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259章

作者:介安藝

  “挺好的。”

  陳拙的聲音很平緩,溫潤裡帶著一絲隨意。

  楚戈聽到陳拙肯定,更是來了精神。

  “是吧拙哥,你也覺得我這計劃天衣無縫對吧?”

  陳拙點了點頭。

  “計劃是不錯。”

  陳拙微微直起身子,單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狹促。

  “不過,楚老闆。”

  陳拙故意把老闆兩個字咬得重了一點。

  楚戈臉一僵,趕緊擺手。

  “別別別,拙哥,你一叫我老闆我就覺得後背發涼,有事您直接吩咐。”

  陳拙輕聲笑了一下。

  “沒什麼事,就是想提醒你一句。”

  陳拙指了指對門楚戈的電腦螢幕。

  “你現在那個跑得飛快的資料庫,底層用來降維的稀疏矩陣演算法,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是我在上個月某個晚上,順手在草稿紙上給你推出來的吧?”楚戈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看著陳拙,喉嚨裡嚥了一口唾沫。

  陳拙靠回椅背上,看著楚戈,眼神很無辜,但話裡的意思卻一點都不含糊。

  “你以後做大做強了,去機房薄學校的羊毛我不管,但既然用了我的矩陣,是不是得給我也留個後門?”陳拙攤了攤手,語氣裡帶著點理直氣壯的腹黑。

  “我偶爾也有點資料要跑,算力給我分一點,另外,我的底層架構授權費就不收你的了,收點租金不過分吧?比.. ...偶爾請宿舍吃頓老李家的燒烤?”宿舍裡安靜了兩秒。

  隨後,王大勇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楚戈長出了一口氣,伸手抹了一把臉。

  “靠。”

  楚戈瞪著陳拙。

  “拙哥,你嚇死我了,我以為你要讓我幹什麼大事呢。”

  楚戈拍了拍胸脯。

  “沒問題!別說留個後門,我直接給你開個最高許可權的超級管理員賬號,燒烤算什麼,以後咱們宿舍的宵夜,我楚戈全包了!”陳拙笑著舉了舉手裡的易拉罐,算是成交。

  陳拙轉過頭,看向王大勇。

  王大勇還坐在馬紮上。

  他手裡的那塊金屬疙瘩已經被砂紙打磨得有些發亮,露出了裡面原本的紋理。

  他的面前,也放著那張意向表。

  表格還是空白的。

  “大勇,你呢?”陳拙問。

  王大勇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他把那塊金屬在手裡顏了兩下,感受著那股沉甸甸的分量。

  他抬起頭,看著陳拙,又看了看楚戈。

  王大勇的表情有點憨厚,但眼神卻很亮。

  “我以前一直覺得,機械這東西,就是畫圖紙。”

  王大勇的聲音不大,語速很慢,像是在一邊想一邊說。

  “在圖紙上畫個圈,車床就能車出一個圓,畫一條直線,銑床就能切出一道槽,我以前覺得,只要圖紙畫得夠準,這世界上就沒有造不出來的東西。”王大勇低下頭,看著手裡那塊金屬。

  “但我上次去地下車間,給趙鵬師兄他們搞那個底座的時候,我發現我想的好像不對。”

  楚戈也湊了過來,探著身子聽著。

  “圖紙上畫的尺寸是死的,但這些鐵疙瘩,銅疙瘩,它們是活的。”

  王大勇用拇指摩挲著金屬的邊緣。

  “它們有自己的脾氣。”

  “機床一轉,溫度一高,鋼管就膨脹,鋁管也膨脹,圖紙上明明標的是嚴絲合縫的公差,一上機器,全變了。”王大勇抬起頭,眼睛裡閃爍著一種少年人特有的,發現了新大陸般的興奮。

  “後來我把鋁管套在鋼管裡,讓它們倆的熱脹冷縮正好抵消,裝上去的那一下,嚴絲合縫,一點都不差。”王大勇搓了搓手。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比起在紙上畫那些死規矩的線條,我好像對這些材料本身的脾氣更感興趣。”王大勇咧開嘴笑了。

  “一塊普普通通的鐵,加點碳,加點錳,在爐子裡燒一燒,淬個火,它的硬度,它的韌性就全變了。”王大勇拿著手裡的金屬塊,對著窗外的陽光照了照。

  “再精密的機器,再牛的圖紙,如果底下的材料不聽話,耐不住高溫,抗不住壓力,那造出來的東西就是個廢品。”王大勇放下金屬塊,拿起桌上的筆。

  “我覺得,我在摸這些材料的時候,心裡特別踏實,我好像能感覺到它們什麼時候脆,什麼時候韌。”王大勇不再猶豫了。

  他在自己的那張表格上,一筆一劃,寫得很用力。

  材料科學與工程系,金屬材料方向。

  寫完之後,王大勇把筆放下,摸了摸後腦勺,看著陳拙和楚戈,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就選這個了。”

  陳拙看著王大勇。

  他看到了王大勇拿著的那塊金屬,看到了他寫字時刻意用力的筆畫,也看到了他眼睛裡的那種純粹。陳拙沒有說任何拔高的話,沒有說什麼國家重工業的未來靠你了這種虛偽的客套。

  陳拙只是坐在那裡,溫和地點了點頭。

  “挺適合你的。”陳拙說。

  “金屬不會騙人,你懂它的脾氣,它就給你幹活。”

  陳拙舉起易拉罐,隔空對著王大勇示意了一下。

  “大勇,以後要是搞出了什麼耐高溫的新合金,記得給我留一塊,我剛好缺個耐摔的鎮紙。”王大勇愣了一下,隨後爆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

  “行!小拙,只要我能煉出來,我給你打個最大的!”

