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大勇咧開嘴笑了,伸手夾了一塊最大的排骨放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
“下午在車間裡待了幾個小時,剛把劉老師交代那個底座給弄出來。”
陳拙抬頭看了一眼大勇,又看了看對面眉飛色舞的趙鵬和鄭南。
這兩個博士生他見過幾次,平時在理學部都是一副苦大仇深,被課題折磨得欲仙欲死的樣子,今天這種發自內心的輕鬆,倒是少見。“解決了?”
陳拙輕聲問了一句。
“解決了!”
趙鵬搶在前面開口,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看著大勇的眼神裡全是由衷的牛逼。
“你們是不知道,大勇今天在車間裡幹了件多離譜的事,那個底座精度漂移的問題,我和老鄭愁了快一個星期,各種濾波演算法都想盡了,結果大勇一下午就給弄好了。”
趙鵬指了指桌上的排骨。
“今天這頓排骨我請客,大勇,敞開了吃,不夠再去打!”
楚戈聽著來了興趣,連飯也不吃了。
“啥底座?你怎麼搞底座去了?”
大勇憨厚地笑了笑,吐出一塊骨頭,連連擺手。
“拉倒吧,我解決啥呀,我那純粹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大勇端起旁邊的紫菜蛋花湯灌了一大口,舒坦地嘆了口氣。
“別聽趙師兄瞎吹,這幾天我那本《材料力學》都快翻爛了,上頭那些微積分啊,熱應力張量公式啊,看得我腦漿子都快乾了。”大勇說到這,臉上露出一種自嘲。
他看著陳拙和陸嘉。
“真不是我謙虛,你們那種腦子能算明白那些數學,我是真不行,我這腦子太笨,一看到那些彎彎繞繞的符號就犯困,根本算不出那塊鐵受熱以後到底脹多大勇放下湯碗,雙手在半空中比劃了一下,語氣裡透著對材料本身不聽話的無奈。
“你們想啊,那鐵一受熱,裡頭的原子就瞎脹,瞎擠,根本不講理,你外面架構做得再好,它自己在裡頭較勁,你能有啥辦法?”陸嘉推了推眼鏡,認真地聽著。
“那後來呢?算不出來怎麼弄好的?”楚戈追問。
“既然算不明白,我就乾脆不算了唄。”
大勇夾起第二塊排骨,滿不在乎地說。
“惹不起我還躲不起嗎?它不是要脹嗎?我就去廢料堆裡撿了一根鋁棒,套在那根鋼管裡頭。”大勇放下筷子,伸出手,在飯桌上方,在幾盤飯菜的空隙間,用力地握在一起,做了一個往相反方向拉扯的動作。“書上寫了,鋁脹得快,鋼脹得慢,我就讓它們倆在裡頭隨便怎麼脹,互相怎麼掐架。”
大勇的眼睛盯著自己的兩隻手,聲音因為興奮而微微拔高。
“鋁往下拉,鋼往外頂,兩股勁兒,在裡頭全給抵消了!”
大勇鬆開手,端起飯碗,咬了一大口米飯。
“裡頭亂成一鍋粥都沒事,最外頭的那個承重框子,被這股抵消的勁兒死死鎖住,一微米都動不了!”食堂裡依舊喧鬧。
不遠處有幾個男生正在為了晚上去哪個網咖包夜大聲爭論。
阿姨在視窗敲著鐵盆喊著沒有糖醋魚了。
楚戈正準備開口嘲笑大勇這是典型的土法煉鋼。
陳拙嚼米飯的動作,停住了。
他夾著一塊紅燒肉的筷子,懸停在餐盤上方。
他的視線原本是落在王大勇臉上的,但在大勇說出互相掐架,抵消,最外頭的框子死死鎖住的那一刻裡。陳拙眼底的焦距,潰散了。
周圍那幾百人吃飯聊天的嘈雜聲,在陳拙的聽覺系統裡,就像是被人猛地拉下了一個總閘。聲音瞬間退潮。
遠去。
變成了一片空曠的、帶著輕微嗡鳴的白噪音。
他的大腦在那一瞬間,主動切斷了對外界環境的所有多餘感知,所有的算力,所有的神經元,全被抽調到了意識深處的那座數學迷宮裡。大勇的兩隻手,在他腦海裡化作了無數個在高維空間裡震盪的離散節點。
鋁往下拉,鋼往外頂。
正誤差,負誤差。
內部變數的互相掐架和抵消。
在陳拙的眼裡,這就是純粹的不加掩飾的代數幾何!
那是同調群裡的閉鏈!
內部元素的邊界咚阍饔冕幔Y果為零!
大勇說:最外頭的框子死死鎖住,一微米都動不了。
是啊。
為什麼要管裡面怎麼震盪?為什麼要執著於去平滑那些連續域邊界上無法收斂的奇點?
微積分失效了又怎麼樣?高斯-博內定理無法套用又怎麼樣?
只要構造一個全域性的拓撲不變數。
只要找到了那個Betti數。
離散拓撲的枉架本身,就是絕對守恆的!
