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陳拙走過去,腳步聲很輕。
他站在楚戈身後看了一會兒螢幕上的底層架構,沒有出聲打擾。
等楚戈敲完一個段落,按下回車鍵,端起冰紅茶喝水的時候,陳拙才抬起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椅背。楚戈摘下半邊耳機,轉頭看了一眼。
“怎麼了拙哥?大晚上的不在你那屋待著,跑我這來查寢啊?”
“借個東西。”
陳拙溫和地笑了笑。
“借啥?借錢?千八百的你要的話我現在給你。”
楚戈轉過身子。
“藉手機打個長途。”
楚戈愣了一下,隨即隨手從雜亂的電腦桌上摸起一個東西,看也沒看,直接朝陳拙扔了過去。陳拙伸手接住。
是一諾基亞的直板手機。
深藍色的外殼,握在手裡沉甸甸的,帶著一種屬於這個時代的厚實和工業感。
“隨便打,剛充的一百塊錢話費,別給我打停機就行。”
楚戈擺了擺手,重新戴上耳機,視線又回到了他的程式碼上。
陳拙點點頭。
“謝了。”
他拿著手機退出了216,順手把門帶上。
陳拙沒有在宿舍樓道的走廊裡打電話。
他拿著手機下了樓,順著路燈的光暈,一路走到了操場。
操場上人不多。
只有遠處的籃球架下,還有幾個藉著微弱的燈光在打半場籃球的男生,籃球砸在球場上的沉悶聲響,伴隨著偶爾的幾句喊叫,隨著秋風一陣陣飄過來。陳拙走到看的最高處。
這裡很安靜,風也更大了一些。
他找了塊還算乾淨的階,隨手撣了撣,坐了下來。
深秋的水泥地透著一股涼意。
陳拙低下頭,按下諾基亞的解鎖鍵。
螢幕亮了起來,是那種充滿時代感的黃綠色背光,在黑夜裡顯得有些刺眼。
他憑著記憶,按下一串爛熟於心的號碼,然後按下了撥號鍵。
把手機貼在耳邊。
聽筒裡傳來規律的嘟一一嘟一一聲。
在這個瞬間,陳拙腦子裡閃過了很多東西。
關於那份絕密協議,關於方士的讓步,關於那四千萬個網格,最終全都歸結為內側口袋裡的那張銀行卡。電話響了五聲後,被接起了。
“喂?”
聽筒裡傳來母親劉秀英的聲音,背景音裡還夾雜著電視機里正在播放的古裝電視劇的聲音,隱隱約約能聽到刀劍相交的音效。“媽,是我。”
陳拙的聲音很輕,帶著他一貫的溫潤。
“小拙?”
劉秀英的聲音立刻提高了幾分,背景裡電視的聲音瞬間變小了,應該是被按了靜音。
“這大晚上的,你怎麼打電話回來了?你用的誰的電話?這號碼看著眼生啊。”
“宿舍同學的,我下樓借他的打個長途。”
陳拙笑著說。
“哎喲,借同學的電話打長途,這得一分鐘好幾毛錢呢吧!有什麼急事不能白天寫信或者打公用電話說啊?你這孩子,快長話短說,別費人家電話費。”劉秀英心疼錢的本能立刻發作了。
陳拙坐在冰涼的看上,聽著老媽的嘮叨,不僅沒有覺得煩躁,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他沒有直接切入正題,而是順著她的話問了一句。
“沒急事,就是想問問你和我爸最近身體怎麼樣,家裡都挺好的?”
一聽到兒子問家裡,劉秀英的注意力立刻被轉移了。
“好著呢,就是你爸那個破腳踏車,今天下班回來鏈子又斷了,推到街口老李那個修車攤,換個鏈條居然要咱們五塊錢!你爸跟老李爭了半天,最後還是掏了,五塊錢啊,能割大半斤肉了。”
劉秀英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開始了日常的牢騷。
“還有菜市場的排骨,今天又漲了兩毛,那個賣肉的王屠戶,刀法越來越倭耍械亩际切┦颤N骨頭 .. .”陳拙靜靜地聽著。
秋風吹過他的頭髮。
他沒有出聲打斷。
老一輩人的生活邏輯就是這樣,在幾毛錢的漲幅裡精打細算,在日常的磕磕碰碰中尋找平衡。陳拙聽得非常認真。
等劉秀英把排骨和腳踏車的事情嘮叨完,喘口氣的功夫。
陳拙換了一個姿勢,稍微坐直了一些。
“媽,跟你說個事。”
陳拙的語氣收起了幾分隨意,變得認真了一些。
劉秀英敏銳地察覺到了語氣的變化。
“怎麼了?是不是學校裡受委屈了?還是錢不夠花了?”
“都不是。”
陳拙笑了笑。
“上次我不是給家裡匯過一筆勞務費嗎?”
“對啊,你爸存死期了,一分沒動,我們都給你攢著呢。”
劉秀英說得很乾脆。
陳拙腦子裡過了一遍早就準備好的邏輯閉環。
“上次那筆只是前期的,現在那個國家級重點專案徹底結題了。”
陳拙的聲音在秋夜的風中顯得很平穩。
“我的演算法替國家立了大功,解決了一個大麻煩,上面專門為了這個,單獨批下來一筆青年學者特殊安家基金。”“安家基金?”
