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上面會覺得我這人思想覺悟有問題,不配合組織的統籌安排,這會直接記錄在我的個人檔案裡。媽,這會直接影響我之後的學習,甚至未來的評職稱,拿重要專案,全完了。”
這幾句話,就像是幾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劉秀英和陳建國的心口上。
中國式的父母,自己吃糠咽菜一輩子都行,但有兩個底線絕對不能碰。
一是不能連累提拔自己孩子的貴人。
二是絕對不能影響孩子的前途和前程。
電話那頭的寂靜只持續了不到兩秒鐘。
劉秀英的防線瞬間土崩瓦解。
剛才那個為了排骨漲價兩毛錢嘮叨了半天的紡織女工,在這個瞬間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決斷力。“買!!”
劉秀英的聲音在聽筒裡炸響,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氣勢。
“退錢事小,處分你們領導,影響你前途,這絕對不行!這錢一分都不能退!!”
陳拙坐在冷風中,嘴角終於彎起了一個明顯的弧度。
他知道,成了。
“市中心的房子對吧?”
劉秀英急促地問著旁邊的陳建國,然後對著電話喊。
“小拙你放心!明天一早,你爸就去廠裡請假!我們明天就去市中心看房!看最貴的!帶大暖氣的那種!”“對,別心疼錢。”
陳拙溫和地補充了一句。
“錢要是不花光,賬面上平不了,方院長那邊沒法跟上級交代。”
“媽懂!媽都懂!”
劉秀英連聲答應。
“絕對不給你們領導添麻煩,絕不能耽誤我兒子的前程!這房子,我明天就是搶也得給你搶一套下來!”他們買的不再是房子,是兒子的似迩俺獭�
這種心理包袱的完美轉換,讓老兩口不僅沒有受之有愧的感覺,反而生出了一種我們在替兒子完成政治任務的榮譽感。陳拙換了一隻手拿手機。
“媽,還有個事。”
“你說。”
劉秀英現在對兒子的話言聽計從。
“咱們買了市中心的大平層,準備搬家的時候,廠裡和周圍的親戚肯定要問。”
陳拙預判了父母面對社會關係時的心虛和包袱。
一個窮了一輩子的家庭突然暴富,流言蜚語是能殺人的。
“對啊,你爸剛才也小聲說這個呢。”
劉秀英有些發愁。
“這可怎麼解釋?要是說你一個學生賺的,別人肯定眼紅,搞不好天天上門借錢。”
陳拙看著遠處深邃的夜空。
“你們不需要掩飾,你們就挺直腰板。”
陳拙給他們遞上了一套完美的社交話術護盾。
“誰要是問起來,你們就大大方方地說,這是國家和學校專門給科研人員配發的專家家屬樓指標,是上面直接發下來的房子。”“你們越是理直氣壯,他們越不敢亂嚼舌根,誰要是追著問細節,你們就甩一句話:籤暑了國家保密協議,不方便多說。”電話那頭,陳建國顯然聽到了這番話,激動得連連咳嗽。
“保密協議?好好好!這個說法好!”
劉秀英如釋重負。
“你爸平時就愛看那些諜戰片,這詞兒他肯定愛說,這麼一來,看廠裡那些個主任以後還敢不敢對你爸大呼小叫。”所有的後顧之憂,所有的心理障礙,全被掃平了。
“行了,媽,時間不早了。”
陳拙看了一眼天色。
“明天你們去看房,看中哪套別猶豫,直接交定金。”
陳拙交代著最後的操作細節。
“我明天上午正好沒課,我會帶著身份證去徽州的銀行櫃,走VIP通道,直接把這五十萬大額匯款跨行轉到我爸的工行存摺上,你們下午直接拿存摺去付全款。”
“好!好!你自己在學校吃好點,千萬別累著了!”
