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249章

作者:介安藝

  沈蘭揮了揮手,視線重新回到了她那六塊跳動的螢幕上。

  蘇微揹著書包,抱著資料,轉身走向辦公室的門。

  在經過許倩工位的時候,許倩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下,像是在給這位新晉的大佬讓路。

  蘇微沒有說話,只是對著許倩微微點了一下頭,算作打招呼。

  她走到門口,按下門把手。

  推開門,外面走廊裡的暖空氣瞬間湧了進來,和辦公室裡的冷氣撞在一起。

  蘇微走了出去,輕輕把門帶上。

  走廊裡依然很安靜,有陽光從盡頭的窗戶裡斜照進來,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光影。

  蘇微走到窗邊,停下腳步。

  她看了一眼懷裡那疊厚厚的研報,又轉頭看向窗外的樟樹。

  她終於不再是那個只能接觸二手公開資訊的門外漢了。

  從明天開始,她將真正觸控到那些帶著血腥味,在市場上瘋狂廝殺的真實資料。

  那是一個比書本上的理論殘酷一萬倍,也迷人一萬倍的真實世界。

  蘇微輕輕舒出一口氣。

  她把資料塞進書包,重新紮緊了頭髮,邁步向樓梯口走去,步伐平穩而踏實。

  辦公室裡。

  隨著蘇微的離開,房間重新恢復了那種帶著壓迫感的安靜。

  許倩看著蘇微剛剛坐過的那把空椅子,半天沒回過神來。

  “看什麼看?”

  沈蘭清冷的聲音從螢幕後傳來。

  “你以為把引數改了就萬事大吉了?十月份的爆倉是解決了,那十一月的換月跳空缺口你處理了嗎?資料平滑做了嗎?”許倩嚇得一個激靈,趕緊把視線收回來,死死盯住自己的螢幕。

  ”在...….在做了導師,我馬上補平滑函式。”

  “蘇微把路給你鋪平了,策略要是還跑不出預期的夏普比率,你就自己捲鋪蓋走人。”

  許倩敲擊鍵盤的聲音變得更加急促。

  在金融這個沒有硝煙的戰場裡,容不下任何溫情和遲鈍。

  數字在黑色的螢幕上瘋狂跳動,一切都在為了即將到來的下一個交易日,做著最殘酷的準備。

第175章 材料

  科大物理院地下的加工車間裡,空氣顯得有些沉悶。

  車間角落的一張鑄鐵工作上,架著一高精度的千分表。

  千分表的探頭,正死死地抵在一個剛剛加工出來的合金底座的核心受力面上。

  這是一個堪稱漂亮的工業藝術品。

  底座的表面被車床和銑床打磨得光可鑑人,每一個倒角的弧度,每一個螺絲孔的間距,都透著一股嚴絲合縫的機械美感。

  王大勇站在工作前,雙手撐著邊緣,袖口挽到了手肘上面,小臂上沾著幾塊黑色的油汙。他的頭髮有些亂,眼底下掛著兩個明顯的黑眼圈。

  他的視線死死地釘在千分表的錶盤上。

  旁邊,趙鵬和鄭南也屏住呼吸,盯著那根細小的紅色指標。

  車間牆壁上的中央空調出風口裡,正往外吹著絲絲縷縷的暖風。

  隨著暖風的吹拂,工作周圍的溫度正在發生極其微小的變化。

  “動了。”

  鄭南嚥了一口唾沫,聲音有些乾澀。

  千分表錶盤裡,那根原本指在零刻度線上的紅色指標,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推了一下。它非常緩慢,卻又無比堅決地,向右偏轉了半個小格。

  緊接著,隨著空調風向的掃動,溫度稍微下降了一點點,那根指標又慢慢悠悠地向左退了回去,甚至退過了零點。

  就在這正負幾個微米之間,指標就像是一個喝醉了酒的鐘擺,毫無規律地來回遊蕩。

  精度又漂移了。

  趙鵬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伸手揉了臉。

  “還是不行。”

  趙鵬轉頭看向王大勇。

  “大勇,這已經是你這個星期車出來的第三個底座了,精度還是卡在小數點後四位,到了第五位,它就是穩不住。”

  王大勇沒有說話。

  他慢慢站直身子,走到工作旁邊的另一張桌子前。

  桌子上,攤開著一本厚厚的,書頁已經被翻得有些起毛的《材料力學》。

  書本旁邊,是厚厚一遝寫滿了各種微積分公式,應力張量矩陣和形變推導的草稿紙。

  這三個月來,為了劉教授交代的這個完美的應力分佈底座,王大勇這個看到複雜數學就頭疼的人,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一個半吊子的力學理論推導機器。

  他白天在車間裡摸機床,晚上回了宿舍,就點著燈啃這本厚厚的教材。

  陳拙在算那些高深莫測的拓撲學,他在算最基礎的金屬屈服強度和熱應力。

  他按照書上的公式,把這個底座的每一寸受力都算得清清楚楚。

  圖紙畫了一遍又一遍,應力集中的地方被他用最平滑的過渡曲線給散開了。

  他自認為,哪怕是科大教機械的老教授來評判,這個底座在結構上也絕對挑不出一絲毛病。可是,到了現實裡,它就是不靈。

  王大勇伸出沾著油的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張草稿紙。

  紙上是他昨天半夜算出來的熱應力形變補償公式,每一個數字他都核對過三遍。

  “是不是咱們的邊界條件還是給的太理想化了?”

