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292章

作者:介安藝

  李建明翻書的手突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左邊書頁的一行推導公式上。

  那是一行關於拓撲空間降維對映的離散表達。

  它的處理手法,雖然和陳拙的不完全一樣,但那種底層的邏輯切割感,那種不顧一切斬斷連續性的粗暴美學,簡直如出一轍!

  靈魂的共振。

  李建明甚至感覺到了一絲寒意順著脊背爬上來。

  這世上,真的有這種瘋子。

  他急促地翻回這篇論文的標題頁。

  他的手指落在作者欄的那一行法文拚寫上。

  沒有一長串的合作者名單,只有一個極其孤傲的單名。

  “皮埃爾”。

  在名字的下方,跟著一個簡短的學術機構字尾:

  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

  李建明盯著這個名字。

  老魏的話在耳邊迴響:

  那是一小撮激進派,後來大多銷聲匿跡了。

  但這個皮埃爾沒有銷聲匿跡。

  李建明太知道這個名字了。

  地下室昏暗的白熾燈光打在泛黃的紙頁上,李建明腦海中那些關於國際學術圈的久遠傳聞,在這一刻如同潮水般拚湊出了一個完整的真相。

  這根本不是什麼年輕人的叛逆。

  三十多歲就拿下菲爾茲獎,在拓撲學和代數幾何領域封神。

  在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當皮埃爾四十多歲,處於一個數學家智力,體力和權威的最絕對巔峰時,他覺得古典的連續拓撲太溫吞,太無聊了。

  於是,這位坐在普林斯頓王座上的暴君,親自操刀,祭出了這套離散截斷,暴力拚接的異端理論。他拿著一把野蠻的斧頭,在精密的瓷器店裡一通亂砸。

  當時跟著他學這套手法的年輕天才們,因為沒有他那種恐怖的數學直覺,推導到深處紛紛邏輯崩盤,甚至有人因此道心破碎,退出了學術圈。

  主流學派藉機群起而攻之。

  皮埃爾在那場風暴中發現,這世界上除了他自己,竟然沒有一個人能跟得上他的思路,也沒有一個人能填補那些被他暴力劈開的邏輯深淵。

  那種全天下都是凡夫俗子的極致孤獨和不屑,讓他懶得再跟學術圈吵架了。

  李建明的目光順著作者欄往下移,落在這篇發表於1999年的論文正文上。

  他的法文能力足夠讓他看懂這篇全篇沒有任何合作者的文章。

  這不是一篇探討性的論文。

  這是皮埃爾在六十歲那年,對當年那套野蠻框架做出的終極總結,也是他的封筆之作。

  字裡行間,沒有一個數學家探討真理時的謙卑。

  只有滿篇溢位紙面的嘲諷和高高在上。

  文章的結論部分,皮埃爾用極其冷漠的法文寫下了一段話,李建明在腦子裡自動把它翻譯成了中文:“處理奇點和拓撲撕裂的離散工具,我已經全部陳列於此,但遺憾的是,當前的學術世代缺乏駕馭這種邊界的直覺,既然無人敢用,亦無人配用,這套方法便留存在這幾頁紙上吧。”

  李建明看著這段話,胸口微微起伏。

  皮埃爾在六十歲時留下這把妖刀,把它當成一個嘲諷整個時代的墓碑,以為這輩子都不會有人能拔出來。

  從此以後,這個老瘋子就徹底變成了一個坐在辦公室裡喝紅茶,看四平八穩的論文,覺得全世界都很無聊的學術審判官。

  但是。

  李建明的手指在冰冷的地上無意識地摳了一下。

  大洋彼岸的那個暴君做夢也不會想到,五年後的今天。

  在華國腹地的一個省會城市裡。

  一個十三歲,剛上大三,甚至可能連皮埃爾是誰都不知道的少年。

  不僅輕描淡寫地拔出了他留下的這把妖刀,還用這把刀,在世界數學的最高聖盃。

  霍奇猜想的底座上,刻下了一個極其精妙的起手式。

  李建明合上了厚重的期刊合訂本。

  砰的一聲響,在這空蕩蕩的地下特藏室裡迴盪,震起了一陣飛揚的灰塵。

  他扶著生鏽的鐵皮書架,慢慢站起身。

  由於長時間盤腿坐在冰冷的地上,他的膝蓋有些發僵,兩條腿痠麻得像是有無數根針在扎。他緩了好一會兒,才步履蹣跚地把那本1998年的合訂本放回原處。

  他轉過身,順著陰暗狹窄的樓梯往上走。

  推開老圖書館沉重的玻璃大門,十一月深夜的冷風迎面撞了過來。

  風裡帶著幾片乾枯的梧桐樹葉,在路面上刮出沙沙的聲響。

  李建明把舊風衣的領子立了起來,雙手插在口袋裡,沿著校園裡那條熟悉的路往數院大樓走。夜深了,路燈的光暈顯得有些慘淡。

  偶爾有一兩隻野貓從草叢裡竄過去,很快又融入黑暗中。

  人找到了。

  但李建明心裡的石頭並沒有落地,反而懸得更高了。

  怎麼聯絡皮埃爾?

