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293章

作者:介安藝

  “知道了,謝謝你,老王。”

  他轉身走出了外事處。

  熟人?

  他去哪裡找熟人去給那個孤傲的學術暴君遞話?

  就算遞了話,人家憑什麼給你一個素味平生的華國教授發邀請函?

  這是一盤死局。

  第二天。

  李建明把自己反鎖在辦公室裡。

  早上七點半,走廊裡傳來保潔阿姨推著清潔車的聲音。

  “叩叩叩。”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李教授,打掃衛生了,您把門開開,我給您倒垃圾簍。”

  保潔阿姨在門外喊。

  “不用打掃!”

  李建明的聲音隔著門板傳出去,帶著一股煩躁。

  “這幾天都不用進來!我不叫你,別碰我屋裡的任何東西!”

  門外的阿姨嘟囔了兩句,推著車走了。

  李建明坐在書桌前,桌上擺著一遝厚厚的科大信箋紙。

  他拔開鋼筆的筆帽,低頭看著白紙。

  不能去美國,他只能試著寫信,把信寄到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

  他在紙上寫下第一行英文:尊敬的皮埃爾教授。

  寫完這行,他的筆尖就停住了。

  一滴墨水在紙上暈染開。

  他不知道該怎麼往下寫。

  如果只是泛泛而談,寫一些客套的請教話語,以皮埃爾那種脾氣,收到這種來自不知名大學的信件,看一眼就會扔進垃圾桶。

  如果要把問題說清楚,他就必須把陳拙那個離散截斷的核心思路寫在信裡。

  但這太危險了。

  陳拙那個殘缺的推導,是霍奇猜想的起手式,只要是懂行的人看一眼,就知道這東西的價值有多大。如果他把核心公式全寫在紙上,裝進信封,跨過大洋寄過去,這無異於把陳拙的底牌白白交給了皮埃爾。

  萬一皮埃爾拿了思路不回信呢?萬一皮埃爾順著信件的地址,動用普林斯頓的財力直接飛過來搶人呢?李建明心亂如麻。

  他一把抓起那張剛寫了一個抬頭的信紙,揉成一團,狠狠地砸進腳邊的廢紙簍裡。

  他又抽出一張紙。

  寫了兩行關於流體方程背景的掩護詞,覺得不妥,又揉成一團扔了。

  一整天,辦公室裡只有撕紙和揉紙團的聲音。

  到了第三天晚上。

  廢紙簍裡已經堆滿了揉皺的信箋紙。

  李建明靠在椅子上,雙眼熬得通紅,面前的菸灰缸裡塞滿了菸頭。

  他拉開抽屜最下面的一格,拿出了一個小小的鐵皮盒子,開啟盒子,裡面是一本工商銀行的存摺。這是他大半輩子的積蓄。

  他翻開存摺,看著上面的數字。

  去美國的機票很貴,在那邊的開銷也大。

  他在心裡默默地盤算著。

  如果這筆錢不夠,他還可以去找校長,申請提前辦理病退手續,拿了退休金,退掉學校分的房子。只要能換取自由身,只要能不受外事出國的限制,他願意拿這把老骨頭去賭一把。

  他甚至想好了,等到了普林斯頓,他就去高等研究院的門口蹲著,一天見不到皮埃爾,他就蹲一天,總能見著人。

  為了陳拙那小子的前途,他這個當老師的,砸鍋賣鐵去大洋彼岸要一次飯,不丟人。

  第四天。

  早晨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辦公室。

  李建明趴在桌上睡著了,手裡還捏著那本紅色的存摺。

  “砰!”

  一聲巨響。

  辦公室的木門被人從外面用力推開,撞在牆上彈了一下。

  李建明猛地驚醒,手裡的存摺掉在桌上。

  他抬起頭。

  數院的丁副院長站在門口,臉色通紅,連氣都喘不勻,他手裡死死地攥著一份今天的《數學導報》。“老丁?你幹什麼?”

  李建明皺著眉頭站起來。

  丁副院長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辦公桌前,雙手撐著桌面,死死盯著李建明。

  “老李,你前幾天跟我說,魔都那個研討會烏煙瘴氣,你把請柬給扔了?”

  李建明愣了一下。

  “是扔了,怎麼了?”

  “你糊塗啊!”

  丁副院長用力拍了一把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直響。

  “你知不知道那些贊助商幹了什麼事?那幫搞房地產的暴發戶,為了給他們新開發的科技園區造勢,硬生生砸了幾十萬美金的出場費,把普林斯頓的人給請來了!”

  李建明的腦子還有點發懵,沒反應過來。

  “請普林斯頓的人怎麼了?他們有錢燒的... ..”

  “他們請的是皮埃爾!”

  丁副院長的聲音直接劈了叉,在辦公室裡迴盪。

  “皮埃爾!菲爾茲獎得主!高研院那個皮埃爾!”