  宿舍裡的氣氛變得很輕鬆。

  大家都找到了自己想走的路。

  楚戈選了算力與世俗,大勇選了金屬與踏實。

  這時,一直沒說話的陸嘉動了。

  陸嘉把那個硬抄本合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扶了一下鼻樑上的眼鏡,轉過身。

  陸嘉的臉色很嚴肅,嚴肅得像是在準備發表一篇重要的學術報告。

  陳拙、楚戈和王大勇的目光都落在了陸嘉身上。

  陸嘉面前的表格,已經被填好了。

  楚戈眼尖,探著腦袋看了一眼。

  “應用數學?”

  楚戈唸了出來,隨後有些疑惑地抓了抓頭髮。

  “老三,你不是一直對數論和高階偏微分方程感興趣嗎?怎麼轉應用數學了?”

  陸嘉沒有馬上回答。

  他伸手在那個抄聊天記錄的筆記本上輕輕敲了兩下。

  幾天前的大排檔上,陳拙那番關於情緒共鳴和行為邏輯最優解的話,顯然給陸嘉的世界觀造成了毀滅性的打擊。但陸嘉畢竟是陸嘉。

  天才的崩潰,往往伴隨著另一種形式的瘋狂重建。

  “偏微分方程太簡單了。”

  陸嘉開了口。

  他的聲音很冷靜,透著一種近乎執拗的理智。

  楚戈聽到這話,差點被口水嗆到。

  “偏微分方程.簡單?”

  楚戈看了一眼陳拙,又看了一眼陸嘉。

  “大哥,你這話要是讓數院那幫期末掛科的學長聽到,他們會把你從這樓上扔下去。”

  陸嘉沒有理會楚戈的打岔。

  他推了推眼鏡。

  “在純數的領域裡,無論方程多麼複雜,無論維度多麼高,它都有一個確定的邊界,只要條件給足,哪怕算上十年,你也一定能找到一個唯一的解。”陸嘉停頓了一下。

  他的視線越過楚戈,落在了窗外的虛空處。

  “但在這個世界上,有一種東西是沒有唯一解的。”

  陸嘉低下頭,看著手裡的本子。

  “人類的情緒,人類的選擇,人類的行為。”

  陸嘉的語速稍微快了一點,似乎是在壓抑著某種狂熱。

  “我發了一長串馬爾可夫鏈的天氣預測模型過去,她只回了我一句哦,謝謝你,你懂得真多。”陸嘉抬起頭,看著陳拙。

  “這完全不符合常理。”

  “如果按照資訊的等價交換原則,我輸出了高密度的有效資訊,她應該反饋同等密度的邏輯探討。”“但她沒有。”

  “她的反饋是斷裂的,是毫無邏輯可言的。”

  陸嘉深吸了一口氣。

  “以前我覺得,人類的情感是無法計算的變數,但那天晚上吃燒烤的時候,陳拙說了一句話。”陸嘉盯著陳拙。

  “行為邏輯的最優解。”

  陸嘉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

  “這說明,即使是看似混沌的情感和社交行為,底層依然存在一套隱藏的邏輯。”

  陸嘉站了起來。

  他在宿舍裡走了兩步。

  “人類社會就像是一個巨大的、無序的拓撲網路,每個人都是一個節點,每次對話,每次選擇,都是一次狀態轉移。”“既然是網路,既然有狀態轉移,那就一定能用數學模型去描述它!”

  陸嘉轉過身,指著桌子上的表格。

  “我在應用數學的後面,加了備註。”

  “我要選偏向博弈論和行為學模型的交叉方向。”

  陸嘉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近乎科學怪人般的執念。

  “我要去研究這個世界上最複雜的變數一一人。

  我相信,只要引入足夠多的引數,建立正確的隨機微分方程,就算是女生的心思,就算是人類社會最複雜的博弈,我也能算出那個絕對的數學期望值。”楚戈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王大勇則是一臉迷茫,顯然沒聽懂馬爾可夫鏈和女生心思之間到底有什麼必然聯絡。

  陳拙坐在窗邊。

  他看著陸嘉那副如臨大敵,準備用數學去跟全人類的情緒死磕的模樣。

  陳拙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笑得肩膀都在微微顫抖。

  他沒有嘲笑陸嘉。

  他只是覺得,自己的朋友們,真的是一個比一個厲害。

  楚戈終於回過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