  這是擺在他面前最致命的一個死結。

  發一封跨洋郵件?或者打個越洋電話去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

  李建明在寒風中搖了搖頭。

  絕對不行。

  皮埃爾太孤獨了,也太渴望同類了。

  如果讓那個老瘋子看到陳拙的這份底稿,看到世界上終於有人能接住他的思路,他絕對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過來。

  到時候會發生什麼?

  普林斯頓會直接發來最高階別的邀請函。

  全額獎學金,綠卡,世界最頂級的實驗室資源,一年幾十幾百萬美金的生活補助。

  甚至皮埃爾本人可能會直接坐著私人飛機降落在澤陽市去搶人。

  陳拙才十三歲。

  他的父母只是普通的國營廠工人。

  在那種級別的學術財閥和資源碾壓面前,一個普通的中國家庭拿什麼去抵抗?科大又拿什麼去留人?李建明見過太多了。

  他在這所學校教了幾十年書,見過太多驚才絕豔的苗子,被國外的名校用優厚的條件挖走,從此改了國籍,變成了西方學術流水線上一顆高階的螺絲釘,再也沒有回來過。

  陳拙不一樣。

  陳拙是那種幾十年甚至上百年才出一個的,能真正扛起一個國家基礎科學脊樑的人物。

  他必須在國內紮下根,哪怕以後出去交流,根也必須留在華國。

  李建明咬了咬牙,下頜的肌肉繃得很緊。

  絕不能留下任何書面的,可以被追溯到科大,追溯到陳拙的證據。

  不能發郵件,不能發傳真。

  必須當面去見皮埃爾。

  只有面對面,才能在不洩露陳拙身份的前提下,試探出這個老瘋子的深満腿似贰�

  可是,去哪見?

  去美國簽證辦下來最快也要大半個月,來回的審批手續更是繁瑣。

  陳拙的學術靈感是極其寶貴的,那種在黑板上碰撞出來的火花,如果不趁熱打鐵夯實基礎,很快就會在繁雜的日常中磨滅。

  時間根本來不及。

  李建明一路走回了數院。

  樓道里靜悄悄的,只有他一個人的皮鞋聲在迴盪。

第204章 邀請函

  回到辦公室,他沒有休息。

  他開啟桌上那電腦,連上校園網,隨著機箱裡風扇的嗡嗡聲,他點開了一個國外的學術資料庫。他在搜尋框裡敲下了Pierre。

  網頁載入得很慢,進度條一點點往前挪。

  跳出來的結果證實了他昨晚的猜想。

  皮埃爾沒有消失,他現在六十五歲,依然高高地坐在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的位置上。

  李建明點開幾篇關於他的學術報道和同行評價。

  字裡行間拚湊出的,是一個孤傲,古怪,脾氣臭到極點的老頭。

  他不怎麼帶學生,從不參加無聊的社交,甚至連很多頂級學術期刊的審稿邀請都不理會。

  他就像一個守著自己城堡的暴君,對外面那些按部就班的數學研究充滿了不加掩飾的蔑視。李建明靠在椅背上,看著螢幕上的那一串長長的頭銜。

  差距太大了。

  一個是身在華國腹地,連出國開會機會都不多的普通大學教授,一個是手握菲爾茲獎,坐在世界數學中心頂端的大拿。

  這中間隔著的不僅是一個太平洋,還有一道常人根本無法跨越的學術壁壘。

  下午兩點。

  李建明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走出了數院大樓,穿過操場,來到了學校的行政主樓。

  他徑直上了三樓,推開外事處的門。

  “王處長在嗎?”

  李建明敲了敲開著的門板。

  辦公桌後面的中年男人抬起頭,趕緊站了起來。

  “喲,李教授,稀客啊,快進來坐,喝水不?”

  “不喝了。”

  李建明擺擺手,在對面的待客沙發上坐下。

  “老王,我來找你打聽個事,如果我現在想去一趟美國,去普林斯頓交流,手續怎麼走?”王處長愣了一下,拉開抽屜拿出一份檔案。

  “去普林斯頓?這可是好事啊,那邊給您發正式邀請函了嗎?是參加會議還是做訪問學者?”“沒有邀請函。”

  李建明看著他。

  “就是私人過去,想找個人請教點學術上的問題。”

  王處長臉上的笑容停住了。

  他把手裡的檔案放下,嘆了口氣。

  “李教授,咱們交個底,現在是兩零零四年,去美國不是買張火車票去省城,沒有美方研究機構官方出具的正式邀請函,您連大使館面籤的門檻都摸不到。”

  “一點通融的辦法都沒有?”

  “真沒有。”

  王處長搖搖頭。

  “就算有了邀請函,院裡得打報告,學校得批,還得過政審,全套流程走下來,最快也得三個月。”李建明坐在沙發上,沒說話。

  王處長看著他灰敗的臉色,有些不忍心,多說了一句。

  “李教授,您要是真想去,趕緊聯絡那邊的熟人,哪怕讓對方發個最簡單的交流邀請也行啊。”李建明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