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一個理著平頭的男店員迎了上來,看了看陳拙的校服。
“同學,看手機啊?咱們這新到了幾款帶和絃鈴聲的,還能聽收音機,價格也不貴,特別適合學生。”店員熱情地指著幾款外形小巧的機型介紹道。
陳拙搖了搖頭。
他的視線越過那些花哨的機器,落在櫃角落裡的一排直板機上。
“我要諾基亞的。”
陳拙指了指玻璃下面。
“不要彩殼,要訊號最穩定,電池續航最長,鍵盤按鍵手感最清晰的機型,最好是金屬外殼的商務款。”店員愣了一下。
一箇中學生,進來開口就要商務款,不要娛樂功能。
但他是個做生意的,馬上反應過來,從櫃下面拿出一個灰黑色的方正盒子。
“那你看這款。”
店員熟練地拆開包裝,拿出一機器。
“諾基亞6230,經典的直板造型,雖然帶個小攝像頭,但重點是它的訊號接收器是目前市面上最強的,鍵盤是硬質工程塑膠,按鍵反饋極好,電池容量大,純待機能管一個星期。”
陳拙接過手機。
機身拿在手裡沉甸甸的,外殼帶著磨砂的質感。
他用大拇指在九宮格的鍵盤上按了幾下。
按鍵的聲音清脆,回彈力度剛剛好。
“就這了。”
陳拙把手機放在玻璃櫃上。
“多少錢?”
“機子兩千八,你要是辦卡的話,移動的動感地帶或者神州行都有。”
“買一張神州行的卡,號碼裡面儘量不要帶4。”
幾分鐘後,陳拙付了現金,拿著裝好SIM卡的手機走出了數碼店。
他沒有把手機裝進口袋。
他就這樣握著手機,走到了路邊的一個公交站旁。
站後面有一張供人休息的長椅。
陳拙走過去坐下。
陽光穿過光禿禿的樹枝,斑駁地酒在他的肩膀上。
他低頭看著手裡這灰黑色的諾基亞,螢幕亮起,熟悉的握手開機動畫閃過,伴隨著那段經典的諾基亞開機和絃音。左上角的訊號欄瞬間滿格。
陳拙進入選單,找到了通訊錄選項,點選了新建聯絡人。
他的腦子裡存著很多號碼,現在,他需要把這些號碼存在這個屬於他自己的手機裡。
第一條。
姓名欄,他按下拚音:J-I-A。家。
號碼欄,他輸入了澤陽市家裡的座機號碼。
儲存。
他想起了昨晚電話裡劉秀英那從恐慌到堅定的語氣,今天下午,老爹陳建國應該就會拿著存摺去市中心看房了吧。第二條。
新建聯絡人。
姓名:Z-H-A-N-G-Q-I-A-N-G。張強。
號碼欄,輸入張強家裡的座機號碼。
儲存。
不知道張強現在的二次函式學得怎麼樣了,那套紅藍塗色法他有沒有忘,等放假回去,那小子要是做不出題,又得苦著臉嚷嚷著要打街機。第三條。
新建聯絡人。
姓名:L-A-O-Z-H-A-0。老趙。
儲存。
第四條。
新建聯絡人。
姓名:L-A-0-Z-H-0-U。老周。
儲存。
那是他在市一中的起點,兩位性格迥異但都對他傾注了心血的老師。
陳拙按鍵的速度不快,每存一個名字,他都會在腦子裡把這個人的樣子過一遍。
這是一種很踏實的感覺。
接著,他繼續往下存。
姓名:C-H-U-GE。楚戈。
姓名:W-A-N-G-D-A-Y-O-N-G。王大勇。
姓名:L-U-J-I-A。陸嘉。
姓名:S-U-W-E-I。蘇微。
通訊錄存完了。
這小小的灰黑色的直板手機,從這一刻起,把陳拙拉入了通訊時代。
陳拙退出通訊錄,進入資訊選單,選擇了新建資訊。
大拇指在按鍵上快速按壓。
“我買手機了,這是我的新號碼,陳拙。”
他選擇了剛才存下的所有聯絡人,點選了群發。
螢幕上顯示傳送中,進度條快速走完,然後變成了傳送成功。
陳拙把手機放在膝蓋上,安靜地坐著。
陽光有點刺眼。
不到半分鐘。
“嗡”
手機震動了一下。
陳拙拿起手機,點開未讀資訊。
發件人:楚戈。
內容:“收到,你在外面?回宿舍的時候路過二食堂,幫我帶份炒飯,不要蔥,餓死老子了。”陳拙嘴角微微一揚,回覆了一個字。
