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255章

作者:介安藝

  “腦子裡的弦繃得太緊容易斷,走不通就先放著,數學這東西,靠死磕是磕不出靈感的。”吳濤點了點頭,沒說話,他走到飲水機旁,拿了一次性紙杯,準備接點水喝。

  走廊裡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不是那種學生平時路過時拖遝的腳步,是一種走的乾脆且急促聲響的步伐。

  聲音到了辦公室門口,戛然而止。

  門被推開了。

  李建明抬起頭,吳濤手裡拿著空紙杯轉過身。

  陳拙站在門口,滿頭大汗。

  這不是平時的陳拙。

  在李建明和吳濤的印象裡,這個少年班的天才無論遇到多複雜的拓撲題,永遠都是一副慢條斯理,溫潤淡定的樣子。但此刻,陳拙的眼睛亮得驚人。

  他大步走進辦公室。

  左手捏著一張皺巴巴的列印紙,紙的邊緣還沾著一點暗紅色的油漬,像是不小心蹭到了什麼菜湯。“李老師,吳師兄。”

  陳拙沒有半句寒暄,他走到李建明的辦公桌前,把那張帶著油漬的廢紙平鋪在桌面上。

  他的語速比平時快了許多,但咬字異常清晰。

  “我找到路了。”

  吳濤愣了一下,拿著紙杯往前走了一步。

  “什麼意思?”

  陳拙沒有回答吳濤,他轉過身,徑直走向那面黑板。

  他從黑板槽裡拿起那塊落滿灰塵的黑板擦。

  在李建明和吳濤的注視下,陳拙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將黑板擦按在了右下角那片密密麻麻的連續域推導上。粉筆灰簌簌地往下掉。

  那些耗費了他們大半個月心血,用了無數种放縮法試圖平滑邊界的公式,被陳拙幾下擦得乾乾淨淨。原本壓抑的黑板,瞬間空出了一大片。

  “陳拙!”

  吳濤下意識地喊了一聲。

  陳拙把黑板擦扔回槽裡,拍了拍手上的灰,拿起半截粉筆。

  他轉過身,看著吳濤。

  “吳師兄,微積分的前提是什麼?是流形的連續性,是區域性的平滑。”

  陳拙的聲音在辦公室裡迴盪。

  “但我們現在面對的這個網路結構,它在極小的尺度上,根本就不平滑。”

  陳拙指了指桌上那張油紙。

  “下午在食堂,我聽我朋友聊起機械加工,一根鋁棒套在鋼管裡,受熱膨脹,鋁的膨脹係數大,鋼的膨脹係數小,在微觀層面上,它們內部的原子在瘋狂地互相擠壓,互相較勁。”

  吳濤皺起眉頭。

  “這和我們的課題有什麼關係?”

  “關係太大了。”

  陳拙轉過身,粉筆在剛擦乾淨的黑板上重重地點了一下,畫出一個代表節點的圓圈。

  “如果用連續域的微積分去算這塊金屬的邊界受力,你永遠算不清,因為內部的正誤差和負誤差在不斷地發散,無限震盪。”陳拙手腕一轉,在圓圈旁邊寫下了一個符號。

  “但物理現實是,不管裡面怎麼擠壓,只要最外層的框架鎖死了,這塊金屬宏觀上就紋絲不動,為什麼?因為內部那些發散的力,互相抵消了。”李建明的目光微微一凝,他沒有說話,只是身體不自覺地往前傾了傾。

  陳拙的粉筆在黑板上快速遊走。

  “既然連續域走不通,我們就拋棄它。”

  “把整個網路,投射到離散的代數拓撲空間裡去。”

  一排排代數符號開始在黑板上出現。

  不再是積分號,不再是極限,而是群,是同態,是對映。

  “我們引入同調群。”

  陳拙邊寫邊說。

  “把網路中的每一個節點看作零維單純形,把它們之間的連線看作一維單純形。”

  “內部節點那些發散的震盪,那些無法收斂的誤差,就像是鋁和鋼的較勁,在代數拓撲裡,它們是什麼?”陳拙寫下一個Z_n和B_n。

  “它們是閉鏈,也是邊界。”

  “吳師兄,當一個鏈是邊界時,它在同調群對映下的結果是什麼?”

  吳濤站在飲水機旁,手裡的紙杯早就被他無意識地捏癟了。

  他的嘴唇動了動。

  “對。”

  陳拙畫下了一個箭頭,指向一個大寫的零。

  “內部怎麼亂,怎麼發散,都不重要,在閉鏈的作用下,它們互相抵消,結果恆為零,這就是大勇說的,兩股勁抵消了。”陳拙的動作越來越快,黑板上的粉筆敲擊聲連成了一片密集的白噪音。

  “我們不需要去證明那個該死的積分收斂,我們只需要構造出這個全域性的拓撲不變數。”

