大聲爭吵的婦女。這才是真實的。

  粗糲,吵鬧,充滿了一種野蠻的生命力。

  在皮埃爾的腦海裡,那個住在徽州的老傢伙,就應該是在這種底色裡生活的人。

  如果天天坐在無菌實驗室和鋪著地毯的辦公室裡,是想不出那種像生鏽鋸子一樣的離散截斷工具的。只有在這種亂糟糟的,每天都在為生存掙扎的土壤裡,才會長出那種不顧一切,直擊問題核心的屠夫思維。

  “K841次列車開始檢票..”

  旁邊的一個穿著藍色制服的乘務員拿著大喇叭喊了一嗓子。

  人群開始朝著檢票口湧動。

  皮埃爾跟著人群往前走。他把那張透過特殊渠道弄來的軟臥車票遞給檢票員。

  檢票員看了一眼他的臉,又看了一眼手裡的軟臥票,用夾生英語說了句。

  “Ptformthree.第三站。”

  皮埃爾點點頭,提著箱子走下樓梯。

  綠皮火車停在鐵軌上,車廂外皮有些斑駁,噴著白色的編號。

  他找到軟臥車廂,上了車。

  包廂裡有四張鋪位,幸叩氖牵@趟白天的車廂裡,只有他一個人。

  車廂裡的陳設有些陳舊,鋪著白色的床單,中間的小桌板上放著一個不鏽鋼的暖水瓶和一個塑膠托盤。皮埃爾把皮箱塞在床鋪底下,在下鋪坐了下來。

  “眶當。”

  車身震動了一下,火車緩緩開動。

  站上的送別人群開始往後退,陽光透過有些發黃的車窗玻璃照進來,打在皮埃爾的側臉上。他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那股在會場裡憋了幾天的煩躁,隨著火車的加速,一點點被風吹散了。

  他把手伸進口袋,把那份手稿拿了出來。

  攤開在中間的小桌板上。

  皮埃爾看著上面那個署名:

  C. Zhuo。

  他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面飛速掠過的魔都市郊風景,嘴角忍不住又揚了起來。

  他甚至開始在腦子裡預演明天的見面。

  他不會去住什麼高階酒店,他要直接打車去科大。

  他要在科大的校園裡轉悠,也許是在數學系的某個破舊的辦公室裡,也許是在堆滿舊書的圖書館角落裡。

  他會找到那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衣服,脾氣臭得要命的老頭。

  然後,他會走過去,把這份手稿拍在桌子上。

  第一句話該說什麼?

  “你那個代數閉鏈的對映,簡直醜得像是一坨泥巴。”

  對,就這麼說。

  皮埃爾能想象到那個老頭聽到這句話時暴跳如雷的樣子。

  然後他們會找一塊黑板,拿起粉筆,在這個沒人在意的校園角落裡,用最高維度的拓撲學語言,大吵一架。

  這才是數學家該乾的事。

  火車駛出市區,進入了江南的平原。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太陽落到了地平線下面,窗外的風景變成了一片模糊的暗藍色。

  車廂裡亮起了昏暗的頂燈。

  乘務員推著小車走過來,用鋁壺給桌上的茶杯倒滿熱水,熱氣騰騰昇起,模糊了窗戶的玻璃。皮埃爾端起茶杯,捂著手。

  火車在鐵軌上發出有節奏的撞擊聲。

  “眶當,眶當。”

  同一時間。

  在距離這列火車兩百多公里外。

  另一條平行的鐵軌上。

  一列從徽州開往魔都的綠皮硬座火車,正在夜色中疾馳。

  這節車廂比皮埃爾的軟臥要擁擠十倍。

  過道上站滿了人,行李架上塞得滿滿當當,連座位底下都塞著編織袋。

  車廂裡瀰漫著紅燒牛肉麵和瓜子皮的味道。

  李建明坐在靠窗的硬座上。

  他的對面是一對帶著小孩的夫婦,小孩正在母親懷裡不安分地扭動,不時發出尖銳的哭聲。旁邊的人正在大聲地打撲克。

  李建明彷彿聽不到周圍的嘈雜。

  他直挺挺地坐在那裡,腰背挺得筆直,那件舊風衣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顆。

  他的一隻手,始終放在胸前,隔著衣服,緊緊按著內側口袋裡的那個信封。

  信封裡,裝的是陳拙的兩張殘稿。

  李建明看著窗外。

  外面是化不開的黑夜,玻璃上倒映著他那張佈滿皺紋,鬍子拉碴的臉,還有一雙因為熬夜而佈滿血絲的眼睛。

  他其實很累了。

  從地下室翻找期刊,到絕望地查簽證,再到昨晚發瘋一樣地翻垃圾桶,他已經記不清自己有多久沒合過眼了。

  但他不能睡。

  也不敢睡。

  他在腦子裡一遍又一遍地過著即將面對皮埃爾時的說辭。

  “我是一個普通的大學教授。”