“好。”
剛傳送完。
“嗡”
發件人:方士。
內容:“已存,明天上午九點,來我辦公室一趟,有幾份工程資料的最終歸檔需要你籤個字。”回覆:“收到。”
最後一條資訊也進來了,是老家打來的座機,估計是張強接的。
但是沒有內容,只響了一聲就結束通話了。
這是那個年代特有的默契。
響一聲表示知道了,省簡訊費。
陳拙笑了笑。
他鎖上鍵盤,把這沉甸甸的手機揣進口袋裡。
他站起身,沿著建設路往科大的方向走。
路過一個路口時,街角停著一輛賣烤紅薯的三輪車,鐵皮桶裡飄出紅薯的香味。
陳拙走過去。
“大爺,拿個烤紅薯,稍微焦一點的。”
“好嘞。”
大爺戴著厚厚的手套,從鐵桶深處掏出一個熱氣騰騰的紅薯,用一張舊報紙包好,遞給陳拙。“兩塊錢。”
陳拙付了錢,把烤紅薯捧在手裡。
滾燙的溫度隔著舊報紙傳遞到掌心,在深秋的冷風裡顯得格外舒服。
他一邊走,一邊咬了一口紅薯,香甜的味道在口腔裡瀰漫開來。
第198章 安排
而在地球的另一端,時空的錯位感正在以一種極其安靜的方式展開。
N國,新澤西州。
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
這棟紅磚小樓掩映在常春藤和幾棵巨大的橡樹之間,雖然外面的氣溫已經很低,但辦公大樓裡的暖氣開得很足,甚至讓人覺得有些熱。三樓走廊盡頭,是皮埃爾的獨立辦公室。
辦公室的面積很大,靠牆的兩面全是頂到天花板的書架,裡面塞滿了各種語言的數學期刊,專著和手稿。房間中央的地毯上,擺著一組深棕色的真皮沙發。
皮埃爾正坐在單人沙發上。
他今天穿著一件剪裁極其考究的深灰色粗花呢西裝,沒有打領帶,襯衫的領口微微敞開。
他鼻樑上架著一副老花鏡,手裡拿著一遝A4紙列印的稿件。
那份署名C。Zhuo的,只有四十頁的論文。
茶几上放著一杯紅茶,茶水清透,沒有任何糖和牛奶的渾濁,杯口還在往上冒著微弱的熱氣。“篤篤篤。”
辦公室的胡桃木大門被輕輕敲響了。
“進來。”
皮埃爾頭也沒抬,視線依然停留在那行用離散矩陣粗暴切斷連續拓撲的算式上。
門被推開。
走進來的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白人青年,穿著整齊的西裝,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皮質資料夾。這是皮埃爾的私人學術助理,亞瑟。
“皮埃爾先生。”
亞瑟走到茶几旁,站定,語氣非常恭敬。
“下週您前往華國魔都的行程,我已經全部確認完畢了。”
皮埃爾輕輕翻過一頁稿紙,發出嘩啦一聲輕響。
“說。”
亞瑟翻開手裡的資料夾。
“您將於本週日晚上,乘坐美國航空的頭等艙從紐約肯德基機場起飛,預計在華國時間週一中午抵達魔都浦東國際機場,會議主辦方已經安排了專車和專人在VIP通道等候。”
亞瑟的聲音平穩而有條理。
“國際拓撲學研討會的開幕式定在週二上午九點,作為特邀貴賓,您的開幕式主旨演講被安排在九點半,時長四十五分鐘,演講稿我已經重新排版列印好,放在您的公文包裡了。”
皮埃爾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表示聽到了。
“會議為期四天,週五下午舉行閉幕式,我已經為您預訂了週六上午從魔都返回紐約的航班。”亞瑟合上資料夾,看著皮埃爾。
“以上就是全部行程,您看還有什麼需要調整的嗎?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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