  陳拙在黑板的最中央,寫下了一個數。

  “只要這個不變數確立,宏觀的邊界就被絕對鎖死了,微觀越是發散,宏觀在拓撲意義上就越是守恆。”陳拙停下筆。

  他轉過身,看著徹底呆住了的吳濤和坐在藤椅上的李建明。

  粉筆灰在窗外透進來的夕陽光暈裡緩慢地浮動。

  “這條路,不在微積分的懸崖底下,它在代數的天上。”

  辦公室裡陷入了一片安靜,走廊盡頭偶爾傳來的學生說笑聲,顯得那麼遙遠而不真實。

  吳濤手裡的紙杯掉在了地上。

  他沒有去撿,他死死地盯著黑板上那個由單純形和同調群構成的全新對映路徑。

  絕妙。

  精妙絕倫。

  甚至是完全不講理。

  李建明沒有站起來。

  他依然坐在藤椅上,他看著黑板,看了很久。

  然後,他的視線慢慢下移,落在了陳拙拍在桌子上的那張油紙上。

  紙上畫著一個粗糙的閉環符號,旁邊還沾著一點食堂的油漬。

  李建明伸出手,把那張紙拿了起來,放在眼前仔細端詳了一下。

  辦公室裡依然沒人說話。

  半分鐘後,李建明拉開了辦公桌右手邊最底下的抽屜。

  那是他平時存放最重要資料的抽屜。

  他從裡面拿出一大摞嶄新的A4草稿紙,平整地放在了桌面上。

  老教授抬起頭,看向吳濤。

  聲音很平淡,沒有一丁點激昂的情緒,甚至聽不出喜怒。

  “吳濤。”

  吳濤打了個激靈,立刻站直了身子。

  “別發呆了。”

  李建明指了指桌上的草稿紙。

  “搬把椅子過來,拿紙,拿筆。”

  吳濤深吸了一口氣,快步走到桌前,拖過一把椅子坐下,從筆筒裡抽出一支筆,拿過一遝草稿紙鋪在面前。李建明轉向陳拙。

  “直覺是好的,路子也是對的,但這只是一張框架圖。”

  老教授把那張油紙放在一邊,目光重新變得銳利。

  “代數拓撲的同構對映,差一個維度,差一個符號,整個邏輯鏈就會崩盤,這面黑板寫不下完整的證明。”李建明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身前。

  “陳拙,你報思路,拆解對映過程。”

  “吳濤,你做底層驗算,確保每一步的矩陣轉換在維度上絕對對齊,算不通的地方,停下來解決,不許跳步。”“我來盯著全域性的邏輯閉環。”

  老教授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晚上七點十分。

  “開始吧。”

  天色徹底暗了下去。

  吳濤起身把辦公室的頂燈開啟,慘白的白熾燈光灑滿整個房間,驅散了角落的陰影。

  黑板上的內容開始迅速增加。

  陳拙站在黑板前,襯衫的袖子挽到了手肘處,他手裡拿著粉筆,一邊寫一邊低聲陳述。

  “定義單純復形K,對於任意維度p,構造鏈群。”

  “邊界咚阍瑓菐熜郑炞C在這個特定網路結構下的普適性。”

  吳濤埋頭在草稿紙上飛快地書寫。

  筆尖和紙張摩擦的聲音在房問裡成了唯一的主旋律。

  “第一組節點矩陣代入,對映正常。”

  吳濤頭也不抬地回應。

  “核的商群結構清晰,無扭子群出現。”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晚上十點。

  飲水機裡的熱水開了又停,停了又開。

  李建明那個杯裡的茶水早就沒有了熱氣,茶葉泡得發白,沉在杯底。

  地上的廢紙團開始變多。

  “這裡不對。”

  吳濤手裡的筆停住了,他看著紙上剛剛算出來的一個矩陣,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陳拙,等一下。”

  陳拙轉過身,手裡的粉筆停在半空。

  “第三維度的對映,在處理邊緣孤立節點的時候,出現了維度塌陷。”

  吳濤用筆尖重重地敲著草稿紙。

  “你剛才定義的那個同構對映,預設了所有節點都在同一個連通分支裡,但現實的網路模型中,一定存在孤立的子網。”吳濤抬起頭,眼底佈滿了紅血絲。

  “孤立子網的邊界是空的,如果強行對映進同調群,秩不匹配,這個的數值會直接爆炸,我們又繞回去了。”辦公室裡出現了短暫的停頓。

  李建明站起身,走到吳濤身後,低頭看著那幾行算式,眉頭也皺了起來。

  確實是個硬傷。

  理論上的代數空間是完美的,但他們要解決的是實際的網路拓撲模型,那些不規則的,孤立的邊緣節點,就像是完美瓷器上的裂縫,很容易把整個對映體系撕裂。

  “能不能加一個輔助定理,把孤立節點單獨剝離出來算?”

  吳濤揉了揉發酸的手腕,試探性地提出一個常規方案。

  “不行。”

  李建明直接否決。

  “剝離計算就破壞了全域性不變數的純粹性,最後合併的時候,誤差項又會冒出來,微積分的虧就在這兒,不能再吃一次。”兩人同時看向陳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