在一陣極其熱烈和充滿幹勁的叮囑聲中,電話結束通話了。
諾基亞的黃綠色背光燈閃爍了兩下,暗了下去,整個操場重新恢復了那種帶著冷意的秋夜氛圍。陳拙坐在階上,夜風吹起他的衣襬。
他沒有站起來,只是靜靜地看著手裡那已經黑屏的手機。
他並沒有因為自己騙了父母而感到內疚,也沒有因為成功算計了人性而沾沾自喜。
他只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那是一種極其深沉的釋然。
他用一個完美無瑕的小小謊言,將上一世父母為了幾毛錢菜價精打細算,為了他讀書熬壞身體的那些苦難,全部在這個秋天的夜晚,徹底抹平了。他們將在市中心帶著地暖的大房子裡,理直氣壯地享受他們應得的晚年。
“方院,對不住了。”
陳拙低頭輕笑了一聲,自言自語。
“借你們的名頭,嚇唬了一下我媽。”
他坐在那兒,手裡一直握著那借來的諾基亞手機。
深藍色的外殼,塑膠和金屬的混合材質,握在手裡有一種沉重踏實的壓手感。
陳拙把手機拋了起來,又穩穩地接住。
他的眼神從剛才那種溫潤和感慨,慢慢迴歸到了平淡的狀態。
他看著手裡的手機,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問題。
他口袋裡的那張卡里,還剩下一百五十萬現金。
他總不能每次有重要的事情,都跑回216宿舍,去菇楚戈的羊毛。
陳拙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
他把諾基亞手機攥在手裡,順著階一步步走下看。
思路在腦海裡迅速理清。
明天上午去市中心的工行總行,走WIP通道給老爹匯完那五十萬之後。
順道去買一部屬於自己的手機。
第197章 閒事
十月的早晨,徽州的空氣裡透著一股乾冷的清透感。
陳拙外套的拉鍊拉到領口,雙手插在口袋裡,順著人行道慢慢往校門外走。
他的腳步不快不慢,呼吸在空氣裡化作一團團的白霧,又迅速消散。
走出校門,右拐,沿著建設路走過兩個紅綠燈路口,就是市區的一家工商銀行分行營業部。時間剛過九點,街上的早高峰已經過去了。
路邊幾個賣雞蛋灌餅和油條的早點攤正在收攤,三輪車鏈條的摩擦聲和攤販的吆喝聲混雜在一起。陳拙推開工商的大門,大堂里人不多,只有四五個中老年人坐在連排椅上等著辦業務。
陳拙沒有去取號機前排隊。
他徑直走向了大堂左側的對公業務和大額理財VIP專區。
這裡用半磨砂的玻璃隔開,裡面很安靜。
陳拙走到一個空著的視窗前,拉開椅子坐下。
玻璃櫃後的女櫃員抬起頭。
她穿著統一的深藍色制服,脖子上繫著絲巾,看到坐在外面的是一個看起來頂多十三四歲的少年,眼神裡閃過一絲短暫的錯愕。“小朋友,這裡是對公和大額業務視窗,辦普通的存取款或者交學費,要去外面的大堂取號排隊。”櫃員的語氣還算溫和,但帶著明顯的提醒意味。
陳拙沒有解釋。
他把手從校服口袋裡拿出來,食指和中指夾著一張銀行卡,連同自己的身份證,一起從櫃下面的金屬凹槽裡遞了進去。那是一張黑色的儲蓄卡,右下角有一個特殊的燙金標識。
這是方士用物理院的級別和國家級重點專案的名義,專門在工行開的特殊賬戶。
櫃員看到那張卡的瞬間,原本準備好的說辭嚥了回去。
她拿起卡,在鍵盤上敲了幾下,又拿起那張身份證看了一眼。
姓名:陳拙。
年齡:十三歲。
螢幕上跳出了賬戶餘額。
櫃員的呼吸停滯了半秒鐘,握著滑鼠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了一下。
但良好的職業素養讓她很快恢復了平靜,只是看向陳拙的眼神裡,少了一開始的隨意,多了一份公事公辦的嚴謹。“陳先生,請問您要辦理什麼業務?”
櫃員的稱呼變了。
“跨行匯款。”
陳拙的聲音很平穩,隔著玻璃傳進去,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朗。
“好的,請問匯款金額是多少?”
“五十萬。”
櫃員沒有再多問,從旁邊抽出一張匯款單,連同一支黑色中性筆,順著凹槽推了出來。
“請填寫一下收款人的賬戶資訊和金額。”
陳拙拿起筆。
他沒有任何猶豫,也不需要翻看備忘錄。
他握著筆,在匯款單上工工整整地寫下陳建國的名字,以及那個他倒背如流的開戶行和賬號。一筆一劃,力透紙背。
在填寫金額那一欄時,他寫下了5000.00,並在大寫欄裡寫上了伍拾萬元整。
這不僅是一串數字。
這是父母后半生的安穩,是市中心帶著地暖的大房子,是劉秀英去菜市場買肉時可以不用再為兩毛錢討價還價的底氣。陳拙寫完,核對了一遍,把單子推了回去。
櫃員接過單子,開始在電腦上飛速錄入。
鍵盤敲擊的聲音在安靜的VIP區裡顯得格外清晰。
“收款人陳建國,跨行匯款五十萬,手續費五十元,從卡內餘額扣除,陳先生,請確認資訊,並輸入密碼。”陳拙在密碼器上按下六個數字。
“滴。”
“業務辦理中,請稍候。”
一陣短暫的安靜後。
櫃裡的針式印表機開始工作,一張帶著油墨味的回執單被列印了出來。
櫃員在上面蓋了紅色的業務章,連同銀行卡和身份證一起,遞還給陳拙。
“陳先生,匯款已經匯出,預計今天下午兩點前會到達收款人賬戶,請您收好回執和證件,卡內資金較大,請務必注意用卡安全。”“謝謝。”
陳拙把卡和證件裝回口袋,拿起那張薄薄的回執單,折了兩下,塞進兜裡。
他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轉身走出了銀行。
沒有如釋重負的長嘆,也沒有一夜暴富的狂喜。
他的步伐依然和來的時候一樣,不快不慢。
事情辦完了,僅此而已。
走出銀行大門,冷風重新吹在臉上。
陳拙順著街道往前走了一段。
在街角的地方,有一家移動的營業廳,旁邊連著一家數碼專賣店,玻璃櫥窗裡擺著各種花花綠綠的手機模型海報。陳拙推開數碼店的玻璃門。
店裡放著流行歌曲,幾個顧客正在櫃前挑選P3和隨身聽。
陳拙走到賣手機的櫃前。
玻璃櫃裡琳琅滿目,有翻蓋的,有滑蓋的,還有帶著各種彩殼的娛樂機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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