內部的誤差再怎麼無限發散,只要它們在同調群的對映下互相抵消,最終的全域性邊界,就會被這個拓撲結構徹底吃掉!徹底鎖死!根本就不需要去證明收斂!
因為它在離散的代數空間裡,本身就是固若金湯的!!
一聲清脆的響聲。
陳拙手裡的筷子,直挺挺地掉在了餐盤裡,濺起了一點西紅柿。
這突如其來的動靜,把正準備說話的楚戈嚇了一跳。
大勇也停下了咀嚼,含著滿嘴的飯,茫然地看向陳拙。
陳拙的呼吸明顯變重了。
他沒有去看任何人,猛地伸出手。
他的手越過面前的餐盤,一把扯過了陸嘉手邊墊著骨頭的一張廢棄的列印紙。
那張紙的邊緣還沾著一點油漬。
陳拙根本不在乎。
他左手按住那張紙,右手飛快地從褲兜裡摸出一支黑色的水性筆。
沒有鋪墊,沒有解釋。
陳拙直接趴在了餐桌上,筆尖重重地落在那張廢紙的空白處。
筆尖在粗糙的紙面上快速劃過,因為力道太大,甚至能聽到紙張被劃破的細微撕裂聲。
他沒有寫微積分。
他寫下了一個巨大的邊界咚阍�
緊接著,是一連串密集的代數矩陣對映符號,和一個代表著同調群的H_n(X)。
陳拙的寫字速度極快。
他甚至連停頓思考的時間都沒有。
那些在腦海裡被大勇一句話徹底打通的邏輯閉環,就像決堤的洪水一樣順著他的筆尖傾瀉在紙上。正誤差與負誤差的矩陣對消。
全域性拓撲不變數的鎖定。
最後一個公式落下。
陳拙手腕猛地一頓,在紙上畫下了一個代表證明結束的小方塊。
他停下了筆。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十秒。
桌上的幾個人面面相覷,連大氣都不敢出,靜靜的看著他趴在桌子上,死死盯著那張寫滿符號的破紙。一秒。
兩秒。
陳拙的肩膀突然微微抖動了一下。
陳拙抬起頭。
他的眼睛亮得嚇人,眼底深處像是有兩團火在燒。
他伸出手,一把握住了大勇那寬厚結實的肩膀,用力地晃了兩下。
“大勇。”
陳拙的聲音興奮但又無比篤定。
“你這頓飯,簡直幫大忙了。”
大勇嘴裡還叼著半塊排骨的脆骨,被晃得一愣一愣的。
“啊?”
大勇咕咚一聲把骨頭嚥了下去,瞪著眼睛看著陳拙。
陳拙沒有解釋什麼是代數拓撲,也沒解釋什麼是同調群。
他只是收回手,一把抓起桌上那張劃破的廢紙,小心翼翼地對摺了一下,緊緊攥在手心裡。他要去數院。
現在就要去。
李建明辦公室裡的那塊黑板,今天晚上要好好發揮他的作用了。
大勇舉著筷子,茫然地看著陳拙消失在食堂大門的背影。
他轉過頭,看了看趙鵬,又看了看鄭南。
“趙師兄...…”
大勇撓了撓自己亂糟糟的頭髮。
“小拙咋了?我吃一頓排骨還幫忙了?”
第178章 終於
傍晚的數院大樓,走廊裡安安靜靜。
辦公室的門虛掩著,沒有開燈。
屋裡的空氣彷彿是停滯的。
李建明靠在那張有些年頭的藤椅上,鼻樑上架著老花鏡,他手裡捧著一本上個月的《數學年刊》,視線停留在左邊書頁的第二段,已經整整十分鐘沒有往下移過一行。
辦公桌對面,吳濤手裡拿著一個噴壺,正在給窗上的幾盆綠蘿澆水。
“吳濤。”
李建明突然開口,聲音在安靜的屋子裡顯得有些突兀。
“那盆綠蘿的根都要被你泡爛了。”
吳濤的手停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花盆底部的托盤裡確實已經積了一層水。
他默默地把噴壺放下,扯了一張紙巾,彎腰去擦托盤邊緣溢位來的水。
“對不起,老師,我走神了。”
吳濤把紙巾扔進垃圾桶,直起腰,下意識地轉頭看了一眼辦公室側面的那面大黑板。
黑板右下方,那半壁密密麻麻的微積分公式依然保留著幾天前的樣子。
因為幾天沒有動過,白色的粉筆字跡邊緣已經有些發虛,黑板槽裡落了一層薄薄的灰。
那是他們無法跨越的死衚衕。
那個連續域邊界的積分發散項,像一根紮在眼睛裡的刺。
這幾天,李建明下了死命令不許碰課題,吳濤也就真的沒敢在紙上寫過一個相關的公式。
但他腦子裡沒停過。
吃飯在想,走路在想,甚至昨晚做夢,他都夢見自己被困在一個無限震盪的黎曼流形裡,怎麼也找不到出口。“別看了。”
李建明把手裡的期刊合上,摘下老花鏡扔在桌面上,捏了捏眉心。
上一篇:华娱:牢景,你要剧本不要?
下一篇:无敌镖人,开局护送灭世帝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