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游標移動到了文件下方的作者著名欄。
李建明沒有停頓。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穩穩地敲下了一串字母。
第一作者。
接著是通訊作者的標記,留下了李建明自己的名字和郵箱。
最後,是第二作者,Tao Wu。
敲完這些,李建明停下手,移動滑鼠,點了儲存。
老教授轉過身,看著站在辦公桌旁的陳拙。
“這篇論文投普林斯頓。”
李建明的聲音很平穩,帶著不容置疑的底氣。
“破局的同調群對映是你給的,剛才這劃定學術版圖的引言也是你定的。”
李建明指了指螢幕上那個排在第一位的名字。
“這一作,只有你配得上,吳濤負責了主體的推導和證明,掛二作,我拿個通訊作者。”
李建明看著陳拙。
“這事兒就這麼定了。”
吳濤靠在辦公桌旁邊,看著螢幕上的著名順序,沒有任何異議。
他很清楚,在數學的世界裡,提供核心靈感的人拿一作,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陳拙看著螢幕上自己的名字。
他沒有像普通的本科生那樣,栈陶恐地擺手說不行不行,我受之有愧,他也沒有刻意去表現一種淡泊名利的高尚。陳拙微微直起身子,單手插在褲子的口袋裡。
他看著李建明,又看了一眼吳濤。
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從容的,甚至帶著一點點玩笑意味的弧度。
他沒有推脫。
“李老師。”
陳拙開了口,語氣平緩,透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坦蕩。
“既然您這麼說,那這篇《數學年刊》的一作,我就厚著臉皮收下了。”
他大大方方地承認了自己對這份榮譽的接納。
但緊接著,陳拙話鋒一轉。
他微微前傾了一下身子,看著李建明,眼底閃過一絲狡黠。
“不過,咱們得提前把話說清楚。”
陳拙伸手指了指螢幕上通訊作者後面跟著的那個郵箱地址。
“通訊作者留的可是您的郵箱。”
陳拙看著李建明,語氣裡帶著一種理直氣壯的無賴。
“這戰書是遞出去了,以後不管是普林斯頓那邊的審稿意見,還是回覆那幫拓撲學大牛們各種刁鑽問題的繁瑣郵件,可就全歸您和吳師兄去頭疼了。”陳拙攤了攤手,笑得很溫潤,但說出來的話卻完全是另一回事。
“我這人怕麻煩,我只管掛個名字,絕不負責後續的售後服務啊。”
辦公室裡安靜了兩秒。
隨後。
李建明看著陳拙那副佔了天大便宜還怕麻煩的理直氣壯的模樣,直接被氣笑了。
搖著頭,伸出手指隔空點了點陳拙。
“你這小子....”
李建明笑罵了一句。
“天大的好事落到你頭上,到了你嘴裡,倒像是我和吳濤在佔你的便宜一樣!”
李建明轉過身,面對著電腦螢幕。
“行了,少在這兒得了便宜還賣乖,審稿的郵件不用你操心,回你的方士那邊去吧。”
老教授握住滑鼠,將滑鼠指標移動到了郵件客戶端右上角的那個Send按鈕上。
沒有遲疑。
食指點下。
郵件傳送的進度條在螢幕上飛快地閃過。
“嗖”
一聲清脆的郵件傳送成功提示音,在辦公室裡響起。
這四十頁帶著三個人的心血和無數個熬夜黑眼圈的定稿,化作資料流,飛向了大洋彼岸的普林斯頓。聽到這聲提示音。
吳濤的身體猛地晃了一下。
他像是被抽乾了骨頭裡最後一絲力氣,順著辦公桌的邊緣,直接滑進了旁邊的舊沙發裡。
“完事了..”
吳濤仰著頭,看著天花板上有些發黃的白熾燈管,聲音虛弱得像是從地底下飄上來的。
“我要回宿舍,我要睡個三天三夜。”
吳濤閉上眼睛,喃喃自語。
“就算是天塌下來,就算是數院大樓炸了,你們也別叫我。”
李建明靠在藤椅上,端起那杯已經有些涼了的茶,慢慢喝了一口,李建明的臉上也掩飾不住地露出了疲態,但眉眼之間是徹底放鬆的。陳拙站直了身子,把剛才拉開的椅子推回原位。
“李老師,那我就先走了。”
李建明擺了擺手。
“去吧。”
陳拙轉過身,走向辦公室的門。
走到門口的時候,陳拙的腳步停了一下。
他回過頭,看著癱在沙發上,胸口微微起伏、彷彿下一秒就能直接睡死過去的吳濤。
陳拙清秀的眉眼微微彎了起來。
他慢條斯理地開了口,聲音不大,但剛好能飄進吳濤的耳朵裡。
“吳師兄。”
陳拙的語氣溫和得像個討債的惡鬼。
“睡三天三夜沒問題。”
“但在你睡死過去之前,咱們是不是該先把賬平一下?”
陳拙看著緊閉著雙眼的吳濤。
“半個月前,那個通宵的早上,你欠我的那兩個肉包子,打算什麼時候兌現?”