電話那頭的劉秀英愣了一下,這個詞對一個紡織廠的女工來說,多少有些陌生和高大上。
“對,安家基金,有五十萬。”
陳拙把數字輕輕吐了出來。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陳拙甚至能聽到劉秀英突然變得粗重的呼吸聲。
過了足足五秒鐘。
“眶當。”
聽筒裡傳來一聲悶響,像是劉秀英手裡的什麼東西掉在了地上。
緊接著,是劉秀英帶著顫音的喊叫聲,那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甚至有些變調。
“建國!陳建國!你別看那個破電視了!快過來!”
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在電話那頭響起,夾雜著陳建國有些茫然的詢問。
陳拙耐心地等著。
嘉嘉空空的摩擦聲後,劉秀英重新拿穩了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恐慌。“小地 ....你沒發燒吧?你別跟媽開玩笑,什麼實驗室能發五十萬?你是不是把公家的什麼貴重儀器給弄壞了要賠錢,還是.. ..你倒賣什麼東西了?”在一個普通工薪家庭的認知裡,一個十三歲的孩子,哪怕是神童,也不可能憑空賺到五十萬。這已經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疇。
陳拙早就料到了這個反應。
“媽,沒有,這是國家級專案的硬性獎勵,每一分錢都是乾淨的,合理合法的,帶我的副院長親自批的字。”陳拙的語氣溫和而堅定,帶著一種讓人不自覺信服的力量。
電話那頭,陳建國顯然也聽到了,兩人似乎在低聲交頭接耳。
片刻後,劉秀英的聲音重新傳了過來,這次恐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亢奮和未雨綢繆的堅決。“好,好,乾淨的就行,小拙你聽媽的,這筆錢你千萬別亂動,也不要聲張!明天一早,你去銀行,把錢全打回咱們老家的摺子上,我和你爸明天就去辦個最高利息的死期!五十萬啊..這下你在省城買大房子,以後娶媳婦的錢,全有了!”
劉秀英的算盤打得很響,也代表了中國絕大多數父母最質樸的想法。
有了鉅款,第一反應永遠是存起來,給孩子留著。
陳拙坐在階上,眼底閃過一絲深沉的笑意。
他知道,真正的拉扯現在才剛剛開始。
“存不了,媽。”
陳拙輕描淡寫地丟擲了第一根繩索。
“憑啥存不了?錢到了自己手裡,怎麼存還不是咱們說了算?”
劉秀英的聲音一下子急了。
陳拙臉上的笑意收斂了,語氣變得有些嚴肅,甚至帶上了一絲公事公辦的嚴肅感。
“因為這是專項資金。”
陳拙丟擲了第一個專業詞彙。
“媽,這筆錢上面有明文規定,它叫安家基金,就是必須用於改善研究人員的居住環境的,這筆錢從賬上劃出來,就得在限期內變成固定資產。”電話那頭沉默了。
陳拙沒有給他們思考的時間,緊接著遞上了最溫柔也是最致命的一刀。
“本來這筆錢,學校是要求在徽州本地買房的。”
陳拙稍微停頓了一下,讓夜風把自己的聲音吹得更冷峻一些。
“但是媽,你們忘了,我今年才十三歲。”
“我還是個未成年人。”
“在法律上,我沒有完全民事行為能力,我不能獨立持有這種大額的房產,所以我專門跑去找了院領導,好說歹說,領導才給我特批了一條路。”劉秀英趕緊追問。
“什麼路?”
“定向轉移。”
陳拙吐出這四個字。
“領導特批,這筆錢定向轉移給我的法定監護人,也就是你們倆,用來直接改善咱們在老家澤陽的居住環境。”劉秀英鬆了一口氣。
“那還是咱們家的錢啊,那不買房,存起來不行嗎?
“絕對不行。”
陳拙斬釘截鐵地打斷了她。
開始施加壓力。
“財務那邊有死命令,這五十萬,必須在三個月之內花乾淨,變成老家的房產,而且. ...…”陳拙加重了語氣,一字一頓地說。
“房產證上,必須有你們倆的名字,作為代持證明。”
“年底的時候,上級部門要下來專門審計這筆專項資金,我必須拿印著你們名字的房產證影印件去交差。”陳拙的話術嚴絲合縫,沒有留下一絲漏洞。
他完美地利用了自己未成年的身份,把父母享受包裝成了替兒子代持。
電話那頭的劉秀英徹底被這一套一套的規矩給繞暈了。
“那……那咱們要是不買呢?”
劉秀英還是捨不得那五十萬現金,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陳拙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嘆了口氣,語氣裡透出一種深深的無奈和凝重。
“如果不買,不去變成房子...…”
“這筆錢不僅要原封不動地退回去,而且,帶我的那位方院長,因為給我違規批了這個轉移到老家的條子,上面一查,他立馬就得背個處分。”陳拙把聲音放低,彷彿在說一件極其嚴重的政治事件。
“這還不算完。”
上一篇:华娱:牢景,你要剧本不要?
下一篇:无敌镖人,开局护送灭世帝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