  鄭南湊過來,看著草稿紙上的公式,試探性地分析。

  “畢競現實裡的受力情況要複雜得多,要不,咱們把泊松比的引數再稍微調整一下?或者用有限元分析軟體重新跑一遍網格模型,看看是不是哪個轉角的地方還有微小的應力集中沒有釋放掉?”王大勇看著手裡的草稿紙。

  腦子裡突然閃過陳拙在宿舍裡那副輕鬆寫意的樣子。

  別人用腦子算出來的東西,到了現實裡就能嚴絲合縫。

  他王大勇照著書本,一筆一劃算出來的東西,到了現實裡,就是一堆不聽使喚的廢鐵。

  一種前所未有的憋屈感,從他的胸口直衝腦門。

  王大勇把那張草稿紙慢慢揉成了一團。

  他走到工作前,看了一眼那依然在左右搖擺的千分表,又看了一眼那本厚厚的《材料力學》。他突然伸出手,抓起那本書。

  王大勇憑藉著記憶,快速翻動著書頁,最後停在了靠中間的一個章節上。

  章節的標題是:

  熱應變與材料熱膨脹。

  王大勇盯著書頁上那個最基礎的公式。

  變形量,等於熱膨脹係數,乘以原始長度,再乘以溫度差。

  就這麼簡單的一個乘法公式。

  沒有複雜的微積分,沒有讓人頭暈目眩的張量矩陣。

  王大勇盯著那個希臘字母。

  書頁上的黑體字寫得很清楚。

  任何固體材料,在溫度升高時,其內部分子或原子的熱邉蛹觿。瑢е略娱g的平均距離增大,從而表現為宏觀體積的膨脹。

  這是材料的固有物理屬性。

  王大勇的眼睛慢慢眯了起來。

  他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應力公式,幾何倒角,結構最佳化,在這一刻,就像是被一陣大風颳得乾乾淨淨。

  “啪!”

  王大勇猛地合上了那本厚厚的《材料力學》,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聲音在安靜的車間裡嚇了趙鵬和鄭南一跳。

  “大勇,你幹嘛?算錯哪兒了?”

  趙鵬趕緊問。

  王大勇轉過身。

  他那張平時總是帶著幾分憨厚的臉上,此刻沒有了自我懷疑,只有一種近乎野蠻的咬牙切齒。“不是算錯了。”

  王大勇指著桌上那本《材料力學》,又指了指那張被他揉成一團的草稿紙。

  “是算有個屁用!”

  趙鵬和鄭南都愣住了。

  王大勇大步走到工作前,一把扯下那個架在合金底座上的千分表,隨手扔在旁邊。

  “師兄。”

  王大勇轉過頭,看著兩個被他這架勢鎮住的博士生。

  他伸出手指,重重地敲在那塊打磨得完美無瑕的合金底座上。

  “你們還在想是不是形狀沒設計好,是不是受力面沒散開。”

  王大勇的聲音在車間裡迴盪。

  “這根本就不是形狀的事兒!書上寫得明明白白,只要它是塊普通的鐵,普通的鋼,屋裡溫度變個零點幾度,它裡面的原子就得往外亂擠!”

  他用手抓了一把空氣,做了一個向外膨脹的動作。

  “微積分算得再漂亮,哪怕你算出花來,你能攔住這塊鐵它自己發熱膨脹嗎?”

  “不能!”

  王大勇斬釘截鐵地自己給出了答案。

  “咱們把機械結構做到底了,連一根頭髮絲的力都分勻了,但這塊材料的底子就這麼點出息,它就是個會喘氣,會隨溫度脹縮的東西,機械結構管不住它原子的脾氣。”

  王大勇看著那塊底座。

  “這不是咱們的手藝不行,這是材料本身的問題。”

  車間裡安靜了下來。

  趙鵬和鄭南對視了一眼。

  作為理論物理方向的博士生,他們當然知道熱膨脹的原理。

  但平時他們更習慣於在電腦上用演算法去補償這些誤差,很少會像王大勇這樣,直接把理論撕開,迴歸到最原始的物理常識上。

  “你說的有道理。”

  趙鵬點了點頭,眉頭依然緊鎖。

  “普通的金屬材料確實有熱膨脹極限,如果結構上已經無法再最佳化了,那就只能從材料本身想辦法。”趙鵬看向王大勇。

  “如果要解決這個問題,得換材料,工業上做高精度測量裝置的底座,通常會用一種叫殷鋼的低膨脹合金,它裡面摻了大量的鎳,熱膨脹係數是普通鋼材的十分之一甚至更低。”

  “那就去買啊。”王大勇立刻接話。

  鄭南在旁邊苦笑了一聲。

  “哪有那麼容易。”

  鄭南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殷鋼這種特種材料,市面上很少有現成的零售棒材或者板材,得去專門的特鋼廠訂做,先不說實驗室的經費審批要走多久的流程,光是廠家的交期,最快也得半個月。”

  鄭南指了指牆上的日曆。