  他把手裡的報紙拍在李建明面前。

  “這幫瘋子,這簡直是把羅馬的教皇硬生生綁到了鄉鎮集市上!現在全國搞純數的都在瘋搶入場券,燕大和震旦的人包了大巴車往魔都趕,門票在外面被黃牛炒到了兩萬塊一張,連咱們院想去湊熱鬧聽個響的年輕老師都沒門路了!”

  丁副院長越說越急,伸手就去拉李建明的胳膊。

  “你那張特邀嘉賓的金卡請柬呢?那可是能直接進內場,坐在前排的位子!快找出來啊!”李建明站在桌子後面。

  他的耳朵裡只剩下了一陣嗡嗡聲。

  皮埃爾。

  魔都。

  這兩個詞在他腦子裡瘋狂地碰撞,直接炸開了一道驚雷。

  他花了整整三天時間,寫廢了一簍子的信紙,甚至盤算著賣掉房子,辦理病退,要去大洋彼岸要飯才能見到的那個數學暴君。

  競然被一幫搞房地產的資本家,用幾張支票,砸到了距離徽州只有幾個小時綠皮火車車程的地方。這簡直是一個荒誕到了極點,又幸叩搅藰O點的宇宙級玩笑。

  李建明的呼吸急促起來。他的眼睛瞬間佈滿了血絲。

  “老李?你說話啊!請柬呢?”

  丁副院長看著他發直的眼神,有些害怕了。

  李建明猛地一把推開丁副院長的手。

  他繞過寬大的辦公桌,直接撲向了桌子右下方。

  那裡放著那個廢紙簍。

  因為他下了死命令不讓保潔阿姨進門,這個廢紙簍已經整整三天沒有倒過了。

  在丁副院長驚駭的目光中,平時那個永遠扣緊風紀扣,最講究體面的李建明教授,雙膝重重地跪在地上他伸出雙手,直接插進了那個堆滿垃圾的塑膠簍裡。

  “老李!你瘋了?!”

  丁副院長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李建明根本聽不見他在說什麼。

  他瘋狂地往外扒拉著東西。

  揉皺的信箋紙被扔在地板上,沾著菸灰的紙團滾落到角落裡,還有幾片乾枯的茶葉梗粘在他的手背上。他什麼都不顧了。

  他兩隻手在最底下的那一層雜物裡拚命地翻找。

  手指觸碰到了一塊有些硬度的邊緣。

  李建明的動作瞬間停住了。

  他屏住呼吸,五根手指慢慢收攏,捏住了那個硬紙板。

  他小心翼翼地,像是在拖拽一件絕世珍寶一樣,把那團東西從厚厚的菸灰和廢紙底下抽了出來。是一張暗紅色的硬紙板,邊緣帶著一圈細細的燙金花紋。

  因為被他用力揉搓過,紙板上佈滿了深湶灰坏倪『郏鸱鄣舻冒唏g不堪。

  李建明跪在地上,雙手捧著這張髒兮兮的請柬。

  他低著頭,肩膀開始劇烈地抖動。

  喉嚨裡發出一陣類似風箱抽拉的嘶啞聲音。

  他笑了。

  笑聲越來越大,眼淚順著眼角流下來,砸在暗紅色的紙板上,暈開了一點灰塵。

  丁副院長站在旁邊,看著滿手髒汙,又哭又笑的老夥計,半張著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李建明慢慢站起身。

  他沒管衣服上蹭到的灰,也沒去擦臉上的淚。

  他走到辦公桌前,把那張皺巴巴的請柬放在平整的木桌面上。

  他伸出雙手,用手掌的掌根,用力地、一點一點地壓在紙板上,把那些摺痕撫平。

  一下。

  兩下。

  隨著紙板被撫平,李建明臉上的狂亂和激動也一點點退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深沉的冷靜。

  他掀開請柬的內頁,看著上面那行黑色的法文名字。

  他不會像個虔盏某}者一樣去魔都。

  他要去當一個學術騙子。

  陳拙那份只有半截的截斷推導,就是他手裡的魚餌。

  他要把這個魚餌,拍在這個因為太過超前而感到世界極其無聊的暴君臉上。

  只要皮埃爾看懂了那個截斷的手法,只要這個老瘋子忍不住開口去糾正,去炫耀他腦子裡的理論底座。他李建明就會把那些最核心的現代代數幾何架構,一個字元不落地套出來。

  然後,他會把這些東西全部帶回徽州。

  李建明拉開中間的抽屜。

  他拿出一個沒有學校抬頭的空白信封。

  他從那遝被他重新抄寫,隱去了所有背景資訊的殘稿裡,抽出最核心的兩頁。

  對摺,裝進信封,封口。

  他解開灰色的針織馬甲,把信封平平整整地塞進貼近胸口的內側口袋裡,用手拍了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