  “這是我國內一個不願透露姓名的老夥計寫的東西。”

  “他卡住了,解不開,託我來請皮埃爾教授掌掌眼。”

  李建明在心裡默唸著。

  每一個字,每一個停頓,甚至每一個無奈的表情,他都反覆推演了無數遍。

  他要騙過那個坐在世界數學最頂端的老瘋子。

  他要讓皮埃爾毫無防備地開口,說出那套離散截斷底層的現代代數邏輯。

  只要皮埃爾在黑板上寫下一個公式,只要他說出一句關鍵的引導。

  他李建明就能順著這條線,把整條路給摸清楚。

  這是在走鋼絲。

  一旦皮埃爾察覺出不對勁,一旦他順藤摸瓜猜到這東西出自一個年輕人的手筆。

  後果不堪設想。

  李建明深吸了一口車廂裡渾濁的空氣。

  他把手從胸口拿下來,搓了搓冰冷的臉頰。

  不管多難,他都得幹。

  為了科大,為了華國能留住這個百年不遇的苗子。

  他這張老臉,今天就算扔在魔都的會場裡,被外國同行踩在腳底下,他也得把這條路給陳拙鋪平。“嗚”

  火車拉響了汽笛,聲音撕裂了夜空。

  兩列綠皮火車。

  一列向東,開往繁華的魔都。

  一列向西,開往腹地的徽州。

  在這個普通的初冬夜晚,在一個荒無人煙的鐵路交匯點。

  兩列火車帶著巨大的風壓和鐵軌的震動聲,在黑暗中擦肩而過。

  車窗交錯的瞬間,兩邊的燈光在彼此的玻璃上劃過一道道模糊的光軌。

  皮埃爾正看著桌上的稿件,桌上的茶杯水面泛起一陣劇烈的漣漪。

  李建明正盯著窗外,被對向列車的車燈晃了一下眼睛,下意識地閉了閉眼。

  短短几秒鐘。

  交會結束。

  鐵軌的聲音重新變得單調起來。

  皮埃爾往後靠在枕頭上,聽著逐漸遠去的轟鳴聲,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那個叫C。Zhuo的中國老頭暴跳如雷的畫面。

  李建明睜開眼,重新按住胸口的信封,眼裡透著一股視死如歸的算計。

  他們都在朝著各自以為的目的地疾馳。

  帶著對真理最極致的渴望。

  帶著南轅北轍的算計。

  在平行的夜色中,越走越遠。

第206章 三分熟的牛排

  魔都的十月底,風裡帶著一股潮溼的冷意。

  李建明從計程車上下來,抬頭看了一眼面前這座玻璃幕牆閃閃發光的國際會議中心,旁邊緊挨著的是專門接待外賓和重要嘉賓的五星級酒店。門口鋪著紅地毯,兩邊擺著半人高的花籃,大紅色的歡迎橫幅拉得老長。

  他伸手摸了摸西裝內側的口袋,那個裝著兩頁殘稿的信封還妥帖地貼在胸口。

  李建明走到大門口的簽到處。

  簽到後面站著幾個穿職業裝的年輕女孩,旁邊站著兩個戴工作牌的男會務。

  李建明把手伸進口袋,掏出那張被他重新撫平、但依然佈滿摺痕的暗紅色燙金請京,遞了過去。負責接待的女孩雙手接過來,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又抬頭看了一眼李建明。

  李建明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舊風衣,裡面的灰色針織馬甲邊緣有些起球,腳上是一雙樣式老舊的黑皮鞋。這副打扮,和今天進出這裡那些西裝革履的學者,西裝筆挺的商人實在有些格格不入。

  但女孩的素質很好,立刻在名單上核對。

  “李建明教授,華國科大。”

  女孩抬起頭,露出標準的微笑。

  “您的席位在內場第五排,不過李教授,今天上午的報告會已經結束了,現在是午餐休息時間,下午的會議兩點半開始。”“我不開會。”

  李建明把請京拿回來,直接問道

  “我找人,普林斯頓來的皮埃爾教授在哪?”

  女孩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旁邊那個戴著工作牌的男會務走了過來,上下打量了李建明一眼,語氣很客氣,但透著一股公事公辦的生硬。“李教授,您找皮埃爾先生?”

  “對,我有幾道題卡住了,想當面請教他。”

  李建明說得很坦然。

  男會務嘆了口氣,壓低了點聲音。

  “李教授,實在不好意思,您見不到皮埃爾先生了。”

  李建明眉頭一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