沙發上。
吳濤原本已經快要陷入沉睡的眉頭,痛苦地擰在了一起。
他沒有睜眼,只是翻了個身,把臉埋進了沙發的靠枕裡,發出了一聲含糊不清的呻吟。
第180章 不同的軌道
六月的徽州,悶熱得像是一個沒蓋嚴實的巨大蒸弧�
風是從陽外面吹進來的,但一點涼意都沒有,只帶著一股操場上被太陽烤的熾熱後的塑膠跑道味。215宿舍和216的門都大敞著,為了湊一點穿堂風。
對門216宿舍裡楚戈光著膀子,脖子上搭著一條毛巾,正對著那電腦瘋狂敲擊鍵盤,鍵盤被他敲得劈里啪啦響,螢幕上的程式碼像瀑布一樣往下滾。他的額頭上全是汗,順著臉頰往下流,快流到眼睛裡的時候,他才猛地騰出一隻手,拿毛巾胡亂抹了一把。一走廊之隔的215宿舍裡。
陳拙坐在自己的椅子上。
手裡拿著一罐已經不怎麼冰的健力寶,他沒有像楚戈那樣如臨大敵,只是很放鬆地靠著椅背,看著窗外那棵被曬得有些發蔫的法國梧桐。對床的王大勇坐在馬紮上,手裡拿著一塊不知道從哪個車間撿回來的金屬疙瘩,正用一塊砂紙慢吞吞地打磨著。除了敲擊鍵盤的聲音和砂紙摩擦金屬的聲音,走廊兩邊的宿舍都沒人說話。
這種安靜持續了大概十幾分鍾。
“啪。”
對門傳來一聲重重的回車鍵敲擊聲。
楚戈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像是完成了一項什麼大工程,整個人往後一癱,靠在椅背上。
“搞定。”
楚戈嘟囔了一句。
他抓起桌上那張薄薄的《少年班專業分流意向表》,穿著拖鞋,晃晃悠悠地穿過走廊,走進了215宿舍。陸嘉也跟著從對門走了過來。
手裡拿著那個用來抄寫00聊天記錄的硬抄本,以及自己的分流表,陸嘉拉過大勇桌前的一把空椅子端坐下,手裡握著筆,半天沒有動一下。楚戈把手裡的表紙按在陳拙的桌角,拿起桌上的一支圓珠筆,連半秒鐘的猶豫都沒有,直接在第一意向那一欄裡填上了幾個字。電腦科學與技術。
寫完,他把筆往桌上一扔,順手拿起自己帶過來的水杯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杯涼白開。
王大勇停下手裡的砂紙,抬頭看了他一眼。
“填好了?”
“填好了。”
楚戈抹了抹嘴。
“這有什麼好猶豫的,我來科大第一天就知道自己要幹嘛。”
王大勇慈厚地笑了笑。
“也是,你現在都是十萬塊錢身價的大老闆了,不搞電腦搞什麼。”
楚戈擺擺手。
“大勇,這話你在宿舍說說就行,出去別亂喊,什麼老闆不老闆的,那就是個底層架構的尾款。”楚戈雖然嘴上這麼說,但眼睛裡的那股興奮勁兒是藏不住的。
他一屁股坐在旁邊空著的梯子上,轉過身面對著屋裡的幾個人,翹起二郎腿。
“我跟你們說,汪興那邊昨晚給我打電話了,咱們那個資料庫的底層跑通之後,他們那個網站現在的併發量翻了三倍都沒宕機,他還要給我追加投資,讓我帶個團隊專門負責後端的維護和升級。”
楚戈說到這裡,嘆了口氣,指了指對門自己桌上那發燙的電腦機箱。
“但我現在手裡這幾破電腦,算力根本不夠看,跑點小資料還行,真要搞大型的分散式架構,這破機箱分分鐘給我燒出煙來。”楚戈指了指自己剛填好的那張表。
“所以啊,我必須去計算機系。”
楚戈咧開嘴笑了。
“計算機系那邊有全校最好的伺服器機房,裡面全是帶空調的恆溫室,還有幾新進的大型機,我只要進了計算機系,以我的水平,混進機房當個管理員或者專案助理,那是板上釘釘的事,到時候. .…”
楚戈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說什麼商業機密。
“到時候,我半夜愉偷跑點我自己的私活,調點學校的算力池來支撐我的資料庫,這叫合理利用閒置資源。”王大勇聽得一愣一愣的。
“你這....這不是佔學校便宜嗎?”
“讀書人的事,能叫佔便宜嗎?”
楚戈理直氣壯。
“這叫產學研結合。”
陳拙坐在窗邊,安靜地聽著楚戈的高談闊論。
他喝了一口健力寶,溫熱的甜味在口腔裡散開。
陳拙轉過頭,看著楚戈。
他沒有對楚戈這種極度世俗,甚至帶著點市儈的邏輯做任何道德上的評價。
相反,他很欣賞這種清楚知道自己要什麼,並且毫不掩飾去爭取的坦蕩。
陳拙手指在易拉罐的邊緣輕輕敲了兩下。
他看著楚戈,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很湹幕